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白莲教反贼到镇世武圣 第116节
“二师兄,”他见慎思歇下,便开口问道,“咱们观里,可有什么必须遵守的戒律清规?”
慎思闻言,转过头来,有些不解:“戒律?你指的是哪方面?”
林岩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比如……能不能吃肉?”
“吃肉”二字仿佛有魔力,话音未落,原本在屋檐下、树荫里躲太阳、玩耍打盹的小道童们,齐刷刷地扭过头来。
一双双眼睛亮晶晶地望向林岩,不少人还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慎思见状,哑然失笑,摇了摇头:“自是能吃的。师父常说,道法自然,修行在心不在口。咱们青华观不忌荤腥,修道之人,百无禁忌。”
他顿了顿,补充道,“只是观里清贫,平日里多是粗茶淡饭,每月初一、十五,才会割些肉,给大家打打牙祭。”
每月两次……对于这些正在长身体、练武消耗又大的孩子来说,确实有些寡淡了。
林岩看着那些孩子眼中瞬间黯淡下去又强装不在意的神情,心中微动。
他朗声笑道:“我初来乍到,承蒙师父收录,师兄们照拂,也没什么好表示的。不如今日,便由我做东,请大家好好吃顿肉,如何?”
“真的吗?三师兄!”
一个小道童忍不住叫出声,随即意识到失态,连忙捂住嘴,但眼中的期盼却怎么也掩不住。
其他孩子也都屏住呼吸,眼巴巴地看向慎思,又看看林岩。
慎思眉头微皱,迟疑道:“这……不太好吧?观里有观里的规矩用度,师父未曾吩咐,我们擅自……”
林岩打断他,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二师兄且放心,一切有我。出了什么事,我担着便是。”
他这两位师兄,性格迥异。
大师兄慎独,人如其名,孤高清冷,除了教导武艺和必要事务,几乎不与旁人深交。
二师兄慎思,则思虑周全,处处以观规和师父意愿为先,显得有些束手束脚。
林岩不再多言,招手唤来几个年纪稍长、看起来最为沉稳健壮的道童。
这几个少年常年跟随慎独习武,根基打得颇为扎实,林岩略一感应,发现他们至少都到了“撑筋”的境界,放在外面,也算是不错的好手了。
“你们几个,下山去,买一头肥猪回来。”
林岩从怀中掏出一张百两的银票,递给其中领头的那个浓眉大眼的少年。
“挑好的买,再多买些白米白面,今天咱们吃干饭!”
百两银票!
几个少年何曾见过如此“巨款”,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他们下意识地看向慎思。
慎思看着林岩手中那张轻飘飘却分量极重的银票,又看了看周围师弟们几乎要溢出来的渴望眼神,最终轻轻叹了口气,微微点了点头。
“去吧,早去早回,注意安全。”他叮嘱道。
“是!二师兄!三师兄!”
少年们接过银票,如同领了军令般,兴奋地应了一声,呼朋引伴,转身便朝山下飞奔而去。
那速度,比起寻常赶路不知快了多少。
“三师兄真好!”
“今天有肉吃啦!”
“还有白米饭!”
小道童们顿时欢呼起来,围着林岩叽叽喳喳,小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快乐,看向林岩的眼神充满了亲近和感激。
林岩笑了笑,摸了摸凑得最近的一个小不点的脑袋,转头又问慎思:
“二师兄,我看方才那几个师弟,身手都不弱,至少也是撑筋武者了。有这样的本事,哪怕去城里找个护院、走镖的活计,也能挣不少银钱,怎么观里……还过得如此清贫?”
这是他心中真正的疑惑。
有武力,有人手,背后还有玄易这样一位深不可测的师父,何至于此?
慎思闻言,脸上露出些许无奈和感慨:
“师弟有所不知。这些孩子,大多都是师父这些年从山脚下、甚至从更远的地方捡回来的弃婴、孤儿,或是家里实在养不活送来的。”
“师父将他们养大,教他们识字,传他们武艺,是盼着他们能有立身之本。等他们大了,师父也曾劝他们下山,去谋个正经出路,成家立业……”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可这些孩子,一个个倔得很。说什么‘观里就是家’,‘师父师兄在哪里,我们就在哪里’,死活不肯离开。”
“师父心软,也就由着他们了。留在观里,无非是种种观后的几亩薄田,砍柴挑水,做些杂活,或是偶尔接些附近村镇力工的小活计,那又能挣几个钱?”
“能让观里勉强维持,让大家不饿肚子,已是不易了。”
林岩默然。
他想起之前看到的,那些年纪稍长的道童背着米面柴火回观的情景。
他们不是没有能力获取更多,而是选择了留下,守着这个清贫的道观。
这份赤子之心,在如今这人命如草芥、利益至上的世道里,显得尤为珍贵,也……尤为“傻气”。
林岩没有继续追问。
不多时,山下传来喧闹声。
几个少年去而复返,最前面两人用粗木杠抬着一头被捆得结结实实、哼唧个不停的大肥猪。
后面几人则扛着几袋沉甸甸的白米白面,个个脸上洋溢着红光,额头上挂着汗珠,却精神抖擞。
肥猪被抬到观外一处平日处理杂物、相对开阔的平地。
杀猪是件需要经验的活计,几个年长道童显然并不是第一次做,颇为熟稔。
他们并未立刻动刀,而是由那位浓眉少年带头,对着那挣扎的肥猪认真稽首,口中念念有词,似是在进行某种简短的超度仪式。
“无量天尊……今日取你性命,饱我等口腹,助我等同道修行……愿你早脱畜牲道,来世得人身……”
祷词可谓是朴素实在。
林岩在一旁看着,觉得这流程……莫名地专业对口。
超度完毕,早有手脚麻利的小道童搬来大木盆接在下方。
领头的少年深吸一口气,眼神一凝,手中一把磨得锃亮的剔骨短刀精准迅捷地刺入猪颈要害。
猪的哼叫声戛然而止。
滚烫的猪血哗啦啦流入盆中,很快便接了大半盆。
早有负责厨事的道童撒入盐粒,准备做成血豆腐。
接下来更是热火朝天。
褪毛、开膛、分割……一众道童分工合作,烧水的烧水,刮毛的刮毛,清理内脏的清理内脏。
虽然场面有些血腥凌乱,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干劲满满,互相招呼着,忙碌而有序。
就连一些年纪太小、帮不上忙的小道童,也围在周围,兴奋地跑来跑去,或是踮着脚尖看热闹,或是被年长的师兄指派去拿些小物件。
原本寂静清修的道观后院,此刻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喧腾。
慎独不知何时从房中走了出来,站在廊下阴影里,静静看着这一幕。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目光扫过那头被分割的肥猪,扫过那些兴奋的师弟,最后在林岩身上停留了一瞬。
林岩察觉到目光,转头看去。
慎独却已移开视线,什么也没说,转身又回了自己房间,仿佛只是出来确认一下外面的喧嚣所为何事。
很快,大块的猪肉被搬进厨房。
负责掌勺的是两位平日就在厨房帮工的年长道童,手艺颇为熟练。
大铁锅烧热,肥肉下锅熬出滋滋作响的油花,浓郁的肉香混合着葱姜蒜的辛香,从厨房里飘散出来,瞬间弥漫了整个后院,甚至飘到了前殿。
“好香啊!”
“看着就好吃!”
“什么时候能好啊,三师兄?”
小道童们围在厨房门口,翕动着鼻子,眼巴巴地望着里面,不停地吞咽口水。
林岩什么也不用做,只是含笑站在一旁,看着这热闹非凡的景象。
大锅炖肉需要时间,但米饭可以先蒸上。
肉香米香弥漫,厨房门口的热闹景象已然安静下来。
小道童们虽不停舔着嘴唇,却都规规矩矩地站着,不再喧哗。
不知何时,慎思已悄然离开后院,返回前殿,继续为午后新来的几位穷苦香客诊脉开方。
对他而言,吃肉事小,治病救人事大。
那位负责采买的领头少年,此刻快步走到林岩面前,脸上带着一丝忐忑和恭敬,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那张百两银票,双手递还。
林岩有些诧异,没接:“怎么?钱没花出去?”
少年挠了挠头,解释道:“三师兄,猪和米面是从山下相熟的乡亲们那里买的,破不开这么大额的银票。好些人还说,道观平日对他们多有照顾,这点东西就当心意,钱就不用给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着与年龄不符的认真:
“但观主教导过我们,乡亲们日子也苦,道观受他们香火供养,已是福分,不可再平白索取。该给的钱,一定要给,我们都记着呢。所以就跟他们说,钱先欠着,等有了零钱再去还。”
林岩听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嘴角浮现一抹笑意,轻轻摇了摇头。
这些日子,他怀揣数万两巨银,出入珍宝阁,购买各种修炼资源时,动辄便是成百上千两的银票出手,早已习惯了那种“大手大脚”的感觉。
竟差点都忘了,对于这世间的绝大多数人,尤其是这些山野乡民而言,莫说百两银票,便是一两碎银,也需仔细盘算,小心花用。
他想起自己最初也不过是在码头扛包做苦力。
一天下来,累死累活,也不过挣得十几文铜钱。
那时最大的奢望,便是能攒够五两银子的“巨款”,好去城中那最末流的武馆,学习些粗浅拳脚。
人间疾苦,富贵易忘。
“这钱你先收着。”
林岩没有接过银票,温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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