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白莲教反贼到镇世武圣 第779节
赵氏老祖也站了起来。
大乾玉玺在他左掌中自行浮起,印身上的国运纹路同时亮起,淡金色的气运之力从玉玺中涌出,化作一道金龙虚影在他周身盘旋。
他脸上的从容与玩味在同一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凝重。
“那是佛祖弟子以舍利炼制的佛门至宝,可是能挡六境巅峰全力一击的。那小子在地府中遇到什么东西,连法樽都挡不住?”
“能逼他用出法樽,对手至少是超越六境的存在。”
天宗老祖声音低沉:
“地府中超越六境的存在,不是远古恶鬼,就是轮回崩塌后留下的老怪物。他若能挡得住还好,若是挡不住……”
他没有说下去,右手已在身前虚空中一划。
一道银灰色的空间裂隙被他徒手撕裂,裂隙内部翻涌着无数道空间乱流。
天宗老祖的手在伸入裂隙前停了一瞬,转过头看了赵氏老祖一眼,那目光中没有任何犹豫,说道:
“老赵,这一趟,老夫自己去便可。你是大乾的定海神针,若在地府中出了什么差池,那些人便没了压秤的石头。”
“若是我没能回来,这天宗便交给你了。”
赵氏老祖没有说话,只是将大乾玉玺往袖中一塞,大步走到天宗老祖身侧。
他身形高大,站在天宗老祖面前足足高出大半个头,此刻低头看着这个相识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友,丹凤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你这老东西,平日里从不求人。今日倒是破例了。不过……”
他抬手,指了指那道正在缓缓扩大的空间裂隙:
“那小子的死活,老夫也很在意。”
天宗老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同时抬手,正要跨入裂隙,然而就在这一刹那,一道极淡的气息从天宗西北方向的群山中传来。
那气息极为虚弱,如同风中残烛,却让两位老人的动作同时僵住。
是封灵山的方向,苏云卿所居的那座石室。
那气息中裹挟着极为浓郁的轮回法则余韵,以及幽冥地府特有的死气。
死气极其新鲜,显然是刚刚从地府中带出来的。
而更让两人震惊的是那道气息竟然有着六境中期的修为。
林岩竟然突破六境了,还是六境中期。
这怎么可能?
天宗老祖与赵氏老祖对视一眼。
两人没有任何言语交流,身形同时从原地消失。
天宗老祖在踏出第一步时已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赵氏老祖的速度丝毫不慢,金龙虚影托着玄色龙纹锦袍在湖面上空拖出一道金色轨迹。
两人一前一后掠过天宗群山,脚下云雾翻涌,山间的灵鹤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气浪惊得成片飞起。
从主峰后山到封灵山,以两位老人的修为不过数息。
但在数息之内,天宗老祖心头的念头已转了不知多少个来回。
法樽碎了,说明林岩在地府中遇到了超越六境的存在。
但林岩活着回来了,而且在那种情况下还能带着鬿一起回来,要么是靠着法樽争取的时间成功逃脱,要么是以自身的实力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前者说明他有足够冷静的判断力,后者说明他的战力已远超自己当初的预期。
无论是哪一种,都足以让这位阅尽沧桑的老人心头泛起一丝极淡的欣慰。
封灵山的山顶平台上,石室的门依旧敞开着。
苏云卿正盘膝坐在蒲团上,素色长裙的下摆铺了一地。
她的面纱已取下,露出一张清秀苍白的脸。
林岩从地府出发前她的脸色尚有几分血色,此刻却白得近乎透明。
她的身前,一道虚幻的青铜门正在缓缓消散。
那扇门边缘的轮回法则光芒已暗淡到了极致,几乎只剩下最后一缕幽蓝色的余韵在门框上流转。
门中涌出的黄泉死气微弱如风中烛火,显然开启这道门的人已耗尽了最后的力气。
林岩躺在石室正中央的地面上。
他身上那件青衫已破烂得不成样子,衣袍上满是腐蚀痕迹,胸口的衣襟被大片的血渍染透,血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褐色。
他闭着眼,面色白得如同石室中的石壁,唯有一丝极弱的呼吸仍在微微起伏。
他左手紧握着一柄黑色的幡旗,正是仙宝招魂幡。
右手的指节还保持着催动黄泉引渡歌诀最后一道手印的姿势,僵在半空中,手指微微蜷曲无法伸直。
摄魂印悬浮在林岩胸口上方,正缓缓吐出一缕极淡的暗金色光芒笼罩着林岩周身,试图稳住他体内即将崩溃的伤势。
魌趴在石室角落的一张矮几上,灰黑色的怨气已弱到只剩最后一层极淡的雾气包裹着它的魂体。
那张向来玩世不恭的面孔上裂痕清晰可见,鬼仙法则侵蚀留下的灰白色痕迹尚未消退。
祂闭着眼,连开口的力气都已没有,但那双幽绿色的眼睛在感应到两股强大气息接近时猛地睁开,艰难地从矮几上撑起半截身子。
牛魔王躺在门槛上,一条腿还搭在门框外头,肩上的铁骨不知什么时候滑落在地上滚到了墙角。
它怀里死死抱着一截不知从哪掰下来的断桥石栏,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
“大人……咋给俺老牛带阳间来了?”
两道身影无声地落在石室门外。
天宗老祖与赵氏老祖同时踏入石室。
天宗老祖在看到林岩的第一眼,瞳孔中的金色太极图便骤然停止了旋转。
那双浑浊的眼睛在这一刻变得清澈无比,目光从林岩破碎的衣袍扫到他胸口的血迹,最后落在他体内以极缓慢速度自行运转的轮回法则核心上。
他没有多问一句,右手一翻,一只粗陶小瓶已出现在掌心。
那是在天宗存放了不知多少年的疗伤圣药,乃是天宗第一任宗主亲手炼制的“归元造化丹”。
以万年灵芝、万年石乳、灵脉精髓为材,以山岳为炉炼制而成。
整座天宗只有这一瓶,瓶中只有三枚。
一枚当年给了突破六境时走火入魔的马天武,一枚在三十年前苏云卿探查裂缝后喂她服下,这是最后一枚。
他蹲下身,将丹药塞入林岩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道温热的金色药力流入林岩体内。
药力所过之处,被法则反噬撕裂的经脉开始缓慢愈合,五脏六腑表面的裂纹被一层极薄的金色药膜覆盖,体内地府中那些因轮回之力耗尽而震颤不休的虚影也在药力的滋养下逐渐平稳。
林岩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呼吸比方才沉了一分。
“命保住了。”
天宗老祖声音依旧平淡,但那份平淡中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庆幸。
赵氏老祖站在门口,丹凤眼从林岩身上扫过,又从鬿、魌、牛魔王身上一一扫过。
他的目光在鬿身上停了极短的一瞬,最后落在林岩左手紧握的那柄黑色幡旗上,在看到幡面上那个“招”字时骤然眯了起来。
“难道是传说中的招魂幡?这可是鬼仙才能炼制的本命仙器。”
“这东西老夫只在皇家藏经阁的秘典里见过记载,是极为珍贵的至宝。这小子从哪儿弄来的?”
“地府里。”
魌勉强开口,声音沙哑,接着缓缓讲出了几人的遭遇:
“十八层地狱最深处有三只远古之鬼被阎罗镇压,个个都不弱于老夫……”
“然后这家伙非要去奈何桥送亡魂入轮回,结果遇到了一个疯掉的鬼仙。”
“半仙层次的鬼仙,虽然神智不清重伤未愈,但实力仍远远超过六境巅峰。”
“他跟鬼仙打了一场,把鬼仙宰了,这幡便是战利品。打完这一场,法樽碎了,他也成这样了。”
石室中骤然安静下来。
赵氏老祖那双丹凤眼中的从容与玩味同时消失了。
他活了不知多少年,见过不知多少天骄人物,但眼前这个躺在石室地上昏迷不醒的年轻人,满打满算不过二十岁。
二十岁,入六境,杀远古之鬼,斩鬼仙。
“你可知道他说的这些话意味着什么?远古之鬼,可是超越六境的存在。魊,老夫听闻可是远古五大恶鬼之首,同样是超越六境的存在。”
“还有那个鬼仙,可是半仙层次。他……他把他们全都宰了?”
“没全宰。魊跑了半边身子。”
魌咧着嘴,嘿嘿一笑:
“不过另外三只全在摄魂印里,已经被他炼化了。”
苏云卿从蒲团上缓缓站起。
她的脚步微微发虚,扶着石室的墙壁走到林岩身侧,低头看着他那张苍白的面孔。
她没有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的帕子,轻轻擦去他额角残存的黑泥。
帕子擦过皮肤时她的指尖极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
与此同时,地府奈何桥废墟。
忘川河的黑水重新恢复了万年不变的平静。
断裂的奈何桥上那些被冲击波震碎的石板散落在河面上,正缓缓沉入黑色的河水之中,下沉时带起的气泡在河面上留下几圈极淡的涟漪。
空气中残留的轮回法则与佛光余韵仍在缓缓消散,大日如来法相的暗金色碎片如同萤火般在废墟上空飘浮。
数千怨魂在失去林岩的气息后已重新没入忘川河深处,河面上只余下几道极淡的灰白色雾丝。
河底那口巨大的石棺碎裂成数块,石棺表面的三重封印彻底暗淡,封条已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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