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龙筋虎骨开始破限成圣 第58节
许清在院子里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
孙平还是那个孙平,憨厚的圆脸,眯成一条缝的眼睛,消瘦的身板。他笑着喊了一声“许师兄”,和以前一模一样。
可许清觉得哪里不对。
他说不上来是哪里。
孙平的笑容还是那个笑容,声音还是那个声音,可那笑容底下,那声音里面,多了一层以前没有的东西。
如同一潭水,表面看着还是清的,可底下已经开始浑了。
许清看了他一眼,没有多想。
他自己也忙,壮元丹的药力要炼化,三才桩要精进,衙门的差事要办,桩桩件件压在身上,他实在没有太多精力去琢磨别人心里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只要孙平还是那个孙平,他就不会变。
.......
孙平在武馆练功比从前更拼命了,站桩的时间越来越长,打拳的次数越来越多,汗水湿透了衣裳,手掌磨破了皮。
可那扇门,还是迈不过去。
不过,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焦躁了。
因为他有了退路。
鱼龙帮每个月给他发银子,他不用再担心家里凑不出束脩,不用再看着爹娘穿破棉袄过年。他甚至在考虑,要不要在县城里租一间小房子,把爹娘接过来住。
至于明劲。他不急,迟早的事。
他相信自己。
就在孙平心态悄然转变的这些日子里,清河县城内,两股势力的暗流正在涌动。
苏、林两派开始了新一轮的交锋。
正月还没过完,县衙就接到了一连串的举报。
城东的“顺风赌坊”、城西的“聚财当铺”、城南的“通运车马行”。三家帮派控制的产业,一夜之间被查了个底朝天。
齐捕头亲自带队,几十个衙役同时出动,查封了铺面,抓了人,账本、银钱、地契搜了一箱子。
这三家帮派,明面上是独立的,可实际上,他们背后的靠山都和林家脱不开关系。
苏正源没有给林寒山反应的时间,查封的第二天,他就让人把查抄的银两和账本送到了都尉府,请卢川过目。
卢川看了一眼,只说了几个字:“依法办理便是。”轻飘飘的。林、苏两派的争斗他都看在眼里,但并不上心。
林寒山收到消息的时候,目光动了动,只是说了三个字:“知道了。”
可他的手指却在桌面上不停叩击。“笃、笃、笃”,一下,一下,又一下。
林家的回应没有等太久。
三天后,吴家在城里的两家绸缎庄被查出“以次充好、欺瞒百姓”,被勒令停业整顿。沈家在城南的三间粮铺被查出“囤积居奇、哄抬粮价”,同样被查封。
两家同时找上了苏正源,苏正源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可眼底的光很冷。
“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林家要玩,那就玩到底。”
他没有让人去立即报复,而是吩咐下去:“把账做干净,别让人抓到把柄。”
两派的交锋像两把无形的刀,在清河县城的暗处你来我往,刀刀见血,可表面上风平浪静。
百姓们照常过日子,赶集的赶集,摆摊的摆摊,对衙门里那些事一无所知。只有那些被查封的店铺,门板上贴着白纸黑字的封条,在风中哗哗作响。
许清对这一切并不陌生。
他在衙门挂职,齐捕头偶尔会跟他提几句,可他从来不主动打听,也不发表意见。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赵家武馆的亲传弟子,衙门的挂职捕快,苏正源一派一颗还没资格上桌的棋子。
他能做的,就是练好拳,办好事,不给人留把柄。
至于那些大人物之间的争斗,他插不上手,也不想插手。
他只相信自己的拳头。
夜已经深了,内院练武场上,许清还在站桩。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呼吸绵长而均匀,一呼一吸之间,气血在体内缓缓流转。
脑海中那行文字清晰如刻——
【三才桩(大成):256/1000】
第七十章 家里出事了
二月,春寒料峭。
风里还带着冬天的尾巴,吹在人脸上凉飕飕的。
许清练完功,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出了武馆的大门,往二叔二婶的面馆走去。
这条路他走了很多遍,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可今天一进门,他就觉得气氛不太一样。
二婶照旧在灶房里忙活,灶台上炖着一锅骨头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二叔在忙着擦桌子,招呼客人。秀儿趴在桌上写大字,小脸蛋上沾了一块墨汁,自己浑然不觉。
灶房门口的板凳上还坐着一个人。
一个四五十岁的妇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脚边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米袋子。她正端着碗喝水,喝一口,叹一口气,叹一口气,又喝一口。
许清认出了她。
黑水湾陈老四家的婆娘,二叔家的老邻居。二叔念旧,回过一次黑水湾去看老房子,告诉过陈老四家面馆的地方。
“四婶,你来了。”许清笑着打了个招呼。
陈婆子抬头看见许清,眼睛一亮,连忙放下碗,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嘴里啧啧个不停:
“阿清,你可真是大变样了!这身衣裳,这气色,啧啧啧,城里人就是不一样。你二叔二婶可是跟着你享福了。”
许清笑了笑,在她对面坐下,随口问道:“四婶今天进城买米?”
“可不是嘛。”陈婆子又坐回去,端起碗喝了一口水,抹了抹嘴,“城里米价比乡下便宜两文,我跑一趟能省好些钱呢。顺道来看看你二叔二婶,老邻居了,好久不见,怪想他们的。”
二婶从灶房里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条,搁在陈婆子面前:“吃面,别光喝水。”
陈婆子推辞了两句,还是端起了碗,呼噜呼噜吃了几口,忽然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怎么了?”二婶问。
陈婆子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那口气比刚才更深、更沉:“还能怎么着,日子不好过呗。你们是走了,可我们还留在湾子里受苦呢。”
许清听着,没有插话。
陈婆子的话匣子一打开,就像决了堤的水,收都收不住:“那个鱼龙帮,刚来的时候说得天花乱坠,什么‘少交一成’‘细水长流’‘不欺负人’——呸!”
她狠狠啐了一口:“全是放屁!这才多久,就现了原形了。收的银子比巨鲸帮还多,说是少交一成,实际上是多交一成!你不交?行,船别想下水,网别想撒。你敢顶嘴?打!上回老李头跟他们理论了几句,被打得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二婶站在灶房门口,听得直皱眉:“不是说不欺负人吗?”
“不欺负人?”陈婆子的声音拔高了几分,“那是刚来的时候做样子!现在?比巨鲸帮还狠!”
“巨鲸帮好歹还讲点规矩,收了钱就不找事。这鱼龙帮,收了钱还要挑你的毛病,今天说你的船破了影响码头美观,要交修整费。明天说你的网眼太小,坏了规矩,要交罚款。名目多得我数都数不过来。”
她说着说着,忽然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人听见:“你们猜,鱼龙帮里现在最凶的是谁?”
二婶摇了摇头。
陈婆子嘴角一撇,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酸味:“湾东头孙家那小子,孙平。就是跟阿清一个武馆的那个。”
许清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那小子,以前看着老老实实的,见了谁都是笑眯眯的,婶子长婶子短,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
陈婆子越说越来气:“现在可倒好,进了鱼龙帮,整个人都变了。收钱的时候最凶,谁交得慢了,他就瞪着眼睛骂人,那眼神,啧啧啧,跟要吃人似的。上回我去交钱,我说我家老四腿脚不好,能少交几文不?他连正眼都没看我一下,把我气得——”
她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水,仿佛是在浇心里的火。
“他爹孙老实那么本分一个人,怎么养出这么个儿子?练了几天武,有了点能耐,第一个就拿乡亲们开刀。以前他爹在码头上被人欺负的时候,他红着眼说要保护家里人,现在可好,他倒成了欺负人的人了。”
陈婆子絮絮叨叨说了好一阵,把孙平从头到脚数落了一遍,又把鱼龙帮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才心满意足地端起碗把面汤喝了个精光,抹抹嘴,拎着米袋子走了。
许清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孙平。
他又想起去年秋天,两个人一起坐在回黑水湾的马车上,孙平说“我练武就是想护住家里人”,那时候的他干净、纯粹。
这才几个月?就换了个人。
他早看出孙平看秦良和自己的眼神变了。他只以为是眼热,是羡慕,是人性的正常反应。他没在意。
现在想来,那眼神底下埋着的东西,早就发了芽。
许清站起身,跟二叔二婶说了一声,出了面馆。
他走在街上,太阳出来了,春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可他觉得有些冷。
他决定找孙平谈谈。
可孙平在躲他。
武馆里碰见了,孙平只笑着喊一声“许师兄”,然后匆匆走开,连多说一句话的机会都不给。许清约他出去坐坐,他说“练功忙”。问他最近怎么样,他说“还好还好”,然后低着头走了。
他的眼神躲躲闪闪的,分明是做贼心虚,怕被看穿什么。
许清看着他的背影,站了很久。
他看出来了,孙平不是不知道自己做的事不对。他知道,可他不想改,他甚至可能还觉得,自己做得没错。
......
没过几天,陈老四的婆娘又进城了。
这回她没有拎米袋子,而是空着手,脸色比上次更难看了。她一进门就拉着二婶的手,声音发颤:“他婶子,你家在湾子里的老宅子......被人点了。”
二婶手里的菜刀“铛”的一声掉在案板上。“什么?!”
“昨天晚上的事。”陈婆子咽了口唾沫,“半夜三更突然着了火,等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烧起来了。大家伙拼命扑火,我家老四拖着腿都在泼水,可......可火实在太大,救不下来......”
许二牛去武馆跟许清说了这事,许清跟着回了面馆。
陈婆子看着许清,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出来:“阿清,我知道不该乱说,可湾子里的人都觉得......是鱼龙帮干的。你们搬走了,宅子空着,他们烧了也不怕有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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