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白莲教反贼到镇世武圣 第718节
“前面留了六尺的廊檐,下雨天行人能避雨,大太阳天能遮阴。后面连着后院,院里打了井,不怕走水。”
他指着另一处:
“这边留了后门,通着后面的巷子,方便进货出货。巷子连通正街,运料的骡车不用绕远路,直接从城西那边进来,可以节省不少时辰。”
他又指着图中空白处:
“沿街这几间店,主家准备开一家米铺、一家药铺、一家布庄,再留一间小一点的书肆。”
“新城这边工地上干活的弟兄们,不少人想学认字,可连本《千字文》都买不到,也没处去学。”
“留个书肆,能方便好多想认字却没人教的役夫。”
他说到“弟兄们”时,语气自然得仿佛在说自己的家人。
“千字文?”林岩微微一笑,“竟然也传到了这边吗?”
周大宝点了点头道:“南疆现在多以此书启蒙,已经开始向周边蔓延,不过我听说有些地方官府好像要禁。”
林岩听着,点了点头,便没有继续多说。
梁子就站在旁边,手里捧着一壶新沏的热茶。
他穿了身干净的青布短褐,袖口有些磨边,但脸上多了几分红润。
孙璟坐在林岩右侧,手里端着酒杯,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抽了好几下。
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他的眼睛何其毒辣。
从钱大富出面包地,到他挑匠人选中周大宝,到他替这批役夫赎买役身,到他提拔周大宝做工头,再到今晚这场感恩宴……
从头到尾,都是表演。
孙璟端起酒杯,借着喝酒的姿势用杯沿挡住嘴角那道憋不住的笑意。
他那张俊秀的脸上写满了“你们继续演,我就看着不说话”的表情。
酒足饭饱,孙璟将酒杯往桌上一搁,伸了个懒腰,脸上浮现出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
他站起身,朝林岩拱了拱手。
“督造大人,我那边还有些俗务要处理,便先走一步了。”
林岩微微点头,孙璟便转身出了门,脚步声沿着廊道渐渐远去。
钱大富起身带林岩来到一间密室。
密室不大,丈许见方,四壁以青砖砌就,墙上嵌着两盏长明灯。
正中搁着一张紫檀木圆桌,桌上早已备好了新沏的热茶。
门一关上。
钱大富转过身,脸上敛去了此前应对他人时的圆滑,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恭敬。
他整了整衣袍,双手合拢,朝林岩深深一揖,腰身弯得极低。
“弟子钱大富,见过鬼教主。”
林岩抬手示意他起身。
“你既是地师兄的记名弟子,便不必如此见外。”林岩的声音平和,“唤我鬼师叔即可。”
钱大富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受宠若惊,眼眶竟微微泛红。
他入五仙教以来,一直是个连名册都没入的外门弟子,地教主虽收了他,却从未给过他正式的师门身份。
此刻林岩一句“鬼师叔”,便是认了他这个师侄。
这份认可,比任何赏赐都来得珍贵。
林岩从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锦囊,递了过去:“算是我这个做师叔的给你的见面礼。”
钱大富双手接过,打开锦囊一看,里面是一枚极其珍贵的丹药。
仅仅是吸了一口,他就感觉身上的隐疾都松快了不少。
他虽不识,却也能感受到这枚丹药的不凡,连忙再次深深一揖:
“多谢师叔!”
林岩微微颔首:
“你带让他们进来吧。”
钱大富应了一声,退到门边,将周大宝与梁子引入密室,自己则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将暗门掩上。
密室里只剩下三个人。
周大宝站在灯下。
他怔怔地望着林岩,嘴唇动了动,喉结滚了好几下,不复先前酒桌上侃侃而谈,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梁子站在师父身侧,眼睛打量着林岩,同样是无比激动。
林岩率先打破了沉默:“宝哥,你现在……怎么样?”
他的话没有说完。
周大宝摆了摆手。
那动作很轻,一如当年林岩在白莲教与他初识时一般。
只是如今那只手瘦得青筋凸起,腕骨硌眼,与记忆中那双大胖手判若两人。
他看着林岩,从上到下,从下到上,看了好几遍,然后咧开嘴笑了一下。
“见到你无恙便好。”
他说得很轻。
没有诉苦,没有抱怨。
只是简简单单一句话,便将他这一年多的磨难全部带过了。
林岩沉默了片刻,将手边那盏茶推到周大宝面前:
“这一年……发生了什么?”
周大宝端起茶盏,捧在手中。
他沉默了片刻,眼睛望着茶汤中的倒影,缓缓开口:
“我其实是白莲教明王一脉的传人。”
林岩并不太过意外。
他早就看出周大宝师徒的功法不凡。
周大宝继续讲道:
“白莲教本是万法寺的遗脉。万法寺覆灭后,明王一脉的祖师带着《明王经》和《弥勒下生经》两部经文,创立了白莲教。”
“历代教主都由明王一脉传人担任,以《弥勒下生经》为根本法,同时辅修《明王经》。”
周大宝声音低沉,满是沧桑:
“可后来无生老母窃取了教中大权。她修为高深,手段狠辣,明王一脉的教众死的死、散的散,剩下的只能隐入暗中。”
“我师父临终前将带走的部分传承交给我,让我带着经文活下去,等将来找机会拨乱反正。”
林岩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无生老母修炼的也是《弥勒下生经》,但她得到的经文不全。”
周大宝继续道:
“弥勒下生经分为上下两部。上部是炼神法,下部是下生五法。”
“无生老母以为只要有上部便可安然修炼,其实下部才是成就佛身的关键。”
“而她手上的下部乃是残本,下生五法不全。”
“当初圣女之所以会去大陵县周边,其实就是为了找隐藏起来的明王传人。”
“她身上带着半卷《弥勒下生经》,便是想以经文为信物,诱我们出山。可惜她没能找到我们,便被你……”
他抬起眼帘,看向林岩,语气分外笃定:
“圣女死了之后,我便猜到了是你所为。也正是因此,我才会让铁牛给你传信,提醒你要小心无生老母。”
林岩默然。
不曾想背后竟然还有这么多事。
“这一年多,我带着梁子东躲西藏。”周大宝叹了口气,“无生老母的人到处在找我们。”
“我身材太胖,走在人群里太显眼,一眼就能被认出来。实在没办法,便用了一门秘法,将体内的脂肪强行消耗掉。”
“那法子不伤寿元,但极伤元气,短短一个月我便瘦成了这副模样。不过也好,瘦了之后便没人认得出来了。”
他这话说得轻松,甚至还笑了笑。
可他身旁的梁子却忽然低下头去,死死咬着嘴唇,眼眶已经红了。
他死死攥紧了衣角,指节捏得发白。
他比谁都清楚,师父瘦下来的那一个月是怎么熬过来的。
那些深夜里师父咬着破布忍痛的闷哼,那些从鼻子里淌出来又被偷偷擦去的血痕,他全都记得。
林岩没有追问秘法的代价。
他只是看着周大宝那张瘦得脱了相的脸,沉默了很久,然后无声地叹了口气。
周大宝从怀里摸出几张残页。
那纸呈暗黄色,边缘残破,显然是被反复翻看过许多遍。
纸面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字,那些文字并非以寻常墨料书写,而用的是某种淡金色的汁液。
他将残页放在桌上,推到林岩面前。
“这便是《弥勒下生经》下部中缺少的部分。”
周大宝的声音沉了几分:
“也是整部经文最核心的法门……度佛法。无生老母之所以到处找我们,为的就是这几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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