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寒微杂役到万世帝尊 第559节
赵英琼问道:“如何?”李仙说道:“肉质筋柴。”赵英琼问道:“这说明什么?”
李仙说道:“多半不是渝南道的黄眼鱼。若非关陇道,便是望阖道。”赵英琼说道:“若仅仅如此,算不得门道。”李仙说道:“将军不妨尝尝,这一道醋烧鱼羹。”赵英琼夹起鱼肉品尝,说道:“酸咸太过。”
李仙说道:“实是我有意为之。这只黄眼鱼虽非渝南道河流所来,但河网密布,依旧难猜来源。关陇道、望阖道我均没去过。两地的黄眼鱼,是何味何样,我自难断定。但是两地烹鱼的手法,且各有相差。如望阖道,烹煮鱼肴,多喜添醋加盐。但是望阖道的江湖客,平日点吃食时,多是喜清淡口味。这两者之间,便甚古怪。”
赵英琼放下筷子,好奇问道:“什么古怪?而且江湖行客,口味千奇百怪。你这说法,不能立足。”李仙说道:“我说得并非各人,而是一地的俗风。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谁也难免俗。望阖道口味,普遍是清淡的。但做鱼羹时,却喜添醋盐。我猜测是望阖道的水质,所蕴养的鱼兽,肉质间带有阵阵清甜。如此这般,添盐添醋,鱼肉便鲜美至极。清甜与醋咸间,便如阴阳互补,互相中和。这便是同一道菜,菜名虽流传甚广,但每一地方,烹制之法却常常不同。因人要入乡随俗,菜更要入乡随俗。”
赵英琼问道:“那能说明什么?”李仙说道:“便说,这黄眼鱼非望阖道而来。其肉质少了清甜,施盐醋烹制时,便过咸过酸。”
赵英琼甚觉惊奇,不料小小一道菜鱼,竟藏颇多见地,蕴藏各道俗风。李仙久驻玉城,虽不曾去过关陇道、望阖道。两地江湖客却常来玉城。他长久接触,自然渐有了解。
赵英琼虽有心服,口却淡淡道:“百样鱼,百中做法。望阖道河鲜美味无数,更非样样皆添盐添醋烹制。仅仅如此,不能服众。但本将军大发慈悲,允你继续说说。”
李仙说道:“将军不愧是将军。说得极有道理。望阖道便有一味‘醋烧鱼羹’,所用鱼材便是黄眼鱼。我虽没去望阖道吃过,但对菜名作法,却是了解的。”
赵英琼暗自嘀咕:“这简单一道菜肴,倒…确实算得上门道。通过两道做法,与菜肴味道,进而排除鱼兽来源。他说得其实无错,这黄眼鱼恐怕确从关陇道而来。龙祸便在关陇道,难道是巧合?”催促道:“废话少说,这第三道菜,速速说来。我倒听听,你能如何乱扯。”
李仙说道:“竟前两道菜肴,我猜得黄眼鱼出自关陇道。更进一步,便设法查探,这条鱼是出自关陇道何处。这便容易许多。”
李仙笑道:“我后厨烹菜之时,便要来掌柜的名册。查阅关陇道一带的住客的名姓、来地。便知这楚江,延伸出玉城之外后,与那几条关陇道的江系、河系相连。因这客栈设在江旁,来往的住客,多是行水路而来。”
“我如猜测不错,这条黄眼鱼客栈某位关陇道住客,便算是‘老乡’。这条黄眼鱼,要么从‘萧江’、‘春柳江’而来,要么从‘麓江’‘秋河’而来。大体便是四条来向。萧江水寒,春柳江水暖,水草茂盛,麓江水苦,秋河水浊。每一条江的水情不同,所孕育的鱼兽,口味便有差别。但这细微差别,是很难觉察的。”
“我这碳烤鱼头,便是用数种烹菜手法。叫细微之差别,更显著一二。我品尝过后,觉察鱼味偏涩偏苦。猜拟是自麓江而来。麓江江水,便是苦涩味。”
李仙得“服食”技艺,俱备“品悟”“鉴品”特性。他吃得鱼羹,能体悟更细。再借此长处,且鉴品且烹制间,慢慢猜拟出鱼兽来源。
一鱼三吃,溯其源踪。
随后诸多菜肴,皆为印证猜想。确疑似自“麓江”而来。赵英琼始觉蛰伏惊叹,早闻李仙探案如神,断案甚精。此间一观,厨术查案相辅相成。只三道鱼肴,层层递进,便溯得源踪。可称奇妙。
赵英琼说道:“勉强算你说得通。”两人追溯鱼踪,一番交谈后,已到夜半时分。再顶着寒雨,骑马赶回“治水楼”。
两人坐至厅堂,再等得半个时辰。方胜候冒雨赶回。赵英琼问询情况,方胜候如实相告,确不乐观。赵英琼问询“麓江”一带河流情况。方胜候轻疑一声,告诉赵英琼,麓江一带确实更惨重一二。
诸方印证,可知李仙猜想不错,源头出自麓江。麓江延伸至关陇道。赵英琼隐有预感,便与屠龙有关。一番探查,原来…楚江之上,通有麓江。麓江之上,通有“禁江”,禁江之上,则通有“梦江”。
大武江河错密而布。楚江、麓江、禁江、梦江间,竟巧有贯通之情。与巍水府相隔甚远,却偏偏有一条水路贯通。
赵英琼弄清楚情况,来回踱步,踏得“咯咯”作响,说道:“虽知江源有异,但与我玉城,有无干系,远远未知。李仙,你待怎看?”
李仙附耳,轻声说道:“玉城若欲围玉成国。与城外各县,便不可交恶。赵将军…假若城外遭寒雨洪涝袭害。我玉城施加援手。一来可囊括人心,二来,可借此机会,顺势蚕食。如此这般,怪灾消停,我等无害有益。怪灾若愈演愈烈,咱们也算提前预防。岂不极好?”
赵英琼眸光一亮,说道:“好计策!”耳根甚红,被吹得甚痒,只是故作无谓。
524 将军自赏,燥闷难宣,李仙出城,寒汛防治
赵英琼轻轻侧退一步,耳根甚痒,想得自身堂堂将军,若被耳旁风吹得失态,难免颜面大丢,竭力掩盖异样,端着架子说道:“你的提议,本将军自会考量。”
李仙说道:“那可极好!”
其时天渐明亮,天空乌云笼罩,灰灰沉沉。方胜侯前来问候,欲送早膳服侍。赵英琼罢手拒绝,两人骑马出楼,并道缓行街中。赵英琼心想:“经这夜查探,寒雨兀自难休,确将有水灾临近。我玉城地势得天独厚,自然无虞虑。但李仙所言,却确为真。如提前预防一二,化灾为福,对我赤衣一派,甚是不错。只是我一时之间,不大好着手...”斜撇到李仙,忽想:“这可有现成的智囊,且问他一问。”轻轻咳两声,正色说道:“本将军且考一考你,假若由你,操持此事,你觉得当如何着手为好?”
李仙笑道:“大将军定有更好的办法,我之拙见,只是略供参考。”
赵英琼傲然道:“这是自然。本将军吃过的盐,多过你吃过的米。你之拙见,说说无妨。”转头催道:“快说吧!”
李仙说道:“玉城之能,却非万里。这江河之异源自梦江。多半同屠龙相关,具体关系,却不好琢磨。我玉城距梦江甚远,难从源头遏制。尽量力所能及,帮助周边县治。”
李仙思索片刻,说道:“其一,将军可先传信,告知城外众县,发出寒洪预警。在各县的集市、告示栏,粘贴警示。要足够显眼,要有玉城标识。其实据我所知,玉城外的诸县,对玉城实有朝拜之心。颇多建筑风格,皆仿照玉城。玉城的警示,百姓多会注意。”
“其二,聚焦几处受灾最严重的县治,如露溪县、平南县、苦山县。该防洪的防洪,该取暖的取暖,该挖渠的挖渠,该迁移的迁移。玉城无需做得周周全全,如此这般,外县反而不会感激。而该起调动、带头、辅助、牵头之用。联袂城外县正,力所能及帮忙。如有棉衣、布衣…更可捐献给城外百姓。乃至挖泄洪渠道,还可排人手增援。如此这般,诸县的作为,便成了标榜。假若寒洪愈演愈烈,周边诸县,自然也会纷纷效仿,自发的防洪、挖渠,玉城再相辅相助。既能授恩,亦能省力,百姓亦有保命。”
赵英琼轻轻颔首,双手环抱,手指轻轻点拍甲片,发出道道脆声,暗道李仙思虑周全,颇感信赖欢喜,说道:“迁民并非小事,寒洪来势虽怪,然多地情况,还待观察,草率迁民,麻烦是其一,有无用处是其二。故而先关照严重之地。做出放洪榜样,起带头之用,别县若遇灾情,只需效仿。我等再稍施助力,提供物资便可。”她面皮忽一红,厚着面皮道:“我且考考你,如何防洪,效果为佳。”
她实是晓得防洪诸事,只近日接触,见李仙智虑不俗,她再多一问,以期另有巧计,耳目一新。李仙说道:“治水楼实有成熟的防洪之策。我之拙见,治水楼皆有。”赵英琼刁难道:“废话,我自然清楚。你且试试,能否想出新花样来。”
李仙心底骂道:“这娘们当我是神仙么。岂能说想便想。”思虑一二,说出数种巧思,或异想天开,或纸上谈兵,或确有用途。李仙实非全知,自有不擅之处,赵英琼听得巧计,或辩驳或颔首,她自有评断,绝非一味听取。到最后,李仙说道:“防洪,不过堵疏二字罢了。将军可命人,用麻布装着泥沙。用作堵水。置于疏导,需结合地理而看。其实方法就这些方法,关键是看如何安排施行。”
李仙再道:“再到最后,派遣将军眼线,紧盯沿江情况,时刻提防变动。如寒洪当真泛滥,还可派出将士救助城外百姓。若立城,当行利。若立国,当行仁。”
赵英琼说道:“若立城,当行利,若立国,当行仁。不错,玉城若欲围玉城国,不能用山围,不能用武围,该用仁心围。”她忽瞥来,说道:“你小小年纪,怎有这般见地?”
李仙说道:“算什么见地?终不过拙见罢了。将军愿听,若能成事,便是将军的本领。将军不愿听,只凭自己的能耐本领,也一定能成事。”
赵英琼说道:“行了。这时倒同我谦虚了。这件事…你勉强算筹办得尚可。这是昨日答允的银子,共六百两金子。至于两千点军功,我自会记你账上。那场擂斗,算你暂时取胜。”
她顿得一顿,正色再道:“这城外防汛一事,我自会派人料理。你是鉴金卫,只需护持玉城安危,别事不用多理。但是…你近日,皆需上值,时刻候着。本将军若要用你时,却寻你不到,必施军法严惩。”
李仙说道:“是。”
赵英琼大觉慰妥,两人行至一岔道口,将要分别,赵英琼愧疚道:“是了,你这伤…可好些?若…若有甚情况,可来我府邸寻我。我等习武之人,疗伤宝药不少。你这伤势,我不会不管。”
李仙说道:“自然,该不客气时,我绝不会同将军客气便是。”
赵英琼隐觉意有所指,想得昨日情形擂斗,不住轻啐一嘴,遐想逸散。她恐被瞧出,一扯缰绳,双腿一夹,神玉异马便拐道向东,裙甲微微扬起。
李仙拐道向西,回到藏阳居。房门凝着一层冰衣。李仙掌劲吞吐,冰衣融化成水,推门而入。房屋内静坐调息,疗愈体伤。
内视自身。
五脏六腑俱受震伤,但能够承受,经半日疗愈,已好得三五成数。完美相、五脏避浊会阳经相辅相协,愈力甚猛。李仙再休养半日,便几若无伤。
解开手中白布。掌伤渐愈,已生骨肉。李仙双手一握一松,虽有刺痛传来,却活动无碍。他心想:“夫人同我说过,完美相愈力奇快奇强。寻常武人需药浴、宝药,才可治愈之伤。完美相却能自愈。此间…体会更深。这掌伤本深可见骨,血肉模糊。但只过半日,肉眼可见好转甚多。赵英琼这娘们,当真同烈马般。不时踹人两脚,身板若脆些,被挨上一脚,可得小命呜呼。”
李仙轻抚胸腔,隐隐作痛。那招“覆山千绝掌”掌力霸道强猛,他强接而下,胸腔巨震,更有三道“袅袅仙音”穿入胸腔,震鸣不断,欲要震碎心脉经络。但这掌法“强猛”之余,却不“阴毒”。只需扛过,那便过了。李仙想得昨日擂斗,赵英琼服服帖帖,软话求饶,实属难得。今日凶神恶煞,暴躁霸道,不住腹诽道:“这娘们…怕是不喜欢被拍马屁却爱被拍马屁。改日若有机会,非得再拍她马屁不可。”
饮得一碗参茶,金蝉化目,内视自身。李仙开始搬运脏浊、骨浊,砥砺心意。同时淬炼“五脏避浊会阳经”与“唯我独心功”。寒雨虽凉,却难寒他炽热心肠,昂扬斗志。
[熟练度+1]
[熟练度+1]
[五脏避浊会阳经·壮骨篇]
[熟练度:21653/24000大成]
[唯我独心功]
[熟练度:15663/60000圆满]
武道久远,不求一时快进,但求滔滔不绝。不求一时胜败,但求天高地阔。李仙一颗恒心不灭,步步夯实。
且说赵英琼自岔道口分别,胯骑“神玉”异马,赶至一座“吴府”。赵英琼轻吁一声,翻身下马。神玉的马背鬃毛,再未被冰雨淋湿前,便先已有几分湿意。
赵英琼行入宅邸。沿途有护院觉察,纷纷相阻。赵英琼尽皆无视,行进厅堂,坐在主位,双腿交叠而坐,喊道:“将吴墨喊来。”
过不多时,一紫袍中年男子,大腹便便,面肥耳粗,嘴角两道鲶鱼须,快步行赶而来。他瞧见赵英琼,喊道:“哎呦,怎是金身大将军来了,赵将军,您怎不提前告知一声呼?不知您老人家,是有甚要事,竟趁着寒雨而来。我...我这可消受不起啊。”讪讪行来,又惧又惊。
赵英琼甚感腻烦,见吴墨跪爬脚下,便一脚踹去。吴墨翻滚数圈,不敢起身。赵英琼骂道:“去你他娘的,你这宝殿,可贵气得很。本将军想来,还得提前会知?”
吴墨惶恐道:“不敢,不敢。我的意思是…若提前知道将军要来,我便…便提前准备好酒好菜,好生招待啦。”赵英琼吃硬不吃软,更觉无味,说道:“废话少说。本将军今日寻你,是有急事命令。你是玉城的‘涉外候’,若按权职,也就铜面铜身左右。但因涉关外事,特意拔高一级,叫你混得‘银身’,而今也该,履行身职。”
“你与城外诸县,可是熟悉?”
吴墨说道:“自然,自然算得熟悉。”赵英琼身段曼妙,一手撑着下巴,肃声说道:“那好,你今夜不必睡了,接下来的话,我只说一遍,接下来可听好了。银身铜面郎吴墨,本将军临时征你。你即刻起,向城外的露溪县、平南县...诸县县正交涉,传达本将军的意思:寒雨数日无休,实为异象。玉城治水楼有感,观天星、彻地脉、理水河,知寒洪在即,兹事体大,不可含糊,必牵涉诸县。玉城为尽邻好之情,有意协助防洪防寒诸事,此间携信相邀,商泄洪防洪诸事。”
吴墨说道:“啊?将有洪汛?赵将军这是…是哪来的消息?”赵英琼挑眉道:“如何得来,与你何干。你速去操办此事。自今日时起,你与城外诸县,需保持联络。本将军将时刻传唤你!”
忽听亭旁左门响动,一道尖细男声传来:“吴郎,你在作甚事,怎连洞房花烛夜都不顾啦?”见一位八尺男儿,身穿红肚兜,面施粉黛,花枝招展而来。
吴墨甚恐。一掌打出,施展“劈空掌”。赵英琼淡淡冷哼一声,脚尖勾起一面椅子甩去。椅子挡住“劈空掌”掌炁。咔嚓一声,碎作一地。
赵英琼冷声道:“好个吴墨,你敢当本将军面行凶?”威势扑面而来。吴墨说道:“大将军…这…这…我不认得此贼。我料想他…他是潜进的飞贼。怕其泄露要闻,故而…故而施加辣手。”
赵英琼望去,说道:“是谁家飞贼,穿得肚兜行窃?大胆吴墨,还不给本将军跪下!”
吴墨额泌冷汗。赵英琼淡淡“嗯?”一声,吴墨立时慌乱,顷刻跪下。赵英琼行至那男儿身前,见其面施粉黛,虽妖冶至极,怪异至极,但观其轮廓面容,却是位俊俏男子。这男子扮相古怪,武道平平,已是吓得呆傻。
赵英琼说道:“吴墨啊吴墨。你当本将军好骗么?玉城谁不知晓,你喜好男儿,尤爱俊逸男儿。通济坊的坊正胡方,背地里帮你做得多少勾当,网罗了多少男子?”她心想:“他娘的,老娘一大把年岁,还没这般享用过。你倒好!”
吴墨冷汗滴落说道:“大将军,这…这房事,本…本是你情我愿之事。他同我玩乐,我赐…赐他武学,银子,这…这应当不…不犯律法罢?”赵英琼冷笑道:“本将军若要制你,何须用律法?你那些破事,本将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搭理。但若因此,而影响本将军的事情…”
她走出厅堂,行入寒雨。腰间一抖,刹那间出刀收刀。见一道刀痕自足下,蔓延至亭前匾额。赵英琼声音飘回:“有如此匾。”
匾额“咔嚓”一声,碎成粉末,吹进厅堂内。
赵英琼离开吴府,骑上神玉马,心想:“这吴墨是涉外候,沟通交涉之事,当排首位。故而亲自相见。之后的安排,便可缓细一二。”骑马回到英琼山。令“筹事郎·关正平”,陆续召见十数位银面郎,二十三位铜面郎。赵英琼挥斥方遒,将诸多安排设下。李仙虽有巧思,但行军的细致安排,人员调配,各方协调,权位关系…种种种种,却是赵英琼更佳。她将李仙的巧思、大策,化成一项一项安排,一项一项任务,落至一位一位。金身之权能,尽数展现。只半日之间,玉城随之震动。
寒汛将来,消息不胫而走。城间议论纷纷,甚是恐慌。赵英琼将安排布下,再上书天枢,遵守必要律规。待诸事安排妥当,赵英琼疲惫落座,长呼一口浊气。
她揉捏腿脚,脚腕来回转动,松懈筋骨,靴中足趾一紧一松,疏通足络,心想:“我是鉴金卫大将军,本护卫城西安定便可。这破事非我所管。但李仙那小子,说得确实不错。再若不管,倒说不过去。”
赵英琼身材挺傲,臀翘腿长,坐得片刻,便起身走动。回想一日所遇,心下不住惊奇:“李仙这小子,当真大可琢磨。我初知此子,是在徐绍迁的举荐信间。虽知此子颇有能耐,但却不知如何能耐。今日偶然,想来确是叫人惊佩。他仅仅通过河中鱼兽,将鱼兽通过各种做法烹制,层层递进,顺藤摸瓜,抽丝剥茧间,竟能觉察江河异样源头。这番追溯之能,叫人听之赏心悦目,敬佩不已。他真正断案的风采,恐怕尤要胜之。这‘断案如神’四字,亲眼见过,才知晓其间厉害。可非拷问、施刑能比拟。”
她吹灭灯烛,行至沐池。沐池露天而设,顶上搭建雨棚,四面垂着白色帘子。周遭无人踏足,只数位侍女,负责烹煮药汤。赵英琼每日如何繁忙,皆会浸泡“金汤玉液”。她褪下衣甲,挂在木架子上,身段尽显,凹凸有致,再脱下过膝长靴。靴筒过膝,便不宜褪下。又因寒雨飘洒,顺着靴筒流落,袜底早已湿透,足底若隐若现。赵英琼踩在地上,踏过之地,便留一道湿漉足印。她长发披散,浸泡金汤玉液时,便全难瞧出“将军风范”。
她在沐汤中抬腿,金汤顺着足尖,缓缓流落。雕花丝质齐腰袜未曾褪下,别具隐秘魅惑。她喃喃道:“老娘这腿,当真没得话说。”兀自陶醉片刻,愤愤骂道:“他娘的,一帮子废物。就算给他们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积得一身燥闷,未得宣泄。
……
……
且说自二月九日起,赵英琼连番动作,帮助城外防洪防汛。渐惹得城中传闻四起,百姓听闻寒汛将来,将信将疑,又恐又惊。有人称:“我玉城是天运之城,得天独厚的福地洞天。区区寒汛,岂能沾及。不过危言耸听罢了。”
有人称:“赵英琼为玉城将军,本该护玉城安危。此间抽力顾及城外众县,莫非另藏某种私心?”
有人称:“赵将军巾帼不让须眉,仁义济世,其肚量眼界,叫人敬佩。”有人称:“赵英琼私帮外城,实有胳膊肘往外拐之嫌。该当泄去将军之职,另觅人选。”
……
城中风闻四起,一时难消。内藏青红两派较量,藏水极深。李仙坐镇武侯铺,不涉防洪诸事,每日如常巡值,砥砺武道,增长学识,钻研天工巧物,消化天地精华。
二月十日,二月十一日,二月十二日,皆甚是平静。李仙去得碧霄长梦楼,时而寻姐姐谈心。时而寻姐姐玩乐。时而督促姐姐,学些“裴金金房中读物”。
桃想容运作关系,替李仙寻得一位“天工巧物”良师,名为“夏如风”。李仙数次交谈,受益匪浅。
再说起“关瞻远”。此贼知晓“瑞果”消息,欲抢夺精宝。后被李仙所擒拿,关押在私牢之间。数次审问,均无甚线索。李仙一时事务繁忙,便疏于搭理。直留在牢内,让其挨饿受冷。
武道日益精进。
防洪防汛一事确起作用。寒雨一直无休,露溪县外的村庄,已被寒汛淹没。幸得提前防汛、挖渠、迁民,使得伤亡甚少。
玉城捐献衣物取暖,捐献吃食维持。果得民心支持。临靠麓江的数县,纷纷效仿举措,使得寒汛虽凶,却不至造成惨状。
玉城水运通达,河水虽上涨,河中冰渣混杂,每有冰潮涌来,便听“咔咔”“啪啪”声四响。冰凌互相碰撞,清脆至极。但寒汛不至淹城,虽有影响,却甚细微。
二月十三、二月十四时,寒汛愈演愈烈,河水虽未涨,冰雨却更寒,彻骨要命。寻常百姓,若被淋湿,轻则大病,重则大寒袭体,体温尽失,就此一命呜呼。
玉城虽不受淹,但家家闭户,街旁行人甚少。不愿遭寒雨淋湿。此间古怪,委实难言。因提前挖渠排汛,寒汛始终未能彻底泛滥。但确有数处,被冰汛淹没。
这般来到二月十五日。赵英琼所行已显成效。见时机成熟,便派中郎将李仙出城,待她出面,游访数县,负责接洽灾民、探查灾情、行善布施、宣扬玉威、联袂诸县、查探寒灾……诸事。
她将李仙用得顺手,自然更愿使唤。李仙领命,便喊上“常子枪”“李阔”“姚凡”“铁夫”“苏阔”…等诸位缇骑、金长,再率一百五十位城兵出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