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白莲教反贼到镇世武圣 第261节
一声暴喝,来自吴庸下首的一名络腮胡千户,他拍案而起,瞪着眼:
“李主事,你这话说得还有没有点良心?!”
“昨日在街市,若非玄易道长与林小兄弟拼死击退土魔,谁知道那疯子会不会当场屠戮百姓?”
“人家是替我们郡城挡了灾!如今邪魔威胁,我们就要过河拆桥,把人交出去?”
“传出去,我灵渠郡的脸面还要不要?江湖同道会怎么看我们?以后还有哪个高人会愿意来助我郡城?”
“张千户,话不能这么说。”
另一名文官,负责仓廪的司曹慢悠悠开口:
“脸面重要,还是实务重要?江湖同道怎么看,那是虚的。商路不通,税银收不上来,粮食物资运不进来,那是实的!”
“郡守大人要向朝廷述职,要向州府交代,这些,都是硬邦邦的政绩!为了两个外人,耽误一郡民生大计,孰轻孰重?”
“就是!那土魔说了,只要交出二人,便永不犯境。这或许……是解决此事最快捷、代价最小的办法。”
又一名文官附和,眼神闪烁。
吴庸脸色铁青,强压怒火,沉声道:
“诸位大人,莫要忘了,当初是我们请玄易道长来郡城坐镇!如今遇事便将人推出去顶缸,此为不义!更会寒了所有愿意与我官府合作之人的心!”
“况且,土魔乃邪教妖人,其承诺岂能轻信?今日交人,他日若再寻借口来犯,我等又当如何?届时还有谁会信我们,助我们?”
“吴都统此言差矣。”
郡丞终于开口,他年约五旬,面皮白净,三缕长须,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邀玄易道长前来,是为应对邪教之乱,护佑郡城。如今形势有变,土魔目标明确,只为此二人。”
“若因二人之故,致使郡城长久受扰,民生凋敝,岂非与当初邀约护城之本意相悖?此乃两害相权取其轻,非是不义,实是为大局计。”
他顿了顿,看向郡守,语气恭敬:
“当然,最终如何决断,还需郡守大人乾坤独断。下官等,只是提供些愚见,供大人参考。”
厅内再次陷入寂静,所有人都看向郡守。
郡守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深沉,扫过众人各异的神色。
他心中同样在天人交战。
交出玄易师徒?确实能最快平息眼前的麻烦,安抚商民。
但正如吴庸所言,此乃失信弃义之举,后患无穷。
更重要的是……那个八素教的子鼠!
玄易若走,子鼠来袭,仅凭神教主,能挡得住吗?
万一挡不住,郡城再遭劫难,他这郡守的位子,一样坐到头了。
可若不交……土魔的骚扰会持续到何时?造成的损失有多大?州府、朝廷的问责。
思虑良久,郡守长长叹息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玄易道长,毕竟是我灵渠郡请来的客人啊。”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各异。
吴庸等武官精神一振,以为郡守选择了道义。
而郡丞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微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瞬间领会了郡守的言外之意。
重点在“客人”二字,而非“请来”。
客人,是可以送走的。
几名主张交人的文官也品出了味道,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
“郡守大人英明!”
吴庸抱拳,声音洪亮。
郡守摆了摆手,显得意兴阑珊:
“此事容后再议。吴都统,加派人手,严密监控四门及城外要道,尽量保护出城人员安全,同时加紧搜捕土魔踪迹。”
“其余诸位,各司其职,安抚民心,不得使谣言扩散。散了吧。”
众人起身行礼,陆续退出。
吴庸大步离开,准备调兵遣将。
郡丞则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衣袖,对身旁几名心腹文官低语几句。
几人点头。
随即,郡丞带着两名属官,并未回自己官廨,而是拐了个弯,朝着城东,林岩与玄易所居的庭院方向,悠然行去。
他的脸上,挂着一抹矜持而笃定的笑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有些话,郡守大人不方便说;
有些人,郡守大人不方便出面。
那就由他这个郡丞,来做个“恶人”,把该点的,点一点。
第219章 离去,老鸦岭
郡丞带着两名属官,踏着不疾不徐的步子,来到了城中那座清静庭院。
院门敞开着,仿佛早知有客将至。
玄易手持拂尘,静立于院中一株老槐树下,神情平淡,看不出喜怒。
林岩则垂手侍立一旁,面色沉静。
“玄易道长,叨扰了。”
郡丞拱手,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歉意与无奈的笑容:
“本官此来,实是……心中有愧,不得不来向道长陈情。”
玄易微微颔首:“郡丞大人有话但讲无妨。”
郡丞轻叹一声,目光扫过庭院,语气恳切:
“道长乃世外高人,于我灵渠郡有援手之义,击退邪魔之功,本官与郡守大人,乃至全城百姓,皆是感念于心。奈何……唉!”
他话锋一转,神色变得沉重:
“如今那土魔黄肆,丧心病狂,以骚扰无辜商旅百姓为要挟,逼我等交出道长与高徒。”
“城中如今已是人心惶惶,商路受阻,舆情汹汹。百姓无知,只知眼前生计受损,安危受胁,难免有些怨怼之言……”
他顿了顿,观察着玄易的神色,继续道:
“郡守大人与本官,自是深知道长恩义,绝无忘恩负义之心。”
“然为一郡父母官,便不得不以黎民苍生为念,以郡城安定为重。此中煎熬,实难为外人道也。”
话说得冠冕堂皇,将自己和郡守置于“不得已”的悲情位置,将压力推给“无知百姓”和“郡城大局”。
“道长通情达理,想必能体谅我等为难之处。”
郡丞上前半步,声音压低,带着推心置腹般的真诚:
“如今这般僵持下去,于郡城,是持续的损耗与恐慌;于道长与高徒,亦是日夜提防,不得安宁,更恐那土魔狗急跳墙,使出更卑劣手段。”
“依本官愚见,不若……道长暂且携高徒,离开郡城,避其锋芒?并非驱逐,实乃权宜之计。”
“待我等调集更多力量,或寻得克制土魔之法,必再恭请道长回返。届时,郡守大人与本官,定当摆酒设宴,为道长压惊赔罪,并上表朝廷,为道长请功!”
他一番话,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诱之以“利”,最后图穷匕见。
那就是请你们自己走。
如此便不会显得郡守无情。
玄易静静听完,脸上无波无澜,仿佛早有所料。
他沉默片刻,缓缓道:
“郡丞大人之意,贫道明白了。”
他抬眼,目光清澈,直视郡丞:
“既然我师徒二人留在此地,已使郡城不安,百姓怨怼,那……贫道明日一早,便带劣徒离开便是。”
郡丞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色,脸上却立刻堆满“感激”与“愧疚”,深深一揖:
“道长深明大义,顾全大局,本官……代郡城百姓,谢过道长!此番委屈,郡守大人与本官,必铭记于心!”
他又说了些“一路珍重”、“他日再会”的漂亮话,这才带着属官,心满意足地离去。
那背影,虽努力保持着官员的庄重,却隐隐透出一股如释重负、乃至计谋得逞的轻松。
一直隐在隔壁厢房旁听的铁牛,待郡丞走远,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推门出来,脸膛涨得通红,拳头捏得咯咯响:
“岩哥!他们……他们怎能如此?!过河拆桥,忘恩负义!当日若无你们,那土魔说不定已在城中大开杀戒!”
“如今倒好,一出事,便急着把你们往外推!什么狗屁大局,分明就是胆小怕事,只顾自己乌纱帽!”
他气得胸膛起伏,眼睛都有些发红。
林岩看着他,心中微暖。
铁牛的反应,才是真正重情重义之人该有的样子。
他拍了拍铁牛的肩膀,语气平静:
“铁牛,不必动怒。他们的选择,本就在情理之中。”
“情理之中?”铁牛瞪眼。
“嗯。”林岩点头,目光看向郡丞离去的方向,“我与师父,对他们而言,终究是‘外人’,是客卿,是可以权衡、可以牺牲的‘代价’。”
“当维护我们所需要付出的成本,超过了他们所能承受或愿意承受的底线时,做出‘弃车保帅’的决定,并不奇怪。”
“这便是官场,这便是……大多数人的选择。”
他的声音很淡,没有多少愤怒,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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