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白莲教反贼到镇世武圣 第87节
接下来的几日,林岩院子仿佛成了崔府内一个被遗忘的角落,却又被无形的目光牢牢锁死。
小环每日准时送来三餐,菜品甚至比往日更丰盛些,但放下食盒便匆匆离开,不敢多言一句。
院门外的守卫无声轮替,气息沉凝,隔绝了内外。
这种刻意的“平静”,比明刀明枪的敌视更令人压抑。
林岩能感觉到,自己仿佛置身于一张缓缓收紧的蛛网中心,无形的丝线正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只待某个契机,便会骤然勒紧。
“短时间内,修为难以再有质的飞跃。”林岩很清楚自己的处境。
气血三变“雷音”初成,需要时间稳固,距离第四变“化雾”还遥不可及。
虽然丹药还有,但修炼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
他将全部精力,投注在两门神意武学上。
《无量印》重在“意”与“势”,他已将那份“大地无量、厚重载物”的神意图深深烙印识海。
缺的是实战中千锤百炼的运用,以及更深层次的“意”的挖掘。
他在院中反复推演印法变化,体悟那份镇压一切的磅礴意境,试图将其与自身气血雷音之势结合,寻求更强的爆发。
《浮光掠影》则被他视为最重要的底牌。
这门刺杀隐匿之术,他未曾在外人面前施展过。
院中无人,正好演练。
他不惜点燃灰香,在袅袅青烟中反复观摩那幅光影变幻的神意图,揣摩“虚实相生”、“似有还无”的奥妙。
身形在日光与阴影间穿梭,气息时隐时现,几近于无。
配合显形境神魂对环境的精准把控,他自信即便内息巅峰武者,若非特别留意,也难以在数丈外察觉他的存在。
实力,在无声无息中缓缓提升。
但心头的阴霾,却一日重过一日。
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一种猎物被猎人盯上,却不知猎枪何时响起的紧绷与不安。
崔文远那双冰冷审视的眼睛,总在不经意间浮现在脑海。
这一日,院外突然传来嘈杂的喧闹声,打破了多日死寂。
“让开!本小姐要进去!丁力是我的护卫统领,你们凭什么关着他?!”是崔玉瑶清脆却带着怒气的声音。
“三小姐息怒,大公子、二公子有令……”守卫为难地劝阻。
“我不管!我要见丁力!他是清白的!我信他!”崔玉瑶不依不饶,似乎还传来了推搡的声音。
林岩走到院门后,透过门缝看去。
只见崔玉瑶正叉着腰,对着几名拦路的护卫怒目而视,小脸涨红。
她身后跟着几名揽月轩的护卫,神情尴尬,想劝又不敢劝。
吵闹声很快引来了崔文远和崔文博。
“瑶儿,休得胡闹!”崔文博上前,沉声呵斥。
“二哥!丁力救过我那么多次,怎么可能是叛徒?”崔玉瑶眼圈一红,转向崔文远,“大哥,你说话啊!你以前不是教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吗?”
崔文远面色平静,目光扫过紧闭的院门,又落在妹妹倔强的脸上。
片刻,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小妹说得对。丁力护卫有功,不该受此猜忌。”
他看向守卫:“解除对丁护卫的监禁,我相信小妹的判断。”
守卫一愣,连忙躬身:“是,大公子!”
院门被打开。
林岩走了出来,对崔文远、崔文博抱拳行礼:“大公子,二公子,小姐。”
他神色平静,既无被冤屈的愤懑,也无重获自由的激动。
崔玉瑶却是一喜,跑过来拉住林岩的袖子:“丁力,你没事了!我就知道大哥最讲道理!”
崔文远深深看了林岩一眼,那目光依旧深沉难测,却多了几分“勉励”:“丁统领,先前非常时期,不得已为之,望你体谅。瑶儿的安危,日后还需你多多费心。”
“属下分内之事。”林岩低头应道。
……
当晚,夜色深沉。
林岩被传唤至崔文博的书房。
书房内灯火通明,崔文博坐在书案后,神色略显疲惫,但眼神温和。
“丁力,坐。”他指了指下首的椅子,“这几日之事,让你受委屈了。”
“二公子言重,属下明白,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法。”林岩依言坐下,姿态恭敬。
崔文博点点头,叹了口气:“不瞒你说,接应之事泄露,我与大哥震怒之余,也心寒至极。知晓计划者不过寥寥数人,竟出了内鬼。”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林岩,“但我一直相信你的忠诚。否则,也不会将藏书阁令牌赐你,更不会让你贴身护卫三妹。”
“承蒙二公子信任,属下感激不尽。”林岩适时露出“感动”之色。
“经过这几日暗中排查,”崔文博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我与大哥怀疑,内鬼极有可能……是崔勉!”
林岩心中一动,面上适当地露出惊疑:“崔勉?他……他可是跟随老家主多年的老人……怎么可能?”
“知人知面不知心!”崔文博冷哼一声,“他这些年倚老卖老,对三妹多有忤逆,心中早有怨怼。更重要的是,有人曾见他暗中与王家的人有过接触,只是苦无确凿证据。”
他顿了顿,继续道:“三妹又要闹着去寻那青眼白玉狮,明日便会进山。我与大哥商议,打算借此机会,彻底铲除这个隐患!”
林岩心头警铃微作,问道:“二公子的意思是……”
“明日护卫队伍中,我会安排几名绝对可靠的好手与你同往。”崔文博目光森冷,“寻机,在山中……除掉崔勉!事成之后,你就是揽月轩唯一的总管,我崔家绝不会亏待功臣!”
林岩脸上露出“为难”与“惶恐”:“二公子,崔勉乃是内息巅峰修为,属下……属下恐怕不是其对手,万一失手……”
“不必担心。”
崔文博摆摆手,露出一丝胸有成竹的笑意。
“我既让你出手,自有安排。届时会有人配合你,你只需把握时机,偷袭重伤他即可。怎么,丁统领,你几次舍命护卫三妹的勇气,此刻倒畏缩了?”
最后一句,已带上了淡淡的压迫与质疑。
林岩立刻起身,抱拳肃然道:“属下不敢!二公子既如此信任,属下定当竭尽全力,为崔家铲除奸佞,万死不辞!”
“好!”崔文博起身,亲手扶起林岩,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知道没看错人。此事机密,绝不可泄露半分。你且回去准备,明日依计行事。”
“属下遵命!”
林岩躬身退出书房,转身离去时,眼角的余光,仿佛不经意地扫过书房内侧那扇巨大的山水屏风。
屏风之后,一道若有若无、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气息,在他显形境的神魂感知下,如同黑夜中的萤火,清晰可辨。
崔文远。
他一直在后面听着。
林岩心中冷笑,面上却毫无异样,步履沉稳地消失在廊道尽头。
……
书房内,待林岩脚步声远去,崔文远才从屏风后缓步走出。
“大哥,”崔文博脸上温和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复杂与犹豫,“我们……真的要杀丁力吗?”
“他几次三番拼死救下小妹,入府以来行事也并无纰漏,天赋更是卓绝,若能真心收服,将来必是我崔家一大助力。就这样杀了,未免太可惜。”
崔文远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声音平淡无波:
“我看过关于他所有的记录。确实,表面看来,忠心可嘉,天赋惊人。但是文博,你可还记得,我回来的前几天,他曾见过一个所谓的三叔属下?”
崔文博一怔:“确有其事!那不是送山货的吗?我与小妹还尝了尝。”
“送山货?”崔文远冷哼一声,眼神锐利如刀,“非常时期,任何一点可疑,都足以致命。我们崔家现在如履薄冰,容不得半点差错。”
“至于忠心?”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这世上,我最不信的就是‘忠心’二字。”
“利益足够,至亲亦可反目,何况一个外姓护卫?皇家那些龙子凤孙,为了那张椅子,流的血还少吗?”
崔文博默然,他知道大哥说的是事实。
在真正的家族存亡面前,个人的才能与过往的功劳,都显得微不足道。
“大哥……崔勉那边,你也同样吩咐了?”崔文博问。
崔文远点了点头,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
“自然。我对他说,怀疑丁力是内鬼,让他明日寻机清理门户。他们二人早有旧怨,明日山林之中,一场意外的火并,再合理不过。”
他顿了顿,继续讲道:
“无论他们谁死谁活,或者两败俱伤,我安排的人都会适时出现,收拾残局。然后,便可以顺利将小妹送走。”
崔文博听罢,心中不禁生出一股寒意。
大哥的算计,可谓一石数鸟,虽高效却显得冷酷无情。
他脑海中闪过林岩刚才那“慷慨激昂”领命的模样,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只能算你倒霉,好端端送什么山货?”
……
林岩回到院子,关上房门,脸上平静无波,眼神却幽深如寒潭。
“崔文远躲在屏风后面做什么?”他喃喃自语。
对方自以为隐匿得天衣无缝,却不知在他显形境的神魂感知下,如同黑夜举火。
恐怕崔文远打死也想不到,这个看似只是武道天赋不错的护卫,竟然还兼修了炼神之法,并且突破了显形境。
虽然修炼的是拜神法,这类法门修炼越深,越容易成为所拜之神的傀儡,心智受制。
虽然是吩咐他除去崔勉,但对他未必是真的信任。
没准还存了一起铲除的心思。
“看来,崔家是真的有大变故,行事才如此狠辣果决,甚至不惜自断臂膀。”林岩思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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