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寒微杂役到万世帝尊 第457节
桃想容笑道:“徐郎巧舌如簧,就爱逗我开心。可惜却不是想容想要的答案。”
徐绍迁又愁又喜,喜是桃想容对他称谓甚是亲切,回话亦不同旁人。愁是终究未能回答正确。但既已回答,便不会再答一次,只在心间,默默祈祷旁人也答不对。
李仙远处旁听,已在品味“鲜汤”。味道优美,细细品鉴之余,亦在思索此问。很快揶揄想道:“我虽不通音韵,却知晓音韵是情感之映射。依我之看,这花魁既非武道再进,也非好事连连。怕不是真见了凤凰,补全了曲者遗憾。故而才改了原曲,故而再编后曲。”
“实非改善,而是补齐。可惜…大伙都想着,如何讨好她。目光所着,只是在她身上。过于功利,反而失了悠然。”
李仙不通音韵,却恰是因此,跳脱框框架架,能猜测出桃想容想法。
桃想容轻轻一叹,说道:“诸位公子所言,虽有道理,但距离想容心中的答案,终究是差之一线。难道真的无人,能答出来么?”
桃想容说道:“哪位公子,若能答对,想容便亲自敬酒。”
众人默然。李仙心想:“我的答案,亦是我自己想当然罢了。我来这的目的,本便是蹭食。索性便安安分分蹭食,别的事情,一概不管。对错与我何干。”
桃想容问了片刻,说道:“唉,其实答案,便在曲名中。这曲凤凰鸣…本是曲匠寻凤凰不得而谱。想容有幸,前段时间见过凤凰鸣唤。便想得此曲,便以凤凰鸣音,改补原曲。今日弹奏诸位公子听,本想分享这一大喜事。可惜…想容这番心思,却是白费啦。”
徐绍迁、徐宁远等听桃想容哀述心肠,话语中似有无数委屈,一番心肠,尽被众郎辜负。顿感好生疼惜,更怨恼自身蠢笨,答案分明便在最明显处,却偏偏想不到。
徐绍迁叹道:“可惜,可惜…倘若方才,我能答上。在想容的心绪无人能理解之际,说中她心坎。我与她之缘,已有七成把握。”
李仙心想:“我随意一想,倒真对了。说来,徐将军倒也可惜。他倘若不走这般急切,我这想法,兴许便与他说,叫他尝试一二了。”
悠然饮酒喝汤。如此这般,桃想容数次出考题,涉及诸多才能学问,有历史策论、武学理解、佛学、道学……种种。
不断有人物冒头展露,每应答得符合桃想容心意,她便额外再赐一道菜肴,有“凤凰膏”“酥合散”“龙虎汤”……
谁人船案内菜肴丰盛,便证明更合桃想容心思,所展露的能耐、才学更深。桃想容手段能耐不俗,既关照表现亮眼的公子才人。亦会抚慰鼓励表现平庸者。
使得百舟始终紧随,为她争流斗艳。逐渐已上七道菜肴,每道菜肴份量甚少,远未能饱腹。李仙心想:“这场盛宴,恐怕几个时辰内,未必能吃完。也罢,既有难得菜肴,我只顾着吃便是。”
他亦驱舟跟随,保持不落后太远。如此这般,才能真正隐入人群。
且说宴至中段,红袖船愈发快速。众公子为保持风度,始终不曾划桨。故而费十分气力,拨一分水。看似船行轻松,始终跟随红袖船后,实则暗中全身紧绷,已施尽不俗武学。
修为较弱几人,眼见将脱离船伍,不得已取桨拨水,这才勉强赶上。且桃想容不时朝众人敬酒,众人必当以酒回应。
这案中的“醉花酒”,醉力甚强。数杯下来,醉意上心者已多。李仙位处靠后,已见得数人,暗中施力,逼除酒意。
但这酒意附着身体,如同剧毒之物,岂能轻易逼退。却愈是强逼,便愈是嫌弃酒意,叫人酩酊大醉。便有数人,醉后行为无度,以致失了颜面,被众人取笑。
凡名胜酒物,必易醉人。醉人之意,不在于酒中成料,而在酒中酒势、酒韵。李仙曾在街头“酒肉铺”,点过一道“三竿酒”。
虽然出自凡夫之手,但数十年反复酿酒。酒中便也藏了酒势、酒韵,醉倒武人便不是难事。
宴会筹办一个时辰后。随酒意上心,众人伪装泄去一二,彼此间针锋相对,众舟争彩之势,愈发火热。
逐渐划成数片区域。
且说第一区域,李仙命名为“头筹区”,既红袖舟后方的数丈距离内。
共计十余座舟席,任由红袖舟或快或慢,或急或缓,这十余舟席始终紧跟,保持恒定距离。恰能近距离瞻仰桃想容的帐中倒影,能嗅到船中香气。
不时与桃想容交谈,桃想容必会回答,宁静致远,甚是雅致。
再便是“争流区”,共有三十余艘舟席。距离红袖舟五丈之外,既能被桃想容轻易瞧见,也俱备争夺“头筹”潜质,但若非桃想容主动喊其姓名交谈,便很难插上话题。
再后是“奋进区”,距离已十丈开外,能被桃想容看见听见。正奋力追赶,不愿落后。最后是“游散区”,距离二十丈外,零零散散分布,均已用力划桨追赶。
桃想容风度翩翩,待人接物,温婉似水,虽时常鼓励游散区众人,但已甚少瞩目此处。李仙便划着船桨,在“奋进区”与“游散区”之间。
同行的“雷冲”,则在奋进区内,甚至较为靠前。
桃想容声音婉转婀娜,身段动人。她既出题考验众人,自身之才学,便必不会浅薄。又营造出百舟争流之势,雷冲身处其中,受其所染,且酒意上心,竟逐渐也痴迷恋就。
若非他武学声势浩大,如具雷霆猛势。军中可震敌胆魄,却不适合此时此景,倘若施展,声震四野,固然能冲入“争流区”,却扰了悠然琴音,唐突了佳人美意,坏了此地雅兴,却更得不偿失。
但桃想容每出题考验,每与众人交谈。雷冲若有若无,便会争抢回答,尝试显露自身,盼得佳人垂青。他铜身泥面,着实不弱。自有过人之处,桃想容亦是数次赞誉雷冲。
众舟汇聚之地,暗中争锋,甚是凶险。便说“头筹区”的十艘红舟,各占据一方。既维持风度,与桃想容言语交谈,展露风度气魄。还需施展武学,护持周身半丈水域。
周旁舟船会暗中施展武学,以水中暗流袭扰。会借机将其超过,取而代之。
头筹区需维持自身地位,更需暗中阻止后船靠近。却不能浮于表面,需具备风度,需云淡风轻。看似随和爽朗,轻松驾驭,实则精神紧绷,刹那松懈不得。
争流区更是如此。这片区域船数甚多,彼此间争速、争流,你超我一时,我超你一时。有酒意上头者,一时间恼了,便不维持风度,进行明里暗里的争斗。
翻舟者、洒酒者、落水者…甚多。凡争流受挫者,自感丢了颜面,便降了速度,到奋进区。而奋进区便有席者,取而代之,与众争流。
水下数十道内炁,互相焦灼碰撞,较量比拼。若有人后来居上,来势凶猛,顷刻间超越数席。前方舟席便合作共同拦截。武学较量间,更藏勾心斗角。
斗武、斗才、斗智、斗勇…不可谓不累。
渐近黄昏。百舟争流,未见歇止之势。
李仙躺在舟席上,腰间有个“水囊”。李仙心想,难得遇此美酒。他虽非好酒之徒,但这等好物,非轻易能遇到。他已喝了数壶,酒香口舌留存,竟仍有恋怀。
日后出了碧霄长梦楼,不免再难品尝。故而将壶中美酒,存入“水囊”中。待水囊鼓满后,才心满意足。等待“送食鸟”送来新酒。
李仙提着新酒壶。对着壶嘴直饮,右手拿着一根“蟹玉酥”,乃是名贵蟹膏所制,味道鲜美。李仙一口佳肴,一口玉酿,这潇洒轻松之姿,真可谓独他一人。
这时距离桃想容已远,李仙本无追逐之意,再无约束,更轻松自得,自顾自享受美宴。
他高举酒壶,喜滋滋道:“进一步争美,固然风流倜傥,意气争锋,精彩无穷。可退一步……”
他瞥向周遭美景,雾霞氤氲,阳光斜照。水中波光粼粼,再道:“可这退一步啊,坐揽这无穷美景,悠然闲度,岂非……更风流,更倜傥,更潇洒,更快活。”
对嘴畅快饮酒,他虽没醉,但酒意上心,豁达本性被激发。浑然将花魁桃想容忘却脑后,只想如何静中取乐,如何取悦自身。
轻轻吹着哨响。
李仙陆续见得有人失落离席,心想:“这场席筵,远未结束。待送礼时,只怕还有场争锋。美人虽好,但需如此争夺,未免太过麻烦。这场筵席,我吃也吃足,享也享足,不妨便脱离此地,四处闲逛,好好领略此地美景?”
忽见湖岸,立时驱舟靠去。岸旁有侍女守候,见李仙上岸,便主动行来,问道:“这位公子,席还未完,您这便离席么?”
李仙问道:“难道不能离席?”侍女笑道:“自然可以,姐姐提前交代,此宴不设限制。来者自来,去者自去。”
李仙叹道:“你家姐姐,果真风采不俗。”侍女笑道:“这是自然。公子既要离去,那便请罢。”
李仙问道:“我虽离席,却好奇此地雅景,不知能否到处闲逛,四处看看?”
那侍女说道:“自然可以。”
李仙再细问,园内行走,可有禁忌。侍女掩嘴轻笑,将规矩、禁忌告知李仙。李仙粗略了解一番,便四处闲逛,观赏周遭美景。“水梦园”水泽成片,宛若水中梦国,景色美得言语难以形容。
李仙悠闲晃悠,领略其中巧妙布局。他暗施重瞳,欲看清内藏机关。但“碧霄长梦楼”构造精巧,一时怎能窥尽,只落得满头雾水。
索性只顾眼前美景。只观赏山如何秀美,何须思索山中石头草木如何摆设。
时值傍晚,此地可见落日残阳,余晖尽洒。栖霞天有一“望日坛”,此处乃绝佳望日之地。观朝霞,望落日。
李仙不住心想:“想我两世为人,每日日升月落,日落月升。我竟从没真正见过日落之景。想来…实是一大遗憾!”
便坐定望日坛中,悠悠望日,见日向西挪,余晖遍洒。李仙心静如湖,既无惊艳,也无叹服,只有淡淡悠悠的赏悟。
当最后一缕余晖,打在“金德园”中的望日树上,将树上茂盛枝叶,衬得金黄灿灿,美妙至极。
忽听身后一道婉转声音传来:“公子好雅兴!”
李仙一愕,觉察身后站有一女子,拱手说道:“抱歉,一时出神,我这便离去。”
那女子身戴面纱,身段婀娜。她轻笑道:“公子观残阳落日,残阳落日不曾觉察,而我观公子,公子自然也不曾觉察。”
李仙说道:“若知姑娘也来看景,这绝佳位置,自当让出。”
那女子目光古怪道:“你总姑娘、姑娘般叫我,莫不是不知我谁人?”
李仙如实说道:“倒真不知。”
她目光轻斜,瞥向李仙腰间水囊,问道:“你饮得可是醉花酿?”
李仙说道:“自然,莫非…”已有觉察。
那女子饶有兴致说道:“这可怪哉,你赴我席筵,饮我美酒,为我贺寿,却偏偏不知晓我是谁人?”
411 想容姐姐,借花献佛,九丈钱楼,祛除体毒
李仙一愕,思绪飞闪,目光细细打量,见此女衣着华贵,身段婀娜,媚意浑然天成,语气酥酥入心,虽难窥面容,但有此身姿气质者,必是“花魁·桃想容”。
原来,李仙游园赏景,观夕阳落日,望赤霞金云,悄然间已过一个时辰。他一切静好,悠然闲娱。另一边却百舟争渡,为讨美人欢心青睐,为崭露头角显示身手,穷尽所能,如火如荼。
众舟席各显身手神通,搬空腹中文墨,穷尽巧思妙想。好一番争逐后,桃想容已有领略,心想:“赴我席者,均非弱者。实力一时之强弱,不足以衡量群杰。我虽有意引得众人相争相斗。却需适度,倘若真在此地结仇,却成我之不是。”便放缓舟速,缓慢飘游。
如此这般,要不多时。头筹舟、争流舟、奋进舟、游散舟…纷纷追上,围绕红袖舟旁。桃想容连弹数曲,将众客浮躁心思,轻轻安抚平静。再举杯说道:“想容布置不周,惹得诸公子不快,想容在此赔罪了。”
众人各几杯赔罪酒下肚,争舟之意顿散,均知美人难求,若非样貌、实力、谋略均不俗,如何能讨得美人青睐,这般布置安排,使得手段能耐有机会展露,才属正常。争舟已结束,众人这才有闲心雅兴,开始品尝案中美酒美事,菜肴虽已凉却,却兀自美味弥留,此刻吃起来,更别有番滋味。
桃想容与众公子闲谈,自有风度,风情万千,自然而然推进宴席气氛。渐变得欢声笑语,一片和睦,称兄道弟。再到后来,众人各送寿礼。
真可谓琳琅满目,珍奇所聚,贵重至极。“珍宝奇物”、“养容丹药”、“美器美饰”、“胭脂丝绸”、“珠宝名画”......每一件物品,贵重之余,更独出心裁,别有寓意。甚是用心良苦。
桃想容自然欢喜,郑重收下,却不禁兴致缺缺,心想:“这每一件宝贝,都非常不俗。只是我年年有寿宴,年年所收之物,虽各有不同,可细细想来,却又皆相同。我明年寿宴、后年寿宴,只怕也都是收得这些东西。”
轻轻一叹,旋即又想:“想来...这许多寿礼,好似不如有人能读懂那曲凤凰鸣,能理解我之心意。”心中一片迷茫。
待宴席结束,众客纷纷离开。桃想容命众位侍女,安置好寿礼。自己则闲行散步。她是争锋的焦点,众目睽睽灼热如火,她乐在其中,享受天底下最不俗的男儿,为她争斗,朝她谄媚,受她降伏。但亦会偶感疲惫。每到闲暇时,便爱幽静之处独行。
来到金德园,她心想时间正好,这时残阳将隐,可见最后一缕金霞。便来到‘望日坛’,却忽见坛中已有人。许是见惯了金霞落日。这意料之外的身影,倒更值得琢磨。
她便静立其后,默默观之。那身影有股出尘淡然之韵,桃想容心想:“这公子何须人也?我观他身形,高大俊挺,气质不俗,倒是难得一闻,但所穿衣物,却好似虎蟒服。但徐绍迁徐中郎将,雷冲雷郎将,却均不是这样。”心绪逐渐平静,竟感莫名舒心。
李仙纯阳之躯,避浊特性,完美之相。朝此一站,残阳衬其身形,冥冥散发吸引。待残阳彻底隐落,李仙正要离去,才与桃想容碰面。
……
李仙皱眉心想:“我方才虽赏景入迷,却绝非全无防备。来时已散布三缕发丝戒备,却全无觉察有人靠近。此女身法轻功很是厉害,需小心为上,倘若可能,先别接触,亦别得罪。”拱手说道:“原是想容仙子,是我粗心莽撞,抱歉。”
桃想容则想:“果真是鉴金卫。我这霄梦吹西步,纵是你家中郎将,也休想觉察半分。我桃想容不说目光毒辣,但见得男子多了,识人断才的本领,却绝对不差。适才我观得入神,此子有股气质在吸引我。”她莞尔一笑,妩媚成熟,风情动人。
饶有兴致打量,轻迈莲步,朝李仙行近。李仙眉头一皱,却不后退。
她今日穿得端庄长裙,裙上绣着长寿花。长发若天瀑,梳成‘盘云鬓’,俏步生姿,人间绝色,她轻轻迈步间,裙摆随之轻晃,裙下红色绣鞋忽显忽隐。
两身相距已近,桃想容脸上蒙着面纱,目光近距离打量,心中暗道:“好身魄,好身魄,我见得男人中,或壮硕如虎熊,或高、或矮、或俊、或丑…可没一人,有这副体魄。”
她盈盈而行,绕着李仙转了一圈。李仙嗅得芳香撩鼻,兀自镇定而立。
桃想容笑道:“我观你朝气蓬勃,却老气横秋的望着落日出神,今年几岁?”
李仙腹诽:“我这人运道差,霉运大,要命的桃花运,也着实多。我与这桃想容,只是偶然相遇,她堂堂碧霄长梦楼花魁,自不会青睐我这小子。但若被旁人看到,不免又很麻烦,快快离开为妙。”说道:“想容仙子…我有公务在身,倘若无要紧事,在这里先行拜别。”
桃想容转身而走,步伐盈盈,说道:“难道姐姐的事情,在你眼中,不是要紧事么?”轻轻招手,示意李仙跟来。
李仙踌躇片刻,说道:“自然要紧,但想容姐姐的要紧事,自然有好多年轻俊杰替你分忧。怕是也轮不到我。”
桃想容回头轻笑道:“你却会顺竿子爬,这便称呼我‘姐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