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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寒微杂役到万世帝尊 第574节

  那黑袍客跃上二楼。江中飞出一条白蛇,白蛇生长双翅,样貌甚异,钻入其袖中。众人这才了然,原是黑袍客站在蛇背。白蛇划水而送,兼夜色漆黑,遮蔽视野。这才有“横挪”之景。

  魏青凰说道:“阁下便是御蛇人·曾然罢,请坐。”那黑袍客笑道:“有幸能入安阳郡主的募贤宴。惶恐!惶恐!哈哈哈。”爽快择一宝位而坐。

  紧随其后,又一青衫女子登船而来。这女子背着青色长剑,面容寻常,神情冷漠,独自上楼。这是江湖中的“默语神剑·萧客”。

  如此这般,贤客纷纷落座,已经齐全。魏青凰笑道:“诸位难得齐聚,本郡甚喜。”举酒轻饮。众客纷纷跟随,斟满酒樽,一口饮尽。

  魏青凰说道:“青鸟王、短足候、默语神剑、御蛇人,诸位江湖间,皆享有响当当名号。而今入我麾下,自可放心。本郡历来爱贤如痴,绝不会亏待诸位便是。”

  青鸟王·周巽说道:“能为郡主效力,我等求而不得。今日喜宴之后,我等便是郡主的人。郡主随意差遣便是。”

  短足候甚是粗鄙,大笑同意,默语神剑寡言颔首,御蛇人·曾然宣示归服。四人能耐各异,手段不俗,均投入魏青凰下。

  李仙暗道:“这臭婆娘身旁高手奇多便罢,还极擅阵法。适才的十三位舞女,便不可小觑。更有青瑶、黄酥、绿娅、红罗四女。兼她本身能耐,便十分厉害。张启正银身银面,兀自跪地臣服。韩家…或还有别家族姓与之协作。更别言诸多眼线渗透,海盗…其财力、人力、权势、兵马都极浑厚。我想要制她,可万万困难。”

  魏青凰说道:“送上来罢。”数位女娥手捧礼盒,送至四位能人案前。魏青凰微笑道:“本郡招纳贤才,若无些表示。众位恐不愿心诚跟随。众位不妨打开看看,这见面礼可还满意。”

  默语神剑·萧可先开宝盒。其内是一剑膏,萧可面露喜意,轻轻拍打剑身。剑身发出嗡嗡鸣响,竟隐似人声:“多谢郡主。”

  萧可再拍拍剑。剑身嗡嗡震动,发出声音:“这份龙油剑膏,我很喜欢。”众人见萧可“震剑而言”,既觉惊奇,亦甚凝重,知她剑道造诣不俗!

  魏青凰笑道:“喜欢便好。”御蛇人·曾然打开礼盒。内是一份“青色血质”,其喜道:“是青鬼鹰的精血。”他拂起袖子。白蛇探出脑袋,蛇信舔舐青血。顿见白蛇蛇鳞逆竖,甚是享受。

  曾然喜道:“六翅有望,六翅有望!”魏青凰说道:“青鬼鹰可是恶鹰,这份精血可不好弄到。既然你喜欢,本郡的辛劳,便也值得。”

  曾然说道:“郡主有事,尽管吩咐。我曾然自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李仙心想:“这郡主宝贝忒多。”

  魏青凰甚觉满意,颔首望向短足候,挑眉说道:“怎么,你最粗鄙,到得这时,反而同本郡客气?”

  短足候打开宝盒。内是一道匕首,散发淡淡清香。短足候喜道:“啊!这是甜匕!这可是古罕之物。”魏青凰傲然笑道:“本郡若不拿出些诚意,没有些手段,怎敢慕贤。”

  短足候说道:“大大谢过郡主,哈哈哈。”张口一吐。一把短匕钉在案桌上,其上唾沫横流,甚是浊臭。短足候舌头伸长,竟如长臂,卷着“甜匕”入嘴。甜匕小巧玲珑,锋锐异常。短足候偶得奇宝,舌缠甜匕,朝案桌斩去。

  忽见一柄剑伸来,正巧抵住甜匕。那萧可剑身一震,弹开甜匕,剑身嗡嗡道:“莫坏郡主案桌。”短足候大觉不悦,知萧可得奇宝,借机表现,显示忠诚。短足候冷“哼”一声,舌缠甜匕,拐一弯道,朝萧可左面攻去。

  萧可剑朝下压,抵着短足候长舌,却觉其舌强劲有力,她竟难制住。无奈转头避开。短足候咧嘴一笑,长舌甚是灵怪,虽被避开,但立时拐一弯道,朝萧可背心刺去。

  萧可头也不回,俯身再避。短足候一甩头,舌间迸出无数粘液。顿时沾得萧可满身。萧可大怒,振剑出鞘,朝长舌砍去。短足候不敢硬抗,双拳并驱打去。

  两人交战刹那,难分胜负。魏青凰说道:“都停罢!”两人纷纷收手,愤愤回位。短足候收舌而归,将甜匕吞入腹中。

  李仙登时了然:“这短足候是‘长舌相’,舌如臂长,强劲有力。再修习相应武学,诸门武学互相配合,自创得‘口蜜腹剑流派’。平日蛇缠匕首,吞纳腹部。待过招时,再乍然取出,杀敌不备!”

  这短足候武学甚奇。适才一番纠缠搏杀,确藏‘铁腹功’‘毒舌功’诸多武学,其胃脏、长舌、腹肠…皆受药浴浸泡养练,全已异过常人。胃脏蕴藏剧毒,匕首藏进腹中,舌头逆延入腹,自胃脏取匕袭杀。既难预料,亦奇厉害。魏青凰说道:“青鸟王周巽,到你了。”

  周巽颔首,解开宝盒,内是一黑色丹药。周巽细嗅,惊喜道:“啊!郡主…莫非…莫非是神骨妙血丹!”魏青凰说道:“不错。”

  周巽甚是激动,行出案桌,磕头说道:“周巽赴汤蹈火,愿听差遣!”回到席位,生恐生变,立时将宝丹服下。

  魏青凰说道:“你轻功虽佳,但那‘青翼飞鹏步’习至第五层后,为求腾飞入青云,骨质愈练愈轻,是将骨质内髓挖空,化作经络行气,换取青鹏之姿,却是损益参半!固然能轻功卓绝,然骨乃血之源,骨质虚,血必弱。内髓损失,血质自必愈练愈虚,身形愈发消瘦。最后往往毙命虚血之症。这枚神骨妙血丹,旨在强骨增血,虽不增骨质内髓,却能强髓壮骨,你骨质内髓虽少,不易补回,但所残留的内髓却更强,生血、滋血之效更快。补足血源虚疲之缺弊,更能蕴养肾脏。”

  “本郡晓得肾精化血武学。日后未必不能传你。”

  周巽既惊且喜。青翼飞鹏步确存有缺弊。如轻功“七星步”,体内内炁聚拢成球,蓄起七团轻势。故而身轻如燕,似中空热球。青翼飞鹏步旨在周身骨骼间蓄起“轻势”。练习至后期,骨质呈现中空之状。届时血气虽虚,却身轻至极。轻功融体,甚至睡眠、打盹,皆可飞上天去。但第五层、六层间隙,最容易毙命。死在血虚骨脆之状。这缺毙甚是隐秘,周巽近来方知,正苦愁解决宝策,非常人能知晓。此间魏青凰轻巧说出,已成威慑,既知武学缺毙,何愁无法制衡?后再重利而诱,简单数句间,已将“威逼利诱”运使极致。周巽依稀说道:“郡主放心,您请尽情差遣!”众怪客皆心神顿挫,知身家底牌、独门手段,俱被摸查清楚,纷纷言道:“郡主放心,您请尽情差遣。”

  魏青凰山眉微挑,神情悦然,傲目而视,尽在掌握之间。她端坐在前,尽显睥睨傲意,兀自威严,随后平淡拂袖道:“很好,都坐罢!”众客纷纷归座,目望魏青凰,坐等命令。

  魏青凰说道:“既人已齐备。张老,你是寿星。当要如何?”张启正连忙道:“郡主在席,我怎敢擅自做主。该当如何,便请郡主下令罢。”魏青凰眼神斜睨。

  众随宴侍女立时动作。端送来道道菜肴,酒色皆香。李仙夹起一道菜肴,送入口中品尝,寻思:“这婆娘降伏人的能耐,确有一套。面对寻常百姓,便威逼利诱,不讲道理。面对能人奇士,便宝物驱诱。她此间甚是风光,势力更强几分。”

  御蛇人曾然说道:“郡主,我等忽得如此重宝,委实难安。还请郡主,快快布下要务。”魏青凰轻抿美酒,放下酒樽,浑不在意道:“既招揽你等,事情,自是要办的。但此间盛宴,却不需谈别事。先陪本郡,好生吃喝。”

  众人纷纷言道:“是,郡主。”各持酒杯畅饮,畅吃。瀚舒船绸江轻飘,船间红灯晃晃,舞女入席轻舞…张启正、曾然、萧可、短足候、韩笑…诸流,皆卯足劲,欲博取魏青凰一笑。如此过得好一会。

  时至半程,魏青凰忽屏退舞女,说道:“这些庸脂俗粉,搔首弄姿,着实乏味至极。本郡有一有意思的法子,能添些趣味。不知众位可愿参与。”

  萧可震剑道:“自然愿意。”短足候笑道:“求之不得,郡主的法子,必是惊为天人,哈哈哈。”席间众客纷纷出言恭维。

  魏青凰轻笑说道:“倒没那么好。”朝黄遥说道:“将那宝贝取出来罢。”

  黄遥捧出一坛酒。魏青凰说道:“这有一坛真言妙酒,凡饮酒者,必言真话。诸位,我这添趣的法子,便与这坛妙酒有关。”目光若有若无扫去。

  李仙暗道糟糕。

543 郡主自大,埋下祸根,小儿心思,不出所料

  众客气氛沉闷。均觉惊奇,世间真有妙酒,能逼问真心?魏青凰笑道:“诸位用不着紧张。说归到底,只是玩戏罢了。”

  她解开酒封,倒满一杯金樽,悠悠一转,酒水拍打樽壁,却不外溢。随后轻弹杯缘,发出清脆鸣响,酒水在樽中荡漾涟漪。一股浓郁酒香飘出,扑向众客鼻间。众人闻香知酒,隐觉心神摇晃,似真有影响心意之能。魏青凰说道:“在场诸位,每人分得三杯妙酒。”黄酥取出众数金樽,纷纷倒满真言妙酒。送至各案桌前。恰好每人三杯。

  韩笑说道:“不知郡主玩不玩?”

  魏青凰说道:“本郡自不扫兴。黄酥,你也帮本郡满上三杯。”黄酥依言照做,席间各满三杯。魏青凰再道:“先由一人饮酒,旁人可提问。但问话后需自饮一杯真言酒。如此‘前问后饮’,依次接替。待三十杯真言酒悉数饮尽。这玩戏便算完了。”

  她扫视一圈,说道:“不知谁先打头阵,替本郡饮得第一杯酒?”众客沉默片刻,张启正说道:“郡主栽培,老奴惶恐,愿替郡主打头阵。”将第一杯真言酒饮下。

  魏青凰笑道:“诸位,想问甚便问罢。无需拘谨。此地江水悠悠,离岸甚远,更无需担忧打搅。但真言妙酒难得,可莫问些无趣问题,浪费本郡的好酒。”

  白家白三凤踌躇片刻,问道:“张老只有义子,而无子嗣。玉城猜拟多年,却终无准数。我实也好奇许久,借此机会一问,希望不算冒犯?”张启正面色难堪,犹豫片刻,沉声道:“老朽是太监,无根无性,自然无子。这样也好,老奴生来只为效忠郡主。”

  众人闻言皆惊。魏青凰掩嘴笑道:“不错,不错。便该这般玩。张老,你也莫生气,有甚想问便问。”张启正连连应是。她甚觉欢喜,朝白三凤言道:“你既提问,便该你了。喝酒罢。”

  白三凤心情忐忑,饮下真言妙酒。韩家·韩笑问道:“哈哈哈,白兄的问题,由我来问罢。相传白兄年少时,曾因犯错,被长辈拔去衣物,蒙住头脸,挂在街牌上三日三夜。‘白三凤’由此被人唤做‘白三鸡’,却不知是真是假。”

  白三凤捂脸道:“自…自是真的。”众人闻言莞尔。韩笑问完便饮‘真言酒’,短足候生性粗鄙,见韩笑面貌虽寻常,但出身大族,养出贵态贵气,兼衣着不俗,双腿粗浑有劲,颇具吸引,说道:“我来问,我来问。这位姑娘,你第一眼瞧见我,却是怎般感受?如若不嫌,咱俩宴后,去香床上嘿嘿一番,你看如何?”

  韩笑愕然,甚感厌弃,直说道:“阁下能耐是有的,本领是不俗的。只太过短矮,形貌猥琐,瞧着恶心至极。若要同床云云,可比杀我还难受。”短足候拍桌大怒,骂道:“臭娘们,给你脸了!”

  默语神剑萧可则震剑而笑,甚是解气,借剑催促道:“到你了。饮酒。”短足候饮下真言酒,骂骂咧咧道:“他奶奶的,我看谁敢刁难老子。我这舌匕,可非儿戏。”

  萧可震剑问道:“你是觊觎郡主宝物,还是真正忠心郡主?”短足候色变,怒瞪萧可。萧可直目而望,四目相对,浑然无惧,气氛剑拔弩张。

  短足候说道:“我自是觊觎郡主宝物为多。但郡主生得很美,也很觊觎美貌。”

  众客一阵气窒,纷纷望向魏青凰。魏青凰笑道:“本郡岂是小肚鸡肠之人。众位有甚真话,但说无妨。纵是对本郡不满,骂本郡,尽算是酒后胡话。当不得真。”心却想:“这短足候粗鄙难言,虽有些能耐,但招入麾下,却损我颜面。哼,你这等杂牌货色,也敢觊觎本郡容貌,待你没了用处,本郡先将你长舌摘下喂狗。”

  短足候连连歉然道:“郡主心胸开阔,我现下是真心臣服啦。”磕了数个响头。魏青凰笑道:“自然无妨。”短足候转而大怒,朝萧可问道:“那你是觊觎郡主宝物,还是真心臣服?”

  萧可已饮真言酒,说道:“郡主赐我龙油剑膏,目前而言,看在授宝恩情,自是真心臣服。此间接触,郡主气度非常,已有良主之风。我愿在郡主手下办事。”

  魏青凰喜道:“好极,好极。”心想:“这萧可沉默寡言,倒还不错。至少不坠本郡名声。”萧可朝魏青凰拱手,又冷冷瞥向短足候。

  短足候面色铁青,饮下真言酒。青鸟王周巽知短足候、萧可必然争执难休,难免叫席宴难堪。便插嘴问道:“这个问题,我来问罢。短足兄是天生腿短,还是后天泡养而成。”

  短足候恼怒道:“老子打娘胎起,便腿短身长,怎滴?”青鸟王周巽微微一笑,依规饮酒,笑道:“众位请问。”

  御蛇人曾然说道:“周兄好似是东天域人物,因何来南天域?”青鸟王周巽说道:“说来惭愧,我招惹得东天域的黑龙教。调戏少教主盛云飞的未婚妻,被一路追杀,碾出东天域的。”

  李仙心头一动:“盛云飞…黑龙教…昔日赏龙盛会间,我与夫人遇到过黑龙教。似更遇到过盛云飞。”

  魏青凰颔首道:“黑龙教啊,那可不简单。”大武皇朝四大天域,渝南道、陇雄道…等,皆位属南天域。各天域气候、地理、民风不同。但常常商贸往来,彼此高门大派,江湖豪雄,一方巨擘,皆有耳闻神交。

  御蛇人曾然饮酒。青鸟王周巽问道:“哈哈哈,曾兄到玉城来,恐怕亦有所图谋罢?”御蛇人曾然色变,说道:“不错。前阵子屠龙盛会,龙尸一直无甚踪迹。我的白羽妖蛇是蛇属,一路摸寻感应,猜拟龙尸或在玉城附近。盼着能寻得龙尸,最好独自吞拿。但现在情况一看,有郡主金驾,坐镇玉城,我尚无那能耐独吞。最好的计策,是帮助郡主寻得龙尸,再盼求郡主赏赐。”

  魏青凰喜道:“你倒识趣。你若能帮本郡寻得龙尸,本郡允你索要三处龙宝。再赏你黄金、珠宝美器、武籍种种。”御蛇人喜道:“那再好不过。”

  魏青凰凤目扫去,淡淡说道:“本郡提出的这场真心互相问,倒似有人不大喜欢,至今未见动作啊。李仙,众客皆在,你便没甚想问的?”

  李仙心想:“这臭婆娘果真不肯放过我。她宝物重多,这酒如真具真言之效,实不意外。我藏甚多奥秘,此间如若吐露,难免尸骨无存,今日便葬身绸江。但如拒而不饮,更是二心已漏。同样难逃一劫。”说道:“我正要发问。多谢郡主点醒。”

  适才御蛇人曾然作答。便到青鸟王周巽饮酒,待人闻问询。李仙朝青鸟王问道:“黑龙教少教主未婚妻美是不美?”他自不关心千里之外的美人。只情急之中,无甚可问。

  众人闻言皆笑。韩笑投目望来,笑道:“到底是少年人啊,更关心风花雪月之事。”曾然说道:“哈哈,这少年英雄所问话语,恰是我欲问的。好极,好极。”

  周巽莞尔一笑,说道:“黑龙教少教主未婚妻自是很美,是东天域有名的美人,群芳榜有名有姓,今不过三十余岁,却已武道极强。她似姓‘楚’来着。”

  李仙饮下真言酒,细细品酌。顿觉酒气堵在胸腔,咽不下,吐不出,甚是难受。他得[服食]特性,凡入口之物,弊效减八成,益效增十成。更品得“真言妙酒”酿制过程。

  原来……人心复杂难测,世间纵有逼问真心妙物奇物,必是极难寻得。这一坛“真言妙酒”,确有六分叫人口吐真言妙效,却更非绝对。

  魏青凰适才显示财宝,折服收揽众客。建立威严,再辅以妙酒奇效。众客一来难辨真假,二来已被震慑,三来酒物确有效力。如此这般,自然尽吐真言。

  李仙心下稍妥。魏青凰饶有兴致说道:“本郡也来一问。”她望向李仙道:“本郡倒好奇,你怎生看待本郡?”她面色冷峻,双眸明暗交杂,心绪难猜难测。虽容貌极美,却叫人不寒而栗。

  李仙心想:“真假参半,方能骗过这婆娘。”说道:“郡主位高权重,我因机缘巧合,得遇郡主,这才踏足玉城。起初…起初确恨过郡主。但后来见识郡主手段,便连恨也不敢恨。时日一久,许是参透世事,知郡主生来高贵,雷霆雨露,俱是恩情,恨意逐渐便消。也知此间事情,实可算机遇一场。若能得郡主看重重用,何等荣幸。但逐渐又转而却有股怨气与敬畏,我自认能耐不差。但郡主迟不用我,我积淤在心,郁郁不得志。是以对郡主,总有股怨气。后来郡主屡次同我通信,传布命令而下。我自觉都起到作用,怨气是散得许多。可此刻…多少残留一二。但我待郡主,是忠心耿耿的。”

  魏青凰眉头轻挑,甚觉满意。一番言吐,真情流露。她心想:“此子自然对本郡有怨气。哼,若无怨气,便是更能忍让,城府更深。今日用这真言妙酒,倒算逼他吐露出‘怨气’所在。本郡料想也是如此。到底只是小儿罢了,若论城府心计谋算,却怎能敌得过本郡。”甚感欣慰,神情好转,隐含杀意无形敛收。却说道:“没用的东西。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本郡不过稍降磨难,你却怨本郡,既然如此,也好。这场酒席盛宴,你先行离去罢。”

  青鸟王周巽说道:“郡主,这小兄弟言辞真切。虽有怨气,却也终究忠心耿耿。何必…”魏青凰说道:“既周兄帮你求请,本郡不与你计较这回。哼。”

  李仙说道:“多谢郡主!”魏青凰说道:“本郡适才提问,若按照规矩,这回却到我饮了。”端起金樽,轻饮而尽,大方朝众宾客问道:“你等想问本郡何事,便直开口罢。”

  众客沉默无言。青鸟王周巽欲问“肾精化血”武籍,御蛇人曾然、短足候、萧可…皆有欲知之事。但实不便直问。过得半晌,魏青凰不悦道:“怎么?一个个哑巴了?要问便问,本郡还能生气不成?”

  李仙说道:“那我来问郡主。”魏青凰望来,说道:“你想问便问罢。”

  李仙说道:“郡主适才问我如何看待郡主。李仙此间,斗胆反问。郡主如何看待李仙。”心想:“这婆娘必是先饮解药,这番装模作样,其实也不会吐露心声,好没意思。但既已入宴,这场戏,还需陪着演尽。”

  魏青凰意味深长望来,缓声说道:“好啊,你这怨气,可非简单一缕。本郡怎生问你,你便怎生反问。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是罢?”

  她目光打量,继续说道:“要说怎生看待你。却也简单,你虽出身寒苦,但能耐确是不差。样貌确也不错。而今所显露的能耐,的确令我惊讶。但若说叫本郡对你彻底满意,却远远不够。仍有诸多不甚周全之地。此间便不细说,折你颜面了。你今日入此宴席,本郡便把你当作自己人了。好生拼搏,该有的奖赏,该有的赏赐,自然不会落你半筹。”借机敲打。心底却想:“玉城诸事,已渐有眉目。此子当是一等一的俊逸。我自负伤以来,便很少动得欲念。但瞧着这小子,确有欲念所在。若说对他的真正看法,他如死去,倒确会叫我觉得可惜。似这般人儿,放眼天下,原也难寻一二。但若说有多重要,恐怕也不算什么。”心腔半冷半热,感受古怪。

  李仙再饮真言妙酒。众客不敢问询,皆知众宾众客间,魏青凰最感兴趣者,其时是李仙。独等片刻,果见魏青凰再问道:“你说你待本郡忠心耿耿,那本郡问你,本郡假若有朝一日,手无缚鸡之力,便倒在你面前,你待怎做?”她问完便后悔,心想:“我倒一时糊涂,怎问个这般问题。少年男儿,待会怎做,怎用猜想。他如说出折我威严话语,这却不妥。”再说道:“你先不急回答,旁客都出去吹吹风罢。”

  待遣散众客,独留李仙。魏青凰再说道:“说罢。”李仙心想:“我如说忠心耿耿,纵然郡主昏倒在前,却全然规规矩矩。势必被识破尽言假话。此间说得粗俗些,反倒更显真言。”故作惶恐说道:“郡主如晕我身前,且手无缚鸡之力。我…待郡主虽忠心耿耿,但细说起来,敬畏间未尝没有爱慕,如此境遇下,恐怕还是忍不住,借机能一亲郡主芳…芳泽…随后多生几分亲近…掀开郡主衣裙…假若当真按耐不住,事后宁愿由郡主索命,也绝不遁逃便是。”

  魏青凰面色铁青,但知李仙饮得“真言妙酒”,故而尽是真言,无半毫遮掩。实尽在她预料之间。心头又感燥热,宛若真身临相似处境。她虽高傲睥睨,但欲念却与寻常女子无任何不同。既觉备受冒犯,又有难得燥热。

  她轻咳两声,说道:“够了!好个狗贼,敢对本郡不敬!”一拂袖子,将李仙震飞数丈。李仙故作惶恐道:“真言妙酒,李仙…无可辩驳。”心想:“哼,你若真落我手,这番言语,可远不到万一。昔日苦痛难熬,必叫你十倍偿还。”

  魏青凰眯眼沉咛:“也罢,男儿血气方刚,本郡这般身形样貌,若当真有此境地,如何能有把持。我问他之前,其实便有所料。但玉城诸事,尽在本郡掌握。这等处境,是永不可能的。这小小贼子,更无亵渎本郡之机。至少经此一问,倒可以印证,他所言皆是真实。若非真实,他绝不敢当面说此等话语。”端庄说道:“你再饮第三杯,本郡再问一问。若回答得不错,适才冒犯之言,可既往不咎。如若不合本郡心意,便剁碎投江!省得本郡瞧得心烦。”

  李仙依言饮酒,说道:“郡主请问。”魏青凰问道:“你待我侄魏矗,看法如何。”李仙说道:“魏矗公子有郡主之风,我自认能耐比他强,更能帮到郡主。待魏矗公子…总觉他沾得郡主风光。但扪心自问,亦是尊敬万分。”

  魏青凰颔首道:“与我料想相似,看了这区区小儿,始终在我掌御之内。先前微豪存疑,尽可消了。”拂袖道:“将众宾喊进席宴罢。适才话语,你如敢泄露半句。本郡顷刻打杀你,可知?”李仙连忙道:“自然!”

  将众客喊回宴席。李仙三杯真言妙酒饮尽,几若置身席宴外。众宾客互问互答,他杯中无酒,旁人便难问,他亦问不到旁人。魏青凰时有参与,众宾客间很快熟悉,知晓各方来历种种,又生矛盾摩擦。魏青凰高坐席前,尽数收入眼中。用人御人,不在下属团结和谐,若团结一心,难免联合欺瞒上官。而在纵横有道,叫下属若敌若友。魏青凰已玩得得心应手。

  瀚舒船江中缓游,观尽两侧楼阁,望尽绸绸江水。李仙品美宴,吹江风。纱帘轻抚而来,又轻飘而去。过得两个时辰,船身回到“妙江楼”的水亭。各怪客纷纷告辞离去。

  李仙告辞欲离。魏青凰淡淡撇来,挥手应准。李仙立时离开,大松一口气,心想:“这是郡主的纳贤宴,她是顺道喊我来,测一测真心。我未葬身江河,想来是暂且安全。经此一事,却不知这郡主,可对我更信任几分。”

  又寻思:“我得益灾鸦,掌握魏青凰、魏矗通信之经。这点至关重要。魏青凰贤才虽众,可若论信任。恐怕无人能及其侄魏矗。且魏矗身位渐高,魏青凰与之通信的秘闻便愈深。魏青凰与玉城外的一股海盗,确有合作。只是魏青凰堂堂安阳郡主,纵要覆灭玉城,干什么与海盗协作?海盗不过盗窃商船,实在难要挟玉城。我有预感,玉城暗流涌动,快要浮出水面了。”

  其时已是丑时,妙江楼寿宴已散,李仙取回拘风马,离开麒麟坊。再行十余里长道,抵达元宝坊。四目环顾,无人暗中跟随。正待回居,忽听“窸窸窣窣”声响。见楼瓦之上,数道身影起落飞纵。因身穿黑袍,轻功不俗,轻盈如风,刹那便飘飞而过,甚难觉察。

  李仙心想:“何方小贼,这般鬼鬼祟祟,可不似正途。”将拘风马系在路旁。转身施展轻功跟随。七星步做基底,“轻字诀”轻盈身躯,再搭配“融身天地”特性,隐藏夜色,不易叫人觉察。紧步跟随。

  行约莫十余里,忽觉沿途眼熟。李仙心道:“哎呦,这可是我藏阳居一路,莫非是冲我来?”再跟随片刻,果见数人翻越院墙,潜进藏阳居内。

  李仙凝神感应发丝。观得三人直奔卧房,其中两人持绳索,一人持兜网。绳索淡黑色,两端有骷髅头。兜网似铁质。这三人趴在卧房瓦顶,忽然杀入,兜网朝卧床罩去。兜网蕴藏内炁,且甚是沉重。顷刻炸起灰雾,床身四分五裂。却扑得个空。

  另一批人马则直奔暗牢,打伤看守的差兵。李仙登时了然:“原是那关小贼的同伙。此间趁夜而至,是为救他而来。”他洞悉全局,来者共有七人。三人潜进居所,三人潜入暗牢,一人站在高处,身穿黑袍,抱剑而立。

  李仙融身天地,悄然潜回藏阳居。藏身一假山后,静坐等待。他知三贼卧房寻他不到,必赶向暗牢,同同伴汇合。为图更快,势必横穿这片园林。李仙稍等片刻,果听脚步声靠近。他双指捻搓金光,继续捻搓,将金芒化作彩光,待三人靠近时,乍然弹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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