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幻:拳练百遍,顿悟自见! 第150节
此刻,他正看着坐在下首客位的古康。
这位从帝都来的校尉,不过三十出头,面皮白净,嘴唇略薄,一双眼睛习惯性地微微上抬。
身上穿着簇新的锦缎武官常服,腰间佩玉,手指上还戴着一枚硕大的碧玉扳指。
其坐姿看似随意,实则带着一种刻意彰显的、与这简朴帅府格格不入的矜贵。
侍女奉上香茗,悄然退下,厅内只余两人。
“让古校尉久等。”谭启豹端起茶盏,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热情,却也合乎礼节。
“谭帅公务繁忙,可以理解。”古康也端起茶盏,却只沾了沾唇便放下,目光扫过厅内陈设,嘴角扯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临渊府乃是王朝东南重地,谭帅坐镇此地,属王朝之幸。”
相互客套几句,古康将话题切入正道。
“关于西塘郡赫山、平安府史思柱,”古康压低了些声音,身体微微前倾,“此二人拥兵自重,截留税赋,任用私吏,已形同割据。陛下深感忧虑。不知谭帅……对西边局势,有何看法?若朝廷有意平叛,临渊府可否出兵策应?”
这是把话挑明了。王朝想知道他谭启豹的态度,是忠于皇帝,还是首鼠两端,甚至……是否与赫山、史思柱暗通款曲?
谭启豹沉默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太师椅扶手。
厅内一时寂静,只有檀香袅袅。
半晌,谭启豹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赫山、史思柱,身为朝廷命官,却行割据之事,是为不忠。谭某身为大安臣子,镇守一方,自当尽忠职守,保境安民。”
表明了忠于朝廷的立场,谭启豹话锋随即一转,“只是,古校尉也看到了,临渊府兵力有限,既要打击血劫道,又要镇抚地方,还要提防……某些江湖势力坐大。如若仓促间抽调大军西进,只怕后方不稳,反生祸乱。”
“不过....”谭启豹顿了顿又道,“平叛乃国之大事,需钱粮充足,兵马精良,更需朝廷统筹全局,多方策应。仅凭临渊府一隅之力,恐难成事,反可能打草惊蛇,致使叛军狗急跳墙,侵扰临渊府。届时,百姓遭殃,谭某……愧对陛下,愧对黎民。”
谭启豹自认为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忠,我是忠的。
出兵,不是不可以,但要钱要粮要支援,还要朝廷拿出整体方略。
否则,我守好自家门户就不错了,盲目出兵万一导致防线崩溃、叛军攻来,这责任可承担不起。
古康听得眉头微皱。谭启豹这番说辞,看似有理有据,实则滑不溜手。
既没拒绝朝廷的“大义”,也没给出任何实质承诺,还把问题踢回给了朝廷。
“谭帅所言,也有道理。”古康沉吟道,“不过,陛下希望,至少临渊府能表明态度,与叛贼划清界限。比如,断绝与西塘、平安两地的商贸往来,严防细作渗透,整军备战,以安朝廷之心。”
这才是他此行的主要目的之一。
不求谭启豹立刻出兵,但至少要让他与赫山、史思柱彻底切割,摆出随时可以配合朝廷平叛的姿态,同时向天下展示朝廷对临渊府的控制力。
谭启豹心中了然。这是要他在赫山与朝廷之间,做出更明确的站队,彻底断了左右逢源的可能。
下意识,谭启豹把目光投向墙上那幅巨大的舆图。
西塘郡、平安府、临渊府……白鹿州的大半疆域,如今已是暗流汹涌。
赫山势大,史思柱凶悍,朝廷……却已然是江河日下。
这个选择,关乎临渊府数十万军民的生死,也关乎他谭家满门的未来。
“古校尉,”谭启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决断,“临渊府乃大安疆土,谭某自当谨守臣节。与叛逆划清界限,严防细作,整军经武,此乃分内之事。请转奏陛下,谭某……必不负皇恩。”
给出了承诺,但依旧留有余地。
“谨守臣节”、“分内之事”,是底线。
“必不负皇恩”,是表态。
至于何时出兵、如何出兵、出多少兵……只字没提。
古康纨绔,但能任此钦差,也非全然无能,听懂了谭启豹话里话。
虽然没能逼出谭启豹更具体的出兵承诺,但能得到这样明确的“忠诚表态”,也算完成了最低限度的任务。
毕竟,眼下朝廷也拿不出足够的力量来逼迫一方实权府帅。
想到这里,古康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有谭帅此言,陛下必感欣慰。本官定当将谭帅的忠勇,详细禀明。”
两人又虚与委蛇地客套了几句,古康便起身告辞。
谭启豹亲自将古康送至府门,目送其马车远去,脸上的温和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
转身回府内,并未回正厅,而是径直走向后院书房。
屏退左右后,他从书架暗格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
信是数日前送到的,落款处是一个简单的“赫”字。
第175章 落风坡血战上
五日后,一切准备妥当,崔浩背着药篓,独自一人于辰时末离开宗门。
沿着熟悉的小路向万毒沼泽方向走去。
他没有刻意加快速度,甚至在一些岔路口故意停留片刻,似在辨认方向。
若楚清晏真有心报复,且动用了他那些“三教九流”的关系,那么从离开宗门的那一刻起,自己很可能就已经被盯上了。
“最好只是跟踪、监视、见面骂几句……若真动手,那便怪不得我了。”崔浩心中一片冰冷,他不想杀人,有时却身不由己。
行至傍晚,天色渐暗,前方是一片名为“落风坡”的稀疏林地。
再往前五十里,便是万毒沼泽的边缘地带。
此地林木歪斜,怪石嶙峋,夜风吹过时带起阵阵呜咽之声,颇有几分阴森感。
崔浩在林边一处相对干净的空地停下,放下背篓,开始生火,准备在此过夜。
火光在渐浓的夜色中跳动,成为这片荒林里唯一的光源。
他看似放松地烤着干粮,实则全身感官已提升到极致。
方圆三十丈内的细微动静——虫鸣移位、枯叶飘落、夜鸟振翅——皆在心中映照。
半个时辰后,从沼泽方向的密林中,一道白衣身影悄然出现。
“你是镇岳宗的弟子?”来人下巴微抬,斜视着崔浩问话,非常高傲。
“我是镇岳宗弟子,”崔浩打量突然出现的女人,一身白衣飘飘,腰间悬剑,身后负弓,容貌清丽,一语中的道,“你是玄水宫的弟子?”
女人骄傲的点点下巴,“不错。”
接着是一段长久安静,直到传来一阵‘闷雷声’。
“坐,”崔浩将手里卷肉大饼一分为二,“分你一半。”
见崔浩用手将食物一分为二,许冷凝心里嫌弃得要命,轻轻摇头,“不吃。”
崔浩没有强求,直言道,“再会。”
许冷凝走了,却没有走远,而是在四五十步外,找了个还算干净的地方躺下。
看样子是打算休息一夜。
月明星稀,又是半个时辰,附近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刻意掩饰,但踩在小石头上,仍逃不过崔浩的感知。
“崔师弟,好雅兴啊,独自在此夜宿。”
楚清晏的声音从正前方林间阴影中传来,带着一丝刻意压制的讥诮。
崔浩抬头,看向声音来处。
楚清晏从一棵歪脖树后走出,火光映照下,他面色有些苍白,眼神却比白日里更加阴鸷。
在他身侧左右,各站着一人。
左边是个身材矮壮如铁墩的汉子,满脸横肉,手持一对乌黑短戟,气息凶悍,约莫暗劲小成修为。
右边则是个瘦高如竹竿的男子,面皮蜡黄,腰间缠着一条泛着幽蓝光泽的软鞭,眼神如毒蛇般冰冷,同样是暗劲小成。
“楚师兄,”崔浩放下手中干粮,面色平静,“这么晚了,也来采药?”
“采药?”楚清晏冷笑一声,眼中怨毒几乎要溢出来,“我是来取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他指了指身旁两人,“介绍一下,这两位是‘黑水双煞’,常年在沼泽讨生活,是我的老朋友。听说崔师弟身怀重宝,特来‘见识见识’。”
那矮壮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小子,听说你得了阴火莲?乖乖交出来,爷爷给你留个全尸。”
“跟他废什么话?”瘦高男子则阴恻恻道,“楚老弟,说好的,阴火莲归你,他身上的其他财物和那柄剑,归我们兄弟。”
楚清晏点头,盯着崔浩,“崔浩,别说我不念同门之情。现在交出阴火莲,再自断经脉,废去武功,我可以饶你一命。”
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恶毒至极,废去武功与杀死何异?
甚至更加痛苦绝望。
崔浩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楚师兄,”崔浩微笑道,“你暗劲大成修为,却还要带两个打手,你在担心什么?”
“师兄可不敢小看你,”楚清晏微微一笑,“正面击败容樽的魏院新星,我多么小心都不为过。”
说话间楚清晏目光扫过不远处,月光下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侧卧休息。
皱了皱眉,刚才注意力都在崔浩身上,没留意到还有别人。
不过……无所谓了。一个路过的而已,说不定已经被吓傻了,等收拾完崔浩,再处理不迟。
话音落下,楚清晏退后一步,挥了挥手。
黑水双煞早已按捺不住,矮壮汉子双戟一摆,如蛮牛般冲撞而来!他修的是外家硬功,势大力沉,双戟挥舞间带起沉闷风响,直劈崔浩头颅!
瘦高男子手腕一抖,腰间软鞭如毒蛇出洞,悄无声息地卷向崔浩下盘!鞭影在火光下泛着幽蓝光泽,显然淬有剧毒!
两人一刚猛一阴毒,配合默契,显然是常年联手对敌的老手。
楚清晏则退后几步,右手扣住几枚喂毒暗器,死死盯住崔浩,寻找一击必杀的机会。
面对合击,崔浩冷静应对,他左脚猛地踏地,《不动地藏经》全力运转,身形如扎根大地,稳若磐石。右手闪电般探入旁边背篓,玄铁剑破布而出!
“铛!”
剑戟交击,火星迸射!矮壮汉子只觉一股沉凝的怪力自戟身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双戟差点脱手,前冲之势被硬生生遏止!
而崔浩借这一击反震之力,身形如柳絮般轻轻一晃,险之又险地让那淬毒软鞭擦着裤腿掠过,鞭梢扫过地面,腐蚀出一片焦黑!
必杀合击失效,两人面色齐齐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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