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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寒微杂役到万世帝尊 第533节

  李海棠咬牙想道:“这一万两虽多,但暂且歇下此事。日后再寻法子应对,未尝不可。倘若真寻来官家,这事情我说不清楚。便…便…”不住慌乱阵脚,说道:“好罢!我签便是!”

  李伯侯拉住李海棠衣角。李海棠轻声道:“爹爹,我心底有数。”轻轻推开。

  胡连天笑道:“李姑娘知轻重缓急,胡某佩服。取泥印来。”李海棠冷哼一声,手指按压泥印,再按在据单上。据单共有三份,李海棠、黄掌柜、胡连天各持一份。

  李海棠取过据单,扶起李伯候,说道:“爹爹,我们走!”转身离去,却见堵着门口的随从不肯相让。胡连天笑道:“李海棠…嗯,倒是一不错的名字。配上姑娘娇俏的容貌,倒似一朵坚强不息的海棠花。”

  李海棠始觉有异,问道:“我已签欠条,你还待怎样?!”胡连天说道:“李姑娘,稍安勿躁。这张欠条,只是解决了钱财之事。但是你适才欲要打杀这位黄掌柜的事情,却还没有解决。”

  李海棠惊道:“什么!你!这张欠条,不是已经解决清楚了么?”

  胡连天说道:“姑娘这话,我胡某倒听得很是奇怪了。我分明说得,只是解决了钱财上的事情。只解决了一半,待解决完另一半,姑娘再走不迟。”李海棠秀拳紧握,原料想忍屈受辱,签下万两欠条,该暂清此事,岂知他等再三纠缠,竟还有后文,说道:“欺人太甚,你们混蛋!”

  她强压怒火,目眶红润,她历来受父亲庇护,娇纵至极,此间连番受辱,实是毕生仅有。她银牙紧咬,沉声问道:“你等还待怎样?”

  胡连天说道:“这要问黄掌柜,要如何才肯不去报官。”他吃准李海棠软肋。

  黄掌柜说道:“哼,这姑娘适才气势汹汹,欲索我命。我若不报官,她武学高强,记恨在心。日后回来,再索我性命怎办?”

  李海棠无奈放柔声音,将哑巴亏吞下,说道:“你放心,我李海棠并非恶极之徒。家父是铁血神捕李伯侯,我自不会辱没家父名声。”

  黄掌柜说道:“什么神捕?”李海棠说道:“铁血神捕。”黄掌柜说道:“铁血神捕的大名,我自是听过的。只是没听过断腿神捕。这腿都断了,如何能追捕?哈哈哈哈。”

  李海棠怒极,摸向腰间铁鞭。周遭正仁帮随从立时警惕,暗运内炁。李海棠强压怒火,说道:“家父确是铁血神捕,你纵不相信,也请口头尊重些。”

  黄掌柜说道:“瞧瞧,瞧瞧,我便说她还会报复。胡公子,你也瞧见了。还是快快报官罢。”

  李海棠银牙紧咬,茫然失措。胡连天说道:“依我之看,这姑娘确非罪大恶极之人。黄掌柜不如多斟酌一二?”李海棠颔首点头。

  黄掌柜说道:“关键是…她这般江湖游民,居无定所。我如何能轻易相信?”胡连天说道:“不如这样,你将她视为我的朋友。我来担保如何?”

  胡连天问道:“李姑娘,我们可算朋友了罢?”李海棠面色铁青,只能顺着说道:“胡兄仗义解围,是我的朋友。”

  黄掌柜摇头说道:“我小命只有一条。要说这姑娘是你妻妾,我倒能勉强一信。”胡连天来回踱步,笑说道:“这可难办得紧!这可难办得紧!要么李姑娘委屈一二,入我胡家,当个七房小妾如何?便当我仗义献身了。”

  李海棠闻言一阵恶寒,后知后觉知晓两人是演戏。兜兜转转,此刻才图穷匕见,她寒毛立起,惊道:“做梦!”

  胡连天冷笑说道:“李姑娘,我劝你还是乖乖听话才好。”李海棠咬牙说道:“我宁愿当庭对峙,也绝不从你这等卑鄙小人!”

  胡连天大笑道:“李姑娘果真天真浪漫。你如今欠我胡家欠条。欠条中清清楚楚写着,你打砸了客栈,伤了杂役。自己也亲自画押。我等去到衙门,我只需取出这张欠条。岂非如山铁证?哪里还需甚么当庭对峙?”

  李海棠俏脸煞白,说道:“啊!你…你…门早有谋划!是步步坑害我?!”

  胡连天来回踱步,缓缓靠近李海棠,知李海棠无权无势,有恃无恐说道:“纵退一万步说,这州山坊的坊正,是我的二舅舅。你区区无身无面,还带着断腿父亲。如何能同我斗?你乖乖从我,当我的七房小妾。至少还能享享福。若是不然…我叫你成为债奴、成为罪奴…走一番刑罚牢狱,转得一圈,最后还是回到我手中。就看你愿不愿意折腾了。”

  李海棠怒极,她天性本烈,更是急躁。此间但觉陷入贼手,逃脱无望。看准时机,脚尖勾起一张木椅,朝胡连天踢去。木椅裹挟风声,猛然砸到胡连天面前。胡连天左掌一腿,只听“咔嚓”一声,木椅四分五裂。李海棠两步欺进,一脚朝胡连天踢去。胡连天早有预料,环手臂一格挡。李海棠杀心甚烈,转身后踢,使出一招“回燕春南”,她双腿白皙裸露,这一踢力劲甚足,更颇为美艳。胡连天被踢退数步,心下瘙痒,更盼降伏美人,还未稳定身形。李海棠摸出腰间飞镖暗器,猛朝胡连天射去。

  胡连天低喝一声,通体迸出赤芒,体肤如烧红的烙铁。飞镖暗器打自身上,不留丝毫划痕。这是武学“百锻身”。李海棠杀心甚浓,鞭子已缠住胡连天脚腕。她心想:“待我杀得此贼,再携爹爹潜逃。”用力一扯鞭子,使出一招“地蛇盘根”,旨在乱人下盘。

  却觉胡连天重若千钧,身如顽石,下盘稳当至极。胡连天说道:“性子真烈,但爷爷我喜欢。”他腿一盘,主动将铁鞭缠住小腿。随后一一震,施展“泥牛劲”,这股劲力顺着鞭身,逆冲向李海棠。

  李海棠猝不及防,被力劲一撞,便如遭牛兽顶飞。顷刻后退数步,后背轻轻顶在墙壁上。只是轻轻触碰,身后的墙壁“咔咔咔”倒塌。李海棠捂着胸口,登时明悟,她早时鞭子被飞镖弹偏,打在墙壁上。墙壁轰然碎裂,非鞭劲所致,而是飞镖中蕴藏的“泥牛劲”所至。

  这股劲力刚强而粘腻,恰似“泥牛”,可移附别物之上。

  李海棠自知绝非敌手,自靴筒间取出一柄长刺,猛然朝胡连天刺去。数位随从眼疾手快,施展棍阵,棍势横七竖八袭来。将李海棠的双腿、双手死死夹定。胡连天说道:“抓回去!他奶奶的娘的,我告诉你,你得伺候舒服小爷了。这七房奶奶才是你的。”

  胡连天说道:“至于这断腿的残废,丢进雪里去吧。”李海棠喊道:“爹…”就要被强行架出客栈。

  众随从行向门口,忽见被一道身影堵着。胡连天近月谋划,总算得手,这时再生枝节,骂道:“老子是胡家四少,谁敢逞英雄,莫怪老子不客气!”

  却见堵门之影,更进一步,行进了客栈。那胡连天看得衣甲威武,面佩银面,嚣张神情立时一缩,惊讶道:“鉴…鉴金卫李…李郎将?”

  李仙适才客栈外旁观,迟迟不曾出手,便欲看清胡连天名堂,更看李海棠可否自救。此间事情清楚,念得李伯候交情,自然出面。李海棠燃起希望,望向李仙,见他身材高大,气韵独特,风雪绕身。一只异常神俊的黑鸦站在肩头。虽看不清面容,端是出众不同。他只静静站着,便言语难言。李海棠瞳孔一缩。

  胡连天讪讪笑道:“不知是哪里的风,将郎将大人吹来了。”李仙行进客栈,见其内一片狼藉,说道:“我听有人说,要喊来官府。我路过此处,便进来瞧瞧。”

  胡连天说道:“李郎将尽职尽责,真乃我辈楷模。事情已经解决,就不麻烦郎将了。”李仙说道:“既然来了,便要弄清楚。我鉴金卫可是容易糊弄?”

  胡连天吃瘪,神情不忿,却不敢动怒,化作赔笑。李仙看向黄掌柜,淡淡问道:“你来说事情经过。若有半句虚言,从重处罚。”

  他这时的威势已然成势。独到气质,诸多武学特性。既能随和如春风,亦可压迫如神山,凛冽如暴风。这番淡淡一问,有意小施威严,兼衣甲威武不俗,更衬托此气势。顷刻叫黄掌柜噗通一声跪下。

  黄掌柜瞥向胡连天。胡连天连忙打眼色。黄掌柜当即将事情说来。李仙早知事情经过,待黄掌柜说到错处,他便淡淡纠正。黄掌柜被吓得三魂七魄乱飞,心想:“我纵不添油加醋,胡编乱造,只将今日之事照实说来。也够坐实此事罪名。”便将客栈发生之事,不敢言清,不敢言重,照实说来。

  但对李海棠行凶一事,却一口咬定。李仙缓缓说道:“你说这姑娘,因拖欠房钱,欲要出手打杀你?”

  黄掌柜说道:“是极,如此恶女,可恶至极。但经过胡兄调解,事情已然解决。”李仙问道:“是如何解决的?”

  黄掌柜说道:“这女子签下欠条,还清债额,便算解决。”李仙说道:“既然如此,为何架着她?”胡连天说道:“李郎将,您有所不知,此女凶煞得很,若不架着她,她定又行凶。”

  李仙淡淡道:“还轮不到你说话。”胡连天吃瘪,强压愤怒,退后一步。李仙说道:“我观这欠条,你姓黄是吧?”

  黄掌柜额头冒汗,点头说道:“是,是的。”李仙说道:“把头抬起,看着我。”黄掌柜颤颤巍巍抬头,透过模糊的银面眼孔,看着李仙眼睛。

  李仙说道:“你可知冒充泥身是何罪?”黄掌柜说道:“小…小的清楚。”李仙说道:“那我问你,你是泥身否?”

  黄掌柜心脏不住地跳动,泥身在玉城已是不俗。胡连天令他冒认泥身,是为加重李海棠罪性,唬她一唬。黄掌柜确非泥身。

  胡连天插嘴说道:“李郎将…”话未出口。李仙斜眼一撇,心意灌注,身子只是静站原地,一股强悍的无形推力震出。顷刻将胡连天推至墙壁上。这股推力横向压来,叫胡连天双脚悬空,紧紧贴着墙壁。

  便似被无形之手扼住脖颈,抵着墙面抬起般。

  李海棠、黄掌柜、胡连天、李伯候…客栈众江湖客,街中越围越多的看客,纷纷惊呼阵阵,只觉神乎其神,非人所能。

  李仙说道:“还没到你说话,若再有下次…”话音方落。胡连天只觉周身推力更强,周遭的墙壁蔓延出道道裂痕,动弹不得。

  这位胡家四公子、武观比试魁首,在鉴金卫中郎将面前,无论身份地位,实力威势,皆远远不够看。

  全场鸦雀无声,李仙的威势骇若神魔,转头朝黄掌柜问道:“回答我的问题,你是泥身否?”

  黄掌柜无法圆谎,他确非泥身,但冒用泥身逞威。此罪非同小可,兼李仙势如神魔,有不罢休之势。他吓得魂不附体,双眼一翻,几乎晕厥。但心脏忽一震鸣,立时又清醒。李仙的“心鸣”之力,影响黄掌柜心脏跳动,进而令其不得昏厥。

  黄掌柜下身一湿,污浊之物顿时流出。

  ……

491 慑心之威,一语定断!毒妇仁夫,伯候无奈

  黄掌柜说道:“小的…小的并非泥身。”李仙问道:“那袭杀你,可算袭杀泥身?”黄掌柜满身虚汗,说道:“不…不能算。”

  李仙说道:“但此女袭杀你的事情,确也众目睽睽,不得辩解。你若执意追究,她依旧要受罚。只是你这冒充泥身之罪,亦是难逃。便全看你如何抉择了。”

  黄掌柜颤抖问道:“不知…不知…大人会怎样惩罚?”李仙说道:“假冒泥身,往小了说,乱玉城秩序。只是虚荣作祟,倒能网开一面,可从轻责罚。但往大了说,也能是蓄谋乱城,谋备祸城之事。”

  他斜瞥向胡连天,说道:“有些事情,只在一言之间。或能比天大,需严正处罚,区区县衙的十八套刑罚走一着?进我鉴金卫的牢狱,恐怕不够,三十六套刑罚走一着才够。或也芝麻般大小,笑一笑便也过去了。”

  黄掌柜摇头说道:“那…那…小的不追究了,小的不追究了。”李仙说道:“这女子要索你性命,你为何不追究?便不怕她日后报复么?”

  黄掌柜讪讪笑道:“我与这女子的关系,实也没到这地步。我适才自诩泥身,实只是拌嘴吵架罢了。好似街坊里吵架,常常自称‘老子’‘爹爹我’‘小爷’自抬身价,壮大自身胆气。实则既不老、亦非爹、更非爷,只是顺口罢了。哈哈哈。”

  李仙说道:“原是如此。只是拌嘴吵架,那适才你二人间,全只是闹着玩么?可这张欠条,却写得颇为较真。且寻常拌嘴吵架,哪有涉及万两折损?我家的府邸,也才区区几万两。谁若砸我府邸,叫我平添万两折损,我却绝不肯善罢甘休。我瞧着,还是去鉴金卫走一回,好生评断才是。”

  那黄掌柜惊慌,说道:“这…这…李郎将,这欠条之事,其实非我主意。我只是客栈掌柜,说到底虽比杂役大些,却也只是个管事理弄杂务的。东家是…是…是胡公子啊。这姑娘若要赔取钱财,最后也是流到胡公子上。故而…故而…欠条之事,该去…该去寻胡公子谈。”

  李仙笑道:“你摘得倒是清楚。”他心念轻收。胡连天自墙壁上落下。李仙说道:“你过来罢,本郎将要好生理弄理弄此事。”

  他斜撇向众随从,心意灌注,七八名随从皆被无形震飞。被木棍架住的李海棠双足站定,李仙说道:“你也过来。”

  胡连天不敢不从,李海棠虽有警惕,但觉李仙不同,便也行至左右。李仙说道:“玉城律法严苛,绝不冤枉好人,也绝不糊弄事情。胡公子,现在到你说话了,这张欠条,你待如何处置。”

  胡连天自幼被胡家宠纵,脾性甚劣,虽知李仙地位尊崇,这时恼怒不忿,话语藏带怒火,他说道:“那黄掌柜要报官,他的事情,李郎将管得。但我却不报官,这事情莫说郎将,便是中郎将来,恐怕也管不得罢?哼,这欠条白纸黑字,手印按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还能如何?自然是按实作数,还请这姑娘,照例还钱罢。”

  “倘若还不清楚。我胡家将债单送至清平楼。这姑娘届时变做债奴,也是咎由自取。这种事情,李郎将总归没有,强硬插手的道理吧?”

  李仙说道:“欠债还钱,本是天经地义。但没由来的债钱,却并非如此了。”胡连天傲然道:“坊间行商之事,李郎将也来多嘴,未免插手太远。郎将晓得武力压人,晓得领兵打仗,晓得抓贼拿凶,恐怕却不晓得行商坐贾吧?李郎将若想用假冒泥身罪名来吓唬我,却没那么容易,在下不才,确是泥身。我有身名傍身,你纵是郎将,也不能轻易定我罪押我入牢,更莫说刑罚。”

  李仙笑道:“胡公子倒是好硬气。我就事论事,可非用职权压你。但这张欠条,浮夸至极,如何能作数?依我之见,还是公允拟订为好。”

  “如这面破碎墙面,修缮起来,算上人工酬钱,算上木料钱,百两银子已经顶天。最多三日便可修缮好。你这客栈,地处不说偏僻,但也不说多好。每日能进账百两银子,已是奇迹。我估摸着,也才十几两银子,甚至不够。算尽损耗种种,两百两银子已是顶破天。倘若细细追究,恐怕百两银子出头,便已是绰绰有余。这姑娘十指不沾阳春水,不晓得钱财贵重,又遭你恐吓,这才稀里糊涂签了欠条。”

  李海棠闻言,俏脸一红。李仙说道:“你倒真有胆子,行这般暴利之事,将百两银子叫做万两银子。只是钱银的纠葛,我自然不好插手。但此事是钱银为虚,欺霸为实。我纵然插手强管,你当如何?”

  胡连天面色铁青,说道:“你…你…”李仙淡淡说道:“你州山坊胡家,虽有武观、客栈、茶坊诸多商铺,涉及诸多行当,势力不差,却也非大姓大族。胡公子,我奉劝你一句,你胡家的能耐,可做不到一手遮天。你平日为非作歹,未被我看到,还也罢了。而今被我遇到,本郎将纵要强硬制你,你又当如何?待你胡家上门讨人,纵然讨得回你。这期间叫你去刑室中走一遭,尝尝厉害,你胡家又能怎的?”

  “你虽是泥身,但我却是铜身。我纵有处置不当之处,但玉城岂会因你这泥软的身段,罚我这具铜身?你晓得用泥身去压这姑娘,可有想过,我想压你,亦是轻而易举?”

  他说话甚是轻缓。但字字震响胡连天心底,这位公子哥历来自诩厉害,坊间称霸,为非作歹。今番遭斥,才感恐惧蔓延。才知堂堂郎将,身位已重。纵然越权行事,但事后追究,却受罚甚轻。甚至他受尽刑罚痛苦难言,却只换来李仙被口头受训。

  胡连天擦拭冷汗,磕磕巴巴说道:“是…是,李郎将说得有理。那…您觉得,您想如何了结此事?我全听你的意见。”

  李仙心想:“这胡连天也是欺软怕硬的脓包,不大经唬。”淡淡说道:“这张欠条,就此免了。你去给那姑娘与她父亲二人道歉。此事若只做街坊争吵,自然轻飘飘撇过。”

  胡连天已知李仙有意护持李海棠,他这月余谋划,尽数落空,但不敢不听,行至李海棠身前,拱手作揖,赔笑说道:“李姑娘,实在抱歉。”

  李海棠虽觉气愤,但见此事终于息宁,心松一口气,随后颔首道:“哼。”胡连天说道:“今日之事,是胡某莽撞,还请李姑娘莫怪。”

  李海棠说道:“这位郎将是什么意思,我便是什么意思。”胡连天看向李仙。

  李仙心想:“我与李海棠不过两面之缘,情谊甚浅,替她摆平便可,倒无需穷追猛打。今日之事,暂且息事为上。若是琉璃姐受人欺负,哼,我管你胡家多厉害,自要叫你剥皮抽筋。”他颔首说道:“好,既然如此,这事暂且作罢。但是胡公子,我可奉劝你一句。他日坊间行事,最好给我安分一二。若再叫本郎将遇着…”

  胡连天吓得后退三步,心中惴惴跳动,说道:“是,是,李郎将的教诲,胡某谨记,胡某谨记。”李仙喊道:“那便散了罢!”

  胡连天连忙遣散爪牙,离开客栈。李海棠制了一木车,李伯候正躺车中,气虚体弱。父女经此一闹,这客栈再难住得。又因身无分文,天寒地冻,处境窘迫难言。李海棠见围客散尽,主动上前,叹道:“听他们都喊你郎将,多谢郎将相助!若非遇到你,今日…今日我父女二人,定要…就此惨了。”

  李仙问道:“之后打算如何?”

  李海棠鼻尖一酸,哽咽说道:“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大不了寻一巷子,暂且蜗住一日。待明日,再试着赚取钱财。我武人之身,何愁赚取不来钱财。”

  李仙心想:“武人确实更容易赚取钱财,但万两却非儿戏。你这般轻易签下,未免不知轻重。也罢,此女自初见时,便不似聪明之辈,莽撞自大,今日再遇,看来长进有限。但这其中道理,却是他爹爹管教为好,我这区区外人,何必多嘴。”便说道:“不如先去我府邸,暂住几日。”

  李海棠历经胡连天一事,已觉警惕万分,听此提议,立时想道:“这玉城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人心难测,人心难量。莫非这位郎将,与胡连天等实无不同?我等萍水相逢,他何以这般热情,先替我解围,再邀我归府。倘若进他府邸,未必还能出来。”说道:“多谢郎将好意,这份恩情,海棠日后自会回报。但已不敢再行拖累。”

  李仙心下好笑:“这时倒警惕起来了,倒也难得。”说道:“不必紧张,你曾经与我见过,左右也算老朋友,若非如此,我适才未必出面。”

  李海棠奇道:“哦?我曾见过郎将?我却不知,还有郎将这等朋友,且我从没来过玉城……”

  李仙说道:“自然,我记得姑娘,却不知姑娘是否记得我。”他解开面具,露出面容。李海棠瞳孔一缩,几乎惊叫道:“啊!是你!”

  她说道:“你…你是哪个小杂役?!”随后捂住嘴,自觉不妥,目光忐忑打量。她性情虽急躁,但自幼跟随李伯候,见识却不俗。纵观古今,不乏出身卑微,却闯荡出一片天地壮阔者。这类英雄豪杰,最忌讳旁人论其出身,提起卑微过往。

  李仙笑道:“不错。李姑娘,好久不见啊!”李海棠忐忑道:“你…你不生气?”李仙古怪道:“生气什么?”

  李海棠说道:“我刚刚说你以前是杂役。”李仙重新戴上银面,说道:“李姑娘说得是事实,有何可生气的。如何,可放心到我府邸一去。”

  李海棠忽觉羞臊,心底感慨:“自数年前,他还是卑微杂役。被我借调而出,去猎杀坛中仙。岂知数年之后,我如斯落魄,连客栈都住不起。他…他却成了郎将。这也罢了,初次相遇,我还这般狼狈,险些被人抓走。他面上随和,这时心底会不会已瞧我不起?”不禁甚是忐忑,红唇紧泯,这时竟扭捏起来,说道:“这…这得经过爹爹的同意。”

  她去李伯候旁,附耳轻说。李伯候气息微弱,难吐话语,但似在摇头。李海棠一愣,伤心说道:“李仙,我爹爹不准去你家住。咱们…咱们只好分别了。”眼眶一红,没由来的伤心。

  李仙笑道:“可你们也没地方可去。若冻伤怎办,夜里更冷,而你爹爹伤势未好。”李海棠焦急打圈。

  李仙说道:“李伯候前辈许是意模糊,故而摇头。李姑娘何须愚守。待你爹爹休养好些,清醒一二,届时若想离开,再走便是。”

  李海棠目光一亮,说道:“如此,如此…便再好不过。”她一阵娇羞,说道:“啊!我不是说想去你府邸住,我李海棠可非随便之人。只是爹爹…爹爹不能受凉。”

  李仙笑道:“那便走罢。”李海棠推着木车,离开客栈。李仙牵着拘风,下地陪同。李仙问道:“你爹爹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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