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白莲教反贼到镇世武圣 第358节
可他同时又懊悔不已。
早知如此,今日根本不该来!
不来,至少还保住了颜面;如今赔罪不成反受冷遇,传出去,朝中同僚会如何看待他?
正思绪纷乱间,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前方山道拐角处,有三道人影正不疾不徐地走来。
储子羽脚步未停,目光随意扫过。
是一个老和尚,一个小和尚,以及一个身着青色旧道袍、神色疲惫的年轻道士。
两个和尚皆是灰布僧衣,洗得发白,看着与寻常云游僧无异。
那年轻道士他更不认识,内息境的波动,在州牧眼中不过是微末修为。
储子羽收回目光,继续下行。
走了约莫二十步,他猛地停住。
不对。
那两个和尚……他竟完全看不出深浅!
不是“看不出具体境界”,而是如同凡人,一丝修行者的气息都没有外泄。
可若真是凡人,如何能走在这陡峭的山道上,步履从容,连喘息都不乱一分?
储子羽缓缓转身,目光再次落向那三人。
老和尚面容清癯,眼睑微垂,手中的念珠缓缓拨动,每一步踏出,都仿佛与山间的风、脚下的石融为一体。
小和尚跟在其侧,眉眼低垂,神色沉静,可他方才分明瞥见。
那小和尚抬眸扫了他一眼,那目光……竟让他脊背生寒。
而那名年轻道士,面色惨白如纸,额角冷汗涔涔,呼吸急促而紊乱,每一步都像是在用尽全身力气。
他紧紧跟着两个和尚,仿佛稍一松懈便会瘫倒在地。
储子羽眉头紧锁,忽地抬手,示意身后几人停下。
雷鹰上前一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也觉察出不对:
“大人,这三人……似乎也是要上山的?”
上山。
两个看不出深浅的和尚,带着一个快要虚脱的年轻道士,上五仙山。
储子羽心念电转,忽然开口道:
“走,跟上去看看。”
他领着雷鹰几人,调转方向,不近不远地缀在后面。
……
前方山道上,慎思正用尽毕生的意志力,让自己不至于当场倒下。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到这里的。
慧明老和尚根本没有等他的意思。
这几日从大陵县一路南下,行程何止千里?
老和尚一步踏出便是数十丈,小和尚慧觉紧随其后。
而他一个内息境的道士,只能拼命追赶,日夜不休,不敢停,不敢睡,甚至连水都不敢多喝一口,生怕落下一步,便被丢在这荒山野岭。
他五脏六腑都在焚烧。
经脉刺痛,真气早已枯竭,此刻支撑他的是腿脚肌肉本能的机械运动,以及那股死也不肯在仇人面前倒下的倔强。
青华观虽是小观,可他慎思,是玄易道长的二弟子。
不能给师父丢人。
他咬紧牙关,继续迈步。
眼前一阵阵发黑,视野边缘有金星乱窜,他甚至已看不清前方的山道,只是麻木地跟着那道灰扑扑的僧袍背影。
终于,山门在望。
守山弟子横剑拦住去路:
“五仙教重地,来者通名。”
慧明老和尚停下脚步,并未因这阻拦而生恼。
他双手合十,抬头望向云雾缭绕的山巅,声音平和,却如晨钟暮鼓,清晰地传遍了整座五仙山:
“阿弥陀佛。大佛寺度魔堂,慧明,求见神教主。”
……
鬼仙峰主殿。
茶香犹在,茶汤已凉。
子鼠正端着茶盏,眉飞色舞地编排储子羽此刻在山下如何如坐针毡,话音未落,那苍老平和的声音便穿透峰顶云雾,悠悠传入殿中。
“大佛寺度魔堂,慧明……”
子鼠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脸上的笑意凝固,随即秀眉紧蹙,吐出几个字:
“这疯和尚怎么来了?”
说完还偷偷看了林岩一眼。
林岩抬眸,目光从茶案移至子鼠脸上。
他对于鼠已十分熟悉,从她微变的脸色、骤然收起的轻佻神态,便能断定——此事与自己有关。
“有话直讲。”他语气平淡。
子鼠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向玄枵。
玄枵也放下了茶盏,眉宇间闪过一丝凝重。
林岩会意,淡淡道:“师兄不是外人,但说无妨。”
子鼠这才开口,语速比平时快了许多:
“慧明,大佛寺度魔堂首座。他还有个徒弟,法号济漳,早年修炼大佛寺某门禁忌功法走火入魔,堕入魔道,屠戮了一座城。”
“后来慧明亲自将其擒回,以大佛法强行净化魔性,据说为此损耗了三十年苦修。”
她顿了顿:
“济漳修为不减反增,如今已是通玄境。而慧明本人——他乃是真身境。”
她望向林岩,眼神复杂:
“他另一个徒弟,法号济渡,之前死于云梦州大陵县。据说是被五神教赤教主所杀。”
济渡。
林岩眸光微凝。
他终于明白子鼠方才为何看他。
“他若是来寻仇的,”子鼠斟酌着词句,“恐怕不会听你解释济渡究竟死于谁手。”
林岩没有接话。
他确实无法解释。
济渡死在赤教主手中,这是事实。
但是济渡却也是因为他们师徒而死,这也是事实。
玄枵忽然开口道:“也未必是来寻仇。”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袍服,语气恢复了平日的从容:
“没准是大佛寺派来参加大典,度魔堂首座,身份也够。”
他迈步向外走去:“我去会会他。”
林岩沉默片刻,也起身跟了上去。
子鼠眼睛一亮,正要跟上,却被林岩淡淡扫了一眼:“你别去了。”
“为何?”
“大佛寺度魔堂,以镇魔降魔为业。”林岩的语气没有起伏,“他们对于气息极为敏感,万一发现了你的身份。”
子鼠愣了一下,随即撇了撇嘴,悻悻坐回原处:
“好吧。那你们快去快回,有热闹记得讲给我听。”
……
山门外。
慧明双手合十,静静伫立,仿佛一尊风化千年的古石佛。
他身后,济漳垂首默立,不言不动。
慎思终于撑不住了。
他双腿一软,单膝跪在冰冷的石板上,以手撑地,大口喘息。
汗水沿着下颌滴落,在青石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视野模糊,耳边嗡嗡作响。
他隐约听到有破空声由远及近,然后是玄枵神教主那标志性的朗笑声:
“慧明大师!有失远迎,有失远迎!怎么来得这般早?”
老和尚的声音平和如水:“阿弥陀佛。神教主容禀,参加大典的乃是慧智师兄。贫僧此来,非为观礼。”
玄枵笑容未变,眉头却几不可查地动了动:“哦?那是为何?”
“贫僧来此,是为寻五仙教新任鬼教主,求证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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