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寒微杂役到万世帝尊 第478节
且说文运塔一事后,又过得几日,龚快始终念念不忘,对着宝弓瞎琢磨。一共三箭,第二箭“折羽箭”最为清晰、历历在目。他对着标靶,企图复现那箭。折羽箭虽运用如神,轻易改转方向,但一箭两伤,终究颇有难处。
虽偶能复现,但箭头、箭尾总易于偏移。练了数回,有些进境成就,但终究不满意。
他忽想:“我难得休假,如此空闲。文儿读书,常同我说‘不耻下问’的道理,何不去请教请教?”
当时地处城西,推测抓凶者是鉴金卫,又知“徐绍迁”为鉴金卫中郎将。便登门拜访,寻其探听消息。徐绍迁见得龚快,不住愣神,旋即拱手笑道:“难得,难得,这是什么风,将龚骑将吹来了?徐某最近,可没做出甚么惊天动地的大事罢?”
龚快着眼一扫,见徐绍迁身穿练功服,通体漆黑,透气吸汗,右手正持一宝弓。想来是在宅邸练箭。
龚快说道:“徐中郎将言笑!龚某难得休假,偶经此处,想得徐中郎将便住附近,便特来拜访一番。”
徐绍迁笑道:“请进罢。”将龚快拉进院中,由下人合好门闩。龚快说道:“徐中郎将住的地方,可是很好啊!”
徐绍迁说道:“平日公务繁忙,此地地处城中,若有事情,来得及照应。你也知道,我鉴金卫众人,不比你神骑卫,各个是草包脓包,叫他办点事情,总做得不够利落。”
龚快说道:“哦?”心中便想:“莫非这徐绍迁,嫌弃众缇骑、金长脓包,故而自去猎贼。难道当日射箭者,实为徐绍迁?可徐绍迁箭术,我是瞧过的。虽然精湛,却未必如我。我不至……瞧不出端倪。”
又想徐绍迁年纪轻轻,身居高位,天资不俗,倘若近日有大进,未必不可能。他平静说道:“哪里,哪里,我神骑卫中,也不乏庸才废人,这是在所难免的。”
徐绍迁来到一座亭子,侍女送来热茶,说道:“来,龚大哥,试一试这四品红茶。”龚快接过红茶,轻轻啜饮,茶香悠久,唇齿留香,他看亭旁景色,姹紫嫣红,鲜花簇拥,宛若春日。这时已近八月,正当暑时,又是正午,本该暑热难耐,宅中却浑然不觉,他说道:“徐兄这宅院,可真不俗。”
徐绍迁说道:“这算什么,我在城外,有一片大楼阁,其内装潢更为华丽,占地更是辽阔。但是啊……一个人住,终究清净了些。”
龚快说道:“是了,徐兄身居要职,倒叫人忘了年纪轻轻,还没娶妻。哈哈哈,徐兄啊,还没娶妻,再大宅邸,也没甚意义,好多乐趣,可体会不到。”
徐绍迁笑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此事强求不得。”龚快说道:“是么?我瞧徐兄,却是势在必得,我是听过徐兄的风流佳话的,那响当当的美人,恐怕一颗芳心,早已扑在徐兄身上。迟迟未肯答允,怕是想多考教考教你的心意啊。”
徐绍迁自信笑道:“承老兄吉言。哈哈哈,龚夫人年轻时,也是响当当美人。说来,只有老弟羡慕老兄的份!龚侄似在……似在稷阴学宫修学,他日亦是前途无量啊!”
龚快面红花飞,甚是受用,再说道:“徐兄是在练箭?”徐绍迁不动声色说道:“闲暇无事,偶然练练。”
龚快试探性问道:“如此说来,徐兄近来,箭术大进啊!”徐绍迁悦耳至极,说道:“不敢当,不敢当!”
龚快问道:“鉴金卫中恐怕没谁的箭术,能胜过徐兄罢?”徐绍迁自信笑道:“我总归是中郎将,若箭术不能服众,这职位担之有愧。”
龚快诚挚说道:“说来,我前些时日,偶然窥到徐中郎将射箭擒贼,当时惊叹箭术惊人。我看徐兄装扮,似正在练箭,不知能否一去靶场,愚兄有箭术想请教!”
徐绍迁见龚快话语真挚,淡淡饮茶,心中却骂道:“好啊,这龚快特意来找我,原是为损我而来。我箭术虽伯仲之间,但他这本领,确实微微压我一头。他这句‘请教箭术’,分明是想折一折我锐气。如若不然,好端端的,问我请教做甚。”不禁好气,说道:“我今日练箭,也练得乏了。龚兄此等箭术,何需向我请教,我看免了罢。”
龚快甚是失望,猜想:“这徐绍迁是不愿意请教,故意用借口搪塞。也是,这一些本领,恐怕是他看家底的绝活,岂能轻易透露,我这般言语,恐怕冒犯了。”拱手抱歉。
心觉此事八成已定,当日射箭者必是徐绍迁。对徐绍迁更为钦佩,大感此子仪表堂堂,器宇轩昂,年纪轻轻,武学造诣不俗,箭术如斯厉害,却这般谦虚内敛。
且这般勤勉,不怪箭技不俗。
徐绍迁得桃想容侍女传信指教,知箭术能打动美人心意。故而私下勤奋苦习,甚是刻苦。近来确有进步,心下得意至极。需知“箭术”难练,能得寸进,已是万万困难。
如此这般,两人一番畅谈。龚快与徐绍迁互相结识已久,却淡如清水,始终无甚交集。今日龚快主动登门,且话语颇为尊敬敬佩,处处有交好之意。徐绍迁初时惊疑另有所图,后来觉察不是,龚快结交之意甚诚,他受用至极,自不推阻。一来二去,一番畅谈,两人相约日后,再择时间饮酒吃饭。
……
……
七月底,八月初时。
鉴金卫照例分赏[精宝]。金长可领取[五钱],缇骑可领取[两钱]。李仙缴纳完“赤币”,回顾一月事迹,可称瞩目至极。
一阶、二阶、三阶、四阶、五阶、六阶……拢共完成二十四件。思绪之敏捷,追凶之准确,行动之利落,捉拿之狠辣,纵观鉴金卫历史所闻,可称佼佼者之佼佼者。
共有军功[1285]点,缴纳完十二枚赤币,还剩下五枚赤币。整月钱财如流水,进账出账,只两百两银子落入口袋。
李仙刀名甚大,坊间不时议论,天枢刀法于威仍有留存,有人戏称他为“坊间耍刀最俊的刀客”。更厉害的“箭术”,却是毫无传名。
他绝非刻意藏拙,但箭射着实太过厉害,敌贼毫无觉察,便已被箭射中。有时被抓进大牢,尚迷迷糊糊,不知是被谁人所抓,百姓更无旁观之机。
只是时日久后,渐渐有些许风声流传。那玉城的凶犯间,隐隐将其称为“鬼箭阎罗”。
被其擒捕的凶犯,回忆起箭中凶威,不住浑身打颤,噩梦连连,陷入深深的无力、绝望感间。但“鬼箭阎罗”称谓,暂时只在镇恶岛、众牢狱内隐隐有流传。
待李仙凶威扩散,逐渐发酵,“鬼箭阎罗”之名,势必掀起一股更大风潮。
却说八月初二时。
李仙心情甚好,时至正午,早早回到牧枣居,将虎蟒服、黑甲尽皆卸下。
微风徐徐,阳光虽燥,庭院中的枣树遮挡了阳光,让出一大片阴冷清爽之地。鉴金卫较为奔波,李简、常子枪、姚凡…等常常同李仙抱怨,巡值时浑身大汗,虎蟒服为抵挡刀剑,故而不大透气通风,一到夏日,便浑身难受得紧。
姚凡更问李仙,何以他没有汗污浊气。李仙笑笑不语,他完美之相,汗污浊气便少,兼“口吐清气”能耐,只需张口一吐,便能祛除污浊,浑身清爽,泛起悠悠清香。
话说李仙担任“中阵阵首”,结识李阔、常子枪、姚凡…等弟兄。李仙晋升金长,平日亦有宽待。如遇到凶险小,历练足的任务,便征调数人执行。既可增加资历,混得军功,亦可砥砺武学。
数月接触,偶尔饮酒吃食,关系甚是融洽。牧枣居一面白墙上,粘贴有数张纸条。李仙平日跟进案情,便将每日的进况、分析所得,粘在墙壁上。
他手头正接一件“三阶要任”“二阶要任”。同时跟进,颇有成果,明日便可破尽。李仙这一月奔劳闯荡,倒也该缓缓,好生歇息一阵。
枣树上蝉鸣阵阵。
七十三只悟道蝉爬伏在树干、树枝处。李仙取出一玉瓶,双指捻起一滴露水,屈指弹射,正中一只黄蝉口器。
李仙连连弹射,令每一只悟道蝉饮饱吃足,一瓶便也空了。他不禁叹道:“真得被你们吃穷,每日维持你等吃食,便花费三十余两。我买你们至今,一只没能卖出,反倒是死了十七只。”
行至枣树旁。
捻起一只悟道蝉,细细观察。此物样貌可掬,叫声清脆悦耳。确实妙用不俗,蝉声增添风水,对植被草木大有益处,枣树整日沐浴蝉声中,竟显得愈发嫩绿,结了花,枣果更多更红更甜。
受蝉声影响,周遭的草木清芳。拘风就着蝉声而眠,精神甚好。李仙轻抚蝉翼,说道:“我知道你们,实非凡物,能有大用。却偏偏赚不到钱财。也罢,此事终究急切不来。倘若着实卖不出,便全当我,买了件奢侈品。让你等日日奏曲唱歌谣给我听罢。”
放归树身。忽见数只悟道蝉,自树干处飞落,爬伏李仙身上。一只、两只、三只…发出悦耳清鸣,表达欢快亲近之意。
悟道蝉十分亲人,尤其亲近李仙。李仙抓下一只,又来一只,将李仙弄得甚是无奈,不住下了命令。众蝉才回窝回巢。
李仙忽“咦”一声,发现一只“黄蝉”,体表泛起了淡淡金光。显是将要化作“金蝉”。自然宗悟道蝉中,“金蝉”品质为优,随后黄蝉次之,灰蝉更次之,白蝉最为劣质。
多数金蝉生下既成。少数由黄蝉蜕变而成,但概率甚小。李仙不禁大喜,小心翼翼将黄蝉返归。
随后平静心绪,将[精宝]服下,体内又复充盈天地精华,浑身舒畅冰爽,甚是难言。李仙双眸精芒四溢,开始照常习练武学。天枢刀法、推石掌法、苦难身经均已圆满,每日亦有砥砺,愈发雄浑。每日练武过后,内炁都随之略微增长。
逐渐充实。
李仙自数日前,听闻一道消息。雷冲或在明日,要闭关修行一门武学。李仙将三门基础武学修得圆满,按照金规,可换取一门特定武学。
但雷冲虎视眈眈,含妒在心。
倘若换取,雷冲必施阻拦,定会刻意刁难,纵然阻拦不住,也必然激其危机感,势必对李仙更下凶计。故而李仙虽能换取武学,却按下不提,沉定心神,砥砺武学造诣,只等雷冲松懈。平日只展露天枢刀法,世人皆知他天枢刀法厉害,却不知推石掌法、苦难身经不俗。
明日雷冲闭关,难得良机。李仙缓缓打着三套武学,心想:“我无权无势,徐中郎将虽有意用我,但他打心底里,终究是看不起我的。此人颇为自负,在他面前适当显露才能,或能得其重视。可若过度显露,他恐怕未必开心。我若再缓个一年半载,兴许便皆大欢喜了。但我来玉城,岂能畏首畏尾,如此虚度光阴。”
转眼即到翌日。
李仙寻得徐绍迁,展露三门武学造诣。徐绍迁大是一惊,神情凝重,不知是喜还是不喜,重新审视李仙。但自是守规,见李仙三门武学确已圆满,便替他担保,进入“碑楼取武”。
获取特定武学。
三十二真卫共用一座“碑楼”,其内供奉战死的真卫。涉及三十二真卫的武学,均属碑楼所管辖。
鉴金卫有一流传极久,却罕少人修习的流派。
全因“苦难身经”“天枢刀法”“推石掌法”万万困难。倘若品质入乘,纵然再困难,也必有武人挖空心思钻研修习,未必不能修得圆满。偏偏只是基础武学,叫人轻视。
这武学记载在一颗“石头”上。那石头两个拳头大小,面有诸多孔窍,细看之下,蕴藏极深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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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1武学流派,魔焰燎天!稷阴大考,气运继承!
愈是高深武学,记载之法便愈是奇特。这石头生有“九窍十八孔”,外表青灰色,内里是淡红温玉。大有“藏玉其内”寓意。
此为枢音石。
蕴藏“分枢化影流派”的重要武学。分枢化影流共有五门武学,前三门为天枢刀法、推石掌法、苦难身经。
第四门为“魔音摄心曲”。是极为罕见的“音道武学”,便蕴藏在“枢音石”中。第五门武学需军功兑换,暂未能知晓,但若筹齐五门武学,皆掌握在手,熟练运使,能耐必然惊天。
李仙削了只竹笛,用枢音石的窍洞堵着耳朵,能听得轻轻韵律。他闭目感受,但觉韵律顺着耳窍,传进体内,遍布全身,带得全身骨质轻轻碰撞,冥冥与之共振。
每一窍孔的音韵全不相同。
魔音慑心曲涉及“武道二境特征·袅袅仙音”的诸多妙用。蕴藏九种曲目,每种曲目对应一种袅袅仙音。一套武学,竟蕴藏九种袅袅仙音的妙用。
李仙将九处窍孔,悉数粗略听一回,大略知晓“魔音摄心曲”的信息,心想:“贪多吃不完,九道曲目,每一曲目能耐不同,或杀敌、或袭扰、或震慑、或迷惑,我且先专精一处,好好精习,日后有能耐,再通通修习。”
便寻回第一处窍孔,附耳聆听。
第一曲目,名为“魔焰燎天”。曲中似藏故事,恍惚中一位魔威滔天的角色,在熊熊烈火中独奏笛曲。曲音略显阴寒,宛若黄泉之水幽幽流淌进人的心间。
却能勾起体中燥火,自内而外的烧灼体魄,煮血熬筋。李仙在修习这门武学时,也在承受这诸般效果。
因为“音韵武学”,以范围博广,以自身为中心,向四周传荡为特性。施展音韵武学时,难免损及自身,影响自身。故而修习之时,便要先行砥砺身躯,俱备魔音抵抗力。
且“音韵武学”耗费“内炁”最快!玉城苏氏的老祖曾施展一招“玉关吼”,震慑万千敌军。玉关吼便是音韵武学。那老祖风光至极,却无人知晓,他这声震吼,已耗费十成内炁,甚至压榨精气神。
事后修养数月,用天才地宝、再请神医相助,才康复如初。
李仙但觉胸腹架起火炉,随着音韵传荡,火炉愈烧越旺盛,汗水狂流,浑身如历经“筋断骨燥津干气枯”之险恶。
李仙放下竹笛,心知这般强行修习,必会伤及根本,着实得不偿失。立即盘腿而坐,搬运骨浊,修习“五脏避浊会阳经”,缓缓滋补血质,运养身津,养缓气血。
五脏避浊会阳经着实玄妙。
他呼吸平缓,身融归天地,脏浊骨浊互运,体中阴火被铺灭,烧灼之感止停。却不住皱眉,大觉这“魔音摄心曲”另藏玄机。当即细细观察,发现九大窍孔外,还有十八处细孔。
蕴藏十八道桩功。桩功并无伤敌之用,因“魔音摄心曲”极容易伤及自身,桩功为护持自身、紧守心神、解音之用。
只需摆设桩姿,调节呼吸,便可起奇效,趋避魔音之异效。李仙将桩功姿势记下,稍作练习,已知“十八桩功”不如“五脏避浊会阳经”,此功多为鸡肋。
李仙沉吟:“我若所料不错,这魔音摄心曲应当有配备一副药浴谱。如此这般,魔音伤身后,再搭配药浴、药汤补足损耗。却不知是无人修习太久,以致缺失,还是另有缘由。叫我没能取得药浴谱。”
“但也无妨……我有五脏避浊会阳经,每日只需不损耗太大。立即搬运脏浊骨浊,缓慢回补,便能暂时替代药浴之用。但是还是需要寻觅药浴之法,才能加快习曲进展。”
李仙平静心绪,感觉身躯彻底恢复,再次尝试。他不通音韵,却也无需通晓音韵。听石片刻,便取出竹笛,试着吹奏。奏响笛音时,先奏响体中仙音,搬运全身内炁,最后再通过竹笛吹响。
初时极感生涩,有一口气憋在心口,一颗大石压住喉咙,无法吐露而出,强吹只会震伤体魄。尝试近一个时辰,勉强吹出一音,若非具备“铁肺”特性,已然力竭喘息。
李仙内炁雄浑,气力充沛,尚极有余力。愈是困难重重,反而激起心底凌霄之意,顿想:“那天枢刀法、苦难身经、推石掌法各有难处,这同流派的魔音摄心曲,果真有过之而无不及。倒也极好,我生性偏爱修行这等困难至极的武学。看你能难倒我几时。”
心头振奋,斗志昂扬。将门窗皆锁好,在房屋中闭关研习。李仙甚是聪明,逐渐发现诀窍,能吹响第一音、第二音、第三音,彼此虽有间隔,不能成韵,更无雅观悦耳之说,但已有眉目。
半个时辰后,李仙已能奏响小半段。再过半个时辰,又有进步,已奏响大半,一音接着一音,隐隐能够成曲传韵。
李仙稍作饮一口酒,唱几声‘行酒歌谣’,体血沸腾,意兴更高,立即再开始修习魔曲。
如此孜孜不倦,很快第一曲目‘魔焰燎天’能顺畅奏响。李仙立即重复数曲,巩固加深,随后逐步添加‘韵律’。
愈发显得不俗,逐渐具备魔音之威。
忽一刹那,猛听烛台‘砰’一声响。火光汹汹大涨,在‘魔焰燎天’下,火焰变得张牙舞爪,散发淡绿色幽芒。李仙神情平静,渐得魔焰燎天要义,渐渐具备其威,踏上正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