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寒微杂役到万世帝尊 第411节
那绝掌峰甚远,李仙目力非凡,亦是隐隐窥得。他立即借来一艘小舟,全力拨水赶往绝掌峰。行足约半个时辰,抵达绝掌峰山下。
常年湖浪拍打,山峰怪石嶙峋。这绝掌峰摆着“拈花”之姿,峰形奇特,掌心处蓄有小水池。此峰虽大,却无人居住。曾有水匪欲落窝此地。
但半个月内,尽皆染病死尽。想来与传闻的武道高手有关。李仙飞快扫视,将诸多细节尽收眼底。心中逐渐清晰。随后再驱舟回吞水镇。
他握紧拳头:“唯有涉险一试,才能求得万全。”用余下钱财,购置一把重弓,购置数十支铜箭。他意志坚定,正待进行下一步。
忽听一阵脚步声。循声望去,见卞巧巧眼眶红润跑出。李仙怪道:“此女又挨欺负了?她实力虽不错,但阅历甚浅,寻常水匪山匪绝非她对手。但是若遭合围,或是中险计,便容易翻船。她也算替琉璃姐着想,且跟去护她一护。”
李仙恩怨分明,悄声跟去。卞巧巧兀自不曾觉察,胡乱奔窜,全无目的,倒似为了泄愤解闷。最后在湖旁停下,朝湖面投洒石子。
……
……
原来卞巧巧回到客房,心中虽有忧虑,一时却无办法。只等尝试歇息。但翻来覆去,实难入眠。
便再琢磨起旧事。
“那日青牛居中再见到琉璃姐,她面容平祥,眉宇舒张,美貌焕发,不似愁苦纠缠。我等将她救出后,她反而哀愁幽怨。人活着便要开心,若早知如此,反而叫琉璃姐不开心,我…我干甚么还救出琉璃姐,叫她好不开心。那南宫玄明却要弄甚么婚礼,一瞧便是包藏祸心。”
她只知绝非好事,却不清楚是何后果。此刻独处一室,静谧至极,再慢慢琢磨:“女子皆重名声,苒苒姐也很重名声。这般强推硬凑的亲事,绝对不会如意,会损害琉璃姐名声。且…呀…若是嫁出去了。便不算南宫家子嗣,如此这般,岂不没有精宝可食?即使是假亲假嫁,此事若传回家族,再想获得资源,便会难上许多。于家族的上乘武学再无缘分!”
“且花贼人人喊打。琉璃姐却被强嫁给花贼,说不定还会被逐出家门!家族里纵有些老骨头,讨厌得紧,绝不会放过琉璃姐。且刚刚听说什么家族内斗,倘若步步紧逼,皆此为由头,说不定…说不定…会叫琉璃姐以死明志,不辱家族名声。”
她惊得跳起,头皮发麻,双眸圆瞪,想起年幼时听闻家族诸事。便有家族女子与邪魔外道有染,为家族所不能容纳。后遭旁人口诛笔伐,家族声誉不得有损,便赐下毒药,将那女子逼死。
此事有迹可循。卞巧巧想到此节,只感背脊发凉。一时之间将南宫玄明、南宫无望视为洪水猛兽,细思极恐。她万不料二人心肠歹毒如此。同族同门却如此陷害。
卞巧巧坚定道:“不行!我绝不能这样看着琉璃姐万劫不复!”眼眶红润,不住抽泣。她立即寻至卞乘风门前,急促敲响。
卞乘风见卞巧巧泪水难止,立即沉声道:“玄明狗贼又欺负你了?你进来说!”将卞巧巧拉进门中,合好房门,轻拍其肩头安抚。
卞乘风见族妹乖巧可爱,天真浪漫,一路上实也甚喜。见她哭诉不止,一时颇感心疼。柔声问道:“巧妹,是何事情,你说罢。我这堂兄定尽力帮你。”
卞巧巧渐止哭声,将适才推论再说一遍,再说道:“乘风哥,此事不能这样作罢,不然…不然…琉璃姐可就惨了!”顿一顿再道:“请你随我喊上边云哥,再去找那南宫玄明、南宫无望!他们是想害命,我们去揭穿他!”
卞乘风见又是此事,扬手道:“此事已经过去,再且说来,适才举手表决。我等已依你意愿,事情已尘埃落定。再去胡搅蛮缠,不妥,不妥。”
“且南宫琉璃如何如何,是南宫家的事情,我们卞家插手,本便不好。”
“而且当时你亦已认同结果。这般反悔,非我卞家作风。”
卞巧巧焦急哀求道:“这怎能一样,我一开始只当他们,只是想辱没琉璃姐名声。不知竟是如此歹毒,竟想害琉璃姐性命。乘风哥…求你相助。”
卞乘风说道:“若是别事,或可商量。但此事即便是赵苒苒,亦不曾多说一句。我何必多事。”
卞巧巧几番哀求。卞乘风渐感不耐,说道:“行了,行了,这事情日后再议。我要歇息了,你也快点休息。”轻轻推掌,掌风将卞巧巧送出。
卞巧巧用力敲门,已不听回应。知道卞乘风不愿相助,她秀拳紧握,事关南宫琉璃名望声誉性命,岂能轻易罢休。便再去寻卞边云。
卞边云性情冷漠,适才相助卞巧巧,全是因同族同脉,见卞巧巧又因此事纠缠,自不会搭理此事。被卞巧巧纠缠得烦躁,索性轰出客房。
卞巧巧连番遭拒,心底深寒刺骨,初感人情冷暖。她心想:‘是了,此事若能得苒苒姐相助,实胜过那两位兄长。苒苒姐肯随我千里迢迢剿灭花贼,我去恳求她,她一定会同意的。’
便寻到赵苒苒房门前,正待敲门,一股清风吹来,将她逼退数步。苏揽风轻摇折扇,笑道:“卞妹妹,这般晚了,所为何事?”
卞巧巧说道:“我有事寻苒苒姐商量。”苏揽风说道:“若是南宫琉璃之事,便不必打搅了。师妹已经休息。”卞巧巧说道:“纵使打扰,我也非见苒苒姐不可!”正待强闯。
苏揽风轻笑一声,随手一扇扇子。一股劲风裹挟而出,将卞巧巧逼得连连后退。卞巧巧欲张口说话,双唇微分,便感劲风灌入口舌,将声音压回。卞巧巧如此尝试几次,皆被无声逼回。
她站在廊道拐角,美眸泛红,久久凝视,一抹泪珠,愤愤行出客栈。吞水城夜里寂静,卞巧巧满心委屈不解,胡乱奔行,穿过数条街道。
心底怨愤难消,诸多事情极想不明。今夜月圆若盘,姣姣月色却显冰凉。
卞巧巧行至一湖旁,拾起岸旁石子打射。只恨自己才浅智短,明知南宫玄明想如何谋害,却不知如何帮忙。她想起此行本为搭救南宫琉璃,为何最后却反而要害她。
忽听几道窸窸窣窣脚步声。卞巧巧回首道:“谁!”见湖外行出数道黑影,浑身戾气,竟是吞水城匪贼。
众匪贼嬉笑连连,成围堵之势。原来卞巧巧气愤奔逃,身影靓丽。而吞水城贼匪极多,目光自然被吸引。见她独身一人,便起歹心,越发围堵而来。
卞巧巧喝道:“好啊,姑奶奶正愁没人出气!”怡然不惧,主动出手。她实力甚强,一时中贼匪难以近身。但眼见越打越多,她无此经验,不免暗暗发怵。
忽听别处传来嗷嚎,人影四散飞起,有的砸入墙中,有的落入水里,挂在树上,悬在屋檐。惨叫声凄惨,众匪纷纷吓散,一逃而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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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巧巧定晴望去,见是一道修长身影相助。众贼匪实力寻常,但人数甚多,她虽有自信料理,却不免费些气力手段,便行到跟前,拱手谢道:“这位英雄,多谢相助!”
李仙言道:“不必。”
其时月光清亮,水湖如镜,湖光粼粼。卞巧巧目光游离,看清来人容貌。
见寒月相衬,湖风吹拂,那人衣着简单,面如冠玉,面生异相,端是罕世难觅的俊逸,岂不正是“花贼新秀李仙”。卞巧巧看过李仙画像,画中已显俊逸,却不及真容万一。
她被捆吊船舱时,曾见过李仙。但光线昏暗,兼角度甚怪,总看不清。
此刻乍然相见,一时心神错愕,恍惚失神道:“啊!不怪琉璃姐竟…竟…”,瞳孔微震,待回过神来,银牙一咬,娇声骂道:“是你!”立即出手擒拿。李仙已先一步出手,将卞巧巧双手扼住。
卞巧巧银牙紧咬,立即仰腿踢去。李仙心存防备,左手一探,也扼住卞巧巧脚腕。如此这般,卞巧巧已难动弹,被彻底扼住,心中直喊糟糕。
李仙双手一松,将卞巧巧推开,淡淡说道:“别出声。”卞巧巧立即后退数步,警惕望向李仙,骂道:“你这花贼,怎会出现此处!?”
李仙说道:“你太莽撞,你虽有些实力能耐,但独自跑出,挡得了明招,却防不住暗招。在这吞水城中,极容易阴沟里翻船。”
“到时被水匪抓回窝点,可又要赖我头上了。”
卞巧巧说道:“哼,我用你来教训么。你这臭花贼,死花贼,恶花贼,丑花贼!先管好自己吧!而且…而且…琉璃姐因你都…”说罢目眶红润,恨恨瞪着李仙。
李仙说道:“你道玄山的门风,倒真是一脉相传。以德报怨,倒打一耙。”
他再说道:“我来是告诉你一事,南宫琉璃的事情,我自己会来解决。你便别胡乱折腾了。”
卞巧巧一顿,问道:“你…你知道什么事?”李仙说道:“我当时便在客栈中饮酒,你们的交谈,我都已经听到。可笑你等世家正派,我光明正大便在眼前,你们却抓不到。反倒尽想些卑鄙诡计。”
李仙正色道:“你日后见到南宫琉璃,将南宫玄明贼心告知,叫她早有提防。你等家族内斗,竟已到这般程度。当时被花贼所擒,未必不是背后歹人委托。”
卞巧巧俏脸一红,被数落得无地自容,听他一番言语,想辩驳却又难出口,翁声说道:“你分明是花贼,好似自己多正派一样。”她擦拭泪珠,试探性问道:“你…你难道真有办法解决?”
李仙说道:“自然。”卞巧巧说道:“什么办法?若是能…能帮到琉璃姐,那便是好事。”
李仙说道:“你无需知道。但你若相信我,只需静等两日,便可知分晓。”卞巧巧跳了起来,恼怒说道:“你骗人!你是打算用这两日逃跑罢!”
李仙说道:“我若要逃跑,何必出来帮你。”他揉了揉肩膀,洒脱转身,声音缓缓传来:“总之就是这样。别说见过我,你虽笨了些,但轻重该能分清。我李仙命若尘土,对你而言,死活无碍。但琉璃姐在你心中,总归有些份量罢?”
卞巧巧望着李仙背影,一时间古怪万分。
她求助卞乘风、卞边云、赵苒苒等,皆被彻底回绝。万不料却是一位花贼,反而真正将南宫琉璃性命放在心底。
她观其潇洒身姿,不禁久久愣神,竟不自觉间目送李仙走到拐角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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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仙的桃花弓已经毁损。新购的“重弓”质地粗糙,但勉强可用。李仙拨动弓弦,适应重弓力劲。
出了吞水城,爬上远处一座山头,此处可眺望到安好客栈。山风猎猎作响,他长身而立,双眸蕴精芒。他心想:“那道玄山玉女赵苒苒,对我万分轻蔑,杀我之意却莫名甚坚。破局之法却也简单,此法虽无万全,却大可一试。我若不试…琉璃姐却因我而…”
他蓄满弓弦,双指一松,将铜箭送出。箭势如龙,直奔安好客栈。咔嚓一声,破窗而入。
赵苒苒忽然睁眸,双指一夹,将箭轻松接下。箭尾处有张信纸,其上写道:“明日傍晚,绝掌峰,见生死!”
372 赴死决斗,血染湖峰,玉女愧疚,心中触动
赵苒苒眉头微蹙,立即推开木窗,沿着箭射方向望去。天色漆黑,她目力虽强,却难穿透层层暗障。净瑶神鸟浑身颤抖,已犯惊弓之症。
她秀拳紧握,知道此箭乃李仙射来,既惊且怒。但茫然漆黑,实无处找寻。赵苒苒取来信纸,观其字迹,喃喃道:“明日傍晚,绝掌峰,见生死?”
她不敢置信,大觉可笑,再将信纸通读数回。她才知李仙确是要寻她决斗。满心荒唐,花贼愚蠢至极,要来自寻死路,正合她意。
但过得片刻,四下里漆黑如墨,夜里静寂无声。心中荒唐散去,却不禁又想:
“倘若我未曾猜错,那花贼甩脱我等,驱舟恰好抵达此城。这吞水城客栈拢共几家,他应当早我等一步入住客栈。我等来时不曾觉察,无形中又令他遁逃。他毫无缘由,突然射箭决斗,想必是…堂中商谈,被他听去了。他怒不可遏,故而寻我决斗。”
“简直笑话至极,那险计阴计是南宫玄明所提,他等家事,我何必干预。我又不喜她,干什么处处替她着想。”
她心中辩驳,脸面却已躁红,顿感一阵茫然。她恨屋及屋,不喜南宫琉璃。见她有难而不愿相助。但此事细细琢想,确实可耻,她实有假借南宫玄明之手,行卑鄙诡计之事之实。玉女之名甚至已辱没不纯。然她对李仙烦恨至极,又极愿能尽快诛杀李仙,以了却心结。天人交战下,便选择弃权。
然而弃权便是认同。她绝非袖手旁观,而是助纣为虐。她实能预知南宫琉璃下场如何,但私心作祟,偏偏无动于衷,更想:“她相恋花贼,下场如何,亦不过自取。我虽有救人救难之责,却不渡自绝者。”
心乱如麻。她初次入世,不通情理,不解爱恨,偏偏心气高傲,便遇到此事,难免很失偏颇。她不愿相见卞巧巧,又猜得卞巧巧会来求助,便委托苏揽风相助。
而今忽遇以箭送信。信中笔迹刚朗,意蕴决绝,藏愤怒赴死之意。笔力虽尚浅,字道更不如她,但意境却强烈。赵苒苒亦是字道卓绝者,读至“绝掌峰,见生死”六字时,更觉一股森森杀意扑面。
绝无回旋余地,明知不敌,非要逞勇。
赵苒苒知此信绝非儿戏,若非真蕴战意,便写不出这等字。恰是如此,她心中阴思、袖手旁观诸事,如被当面点破拆穿。
曝光在李仙眼中。
玉女素来高洁,已有瑕疵。赵苒苒对“南宫琉璃”一事,绝非问心无愧。而是对李仙杀念过深,对那“一面之缘”看得过重。进而间接牺牲。
隐觉无地自容。心中蓦然想道:“我急欲杀死那花贼,明知南宫琉璃下场凄惨,却兀自不加相助。南宫玄明计谋阴险,我看似弃权,心下实则赞同。此事被那花贼知晓,他故而怒而寻我决斗…”
“花贼尚且为了南宫琉璃,敢决然赴死。我本是为救她而来,反而却因一时阴思,如此…也罢,也罢,此事太乱,明日且看那花贼敢否现身。先杀花贼为重!”
她强摒杂思,盘腿坐至天明。翌日,南宫玄明、南宫无望、众江湖客堂中饮粥,卞乘风、卞边云则另坐一桌。卞巧巧坐在角落,惆怅望着窗户,若有所思。
赵苒苒凝目望向南宫玄明,似有话说,忽傲气一涌,转而想道:“是了,那花贼莫非以此反激,好叫我阻止南宫玄明?他真有如此胆量、如此决心,敢与我决斗?他若真有,便不会成为花贼。我岂能再着他道。”
她极瞧不起李仙,忽又不信李仙有此血气。
默然不语,简单吃饮,便回房静心歇息。她修习“九窍净世功”,内练体躯,身心俱净。但忽见桌中铜箭,却不住无端恼怒。
渐到正午,赵苒苒竟寸功未进。心中愈渐复杂,分明恨极李仙,既想杀得李仙,偏偏不愿李仙如约而战。由一花贼将她这“玉女”,衬得渺小卑鄙,竟为“缘分完美”不愿与花贼牵扯,却顺水推舟行了件与花贼同样卑鄙之事。
她遥望湖面,心想:“那花贼我必是要杀的,为何简单之事,却弄得这般复杂。”想起昔日下山前,师尊曾有嘱托。历代玉女天资绝世,习武非最难,练心练情才属洪水猛兽。
午时渐过,傍晚已至。赵苒苒早便打探好绝掌峰所在,她百般复杂,竟刻意晚些时刻出门。在湖岸旁斩断船绳,踏舟赶往绝掌峰。
她乍看峰中无人,心下反倒庆幸:“我只等他半个刻时,时候若过,绝不相候。这花贼之言,岂能轻信。我倒真是糊涂了。”
“到时候见面,再设法杀他。”
船靠峰脚。赵苒苒翩然跃起,再行一段山路,来到绝掌峰掌心处。放眼观望,不见身影。
忽听高处传来一道声音:“你迟到了。”赵苒苒仰头望去,见中指峰峰头处,躺着一道身影。正是李仙。
赵苒苒仇人相见,秀拳紧握,审视片刻,说道:“你竟真敢来,不怕死么,还是说你当我打不过你。”
李仙说道:“我武道尚浅,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怎是你对手。你堂堂玉女,为杀我这小贼,竟连这等阴谋诡计都用出了。那也正好…不必花费心思,弄甚么婚礼,我此刻便现身,岂不省下许多精力。”
赵苒苒微眯双眼,下意识辩解道:“南宫家家事,与我无干。我只要杀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