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龙筋虎骨开始破限成圣 第40节
不过,热闹的是城里的贵人们,与平头百姓没多大关系。
百姓们只知道今天衙门里头有大场面,却连大门都进不去。只能站在衙门口那对石狮子旁边,伸长了脖子朝里头瞧,听见里头传来隐隐约约的人声,却什么也看不见。
武馆弟子切磋的场地,在县衙后院的演武场。
一个方方正正的大院子,比前头的公堂还大出一倍去。青砖墁地,平整得像一面镜子,砖缝里填着细沙,积雪已经扫得干干净净,连墙角根儿都没有丁点残留。
场子极大,站上百十个人也不嫌挤,就算六家武馆的弟子加上看热闹的宾客,仍然绰绰有余。
演武场东边有一道侧门,通往后院的一座二层小楼。
站在楼上能看见小半个县城。小楼建得精致,飞檐翘角,雕花窗棂,檐下挂着一块匾额,写着“听风楼”三个字,笔力遒劲,据说是县令林寒山亲手所题。
楼前的积雪扫得干干净净,台阶上铺了红毯,从楼门口一直铺到演武场边。
今天的宴会就设在听风楼的二楼。
......
没多久,赵家武馆的马车就停在了县衙门口。
早有衙役在门口候着,赵岩一下车,就被引着往听风楼去了。
宁云与许清他们一起到了演武场。
许清在衙门挂职,对演武场很熟悉。
只是今日,演武场上和往常不太一样。
场子正中搭了一座高台,台高近丈,宽三丈,用上好的松木搭成,台面铺着厚厚的木板,连个缝都没有。场边的条凳、兵器架也都撤了,利利索索,敞敞亮亮。
演武场已经有不少人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低声交谈,有的四处张望,有的闭目养神。
许清跟在宁云身后,刚走进演武场,就有人注意到了他们。
一个身材魁梧的年轻人从人群中走出来,远远地就抱拳拱手,声音洪亮:“宁师兄!好久不见!”
宁云微微一笑,也抱拳回礼:“曹师弟,别来无恙。”
来人是史家武馆的暗劲高手,姓曹名胜,是史家武馆馆主的得意弟子。
史家武馆和赵家武馆都在西城,两家师父相熟,弟子走得也近,更主要的是他们两家都跟县丞苏家亲近。
除了他们两家,东城的惊涛武馆也与苏家走得近。
宁云和曹胜还没说上几句话,惊涛武馆的人也来笑着打了招呼。
曹胜和惊涛武馆的人刚走,又有人凑了过来。
这回是个瘦高个儿,穿着一身黑色劲装,他走到宁云面前,嘴角似笑非笑:“哟,宁师兄来了?赵家武馆今年又派你出来撑场面?你们武馆是没人了,还是你师父舍不得让别人出来丢人?”
宁云看了他一眼,面色不变,语气平淡:“李师弟还是不怎么会说人话。奔雷武馆的规矩,是不是只教拳脚,不教礼数?”
瘦高个儿的笑容僵了一瞬,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奔雷武馆的李云鹤,暗劲大成。”宁云淡淡地说,目光从那个远去的背影上收回来,“李家的长子,也是于泰的得意弟子。曾经败在我手上,见了面总要阴阳怪气几句,不用理会。”
许清点了点头,记下了这个名字。
不一会儿,来了好几波人,有人满脸堆笑,有人冷着脸,有人想看宁云的笑话,有人替宁云惋惜。
宁云尽皆处之淡然,从容应对。
宁云正给许清介绍上一拨人的出身来历,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宁师兄。”
许清转头,看见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朝他们走来。
他穿着一身石青色的锦袍,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走路的步子不快不慢,稳稳当当的。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纪相仿的人,身材壮实一些,脸上的线条硬朗些,但看着也不像有恶意。
宁云看见来人,脸上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不是警惕,也不是冷淡,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复杂。像一个人在旧物箱里翻出了一件多年前的物件,明明记得它,可真看见了,心里还是起了波澜。
他顿了顿,才抱拳道:“沈师弟,好久不见。”
来人是沈家二公子沈昭。他身后那个壮实些的,是他的堂弟沈康。
沈昭走到宁云面前,目光在宁云脸上停了一瞬,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你们的事......是我沈家对不住你,我父亲也有他的难处......”
宁云沉默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得像眨了一下眼,随即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冬天里薄薄的日光,暖意不多,却也不冷:“沈师弟,不必如此。过去的事,无需再提。”
沈昭的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张了张嘴,想再替父亲解释,可看了看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终究没有再说下去。
他只是拍了拍宁云的手臂,低声说了一句“改日请你喝酒”,便带着沈康走了。
许清看着沈昭的背影,又看了看宁云的侧脸。宁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许清隐隐约约觉得这里面有事,但没问。
宁云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是转过头来,继续往前走,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淡然:“走吧,我再带你们认认人。”
说是带他们认人,其实就是讲给许清一个人听。吴明远自不必说,陈旺的家也在城里,练武场上的人他差不多都见过。
他们走到演武场西侧,那儿视野好,能看见整个场子,又不至于被人群挤着。
宁云站定,目光扫过场中三三两两的人群,开始给许清指认。
看完场中的人,宁云又把目光投向后院的听风楼。
“你看那边,二楼栏杆后面那几个人。”
许清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二楼栏杆后面,影影绰绰坐着一些人,有的在喝茶,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漫不经心地看着楼下的人群,姿态各异,却都透着一股子从容。那是站在高处的人才有的从容。
“正中间那个,穿绛紫色袍子的,是县令的大公子,林卓。”宁云的声音不大,低得像在许清耳边说悄悄话,“他旁边穿月白色锦衫的是他的弟弟,林牧。”
许清的目光停在了林牧身上。
林牧二十出头,面皮白净,眉眼间带着几分阴柔。他正端着一杯酒,低头看着演武场上的人,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是在看一群斗鸡。
许清的目光没有变化,可心却猛地收紧了。仿佛有一只手伸进他的胸腔里,攥住了他的心脏,一下一下地拧。
就是这个人发话,让大船撞上去。自己爹娘的命,在他眼里连条鱼都不如。鱼还能卖钱,人命不值一文。
宁云觉察不到许清的心理变化,继续往下说:“林家是清河县的顶梁柱,盐铁茶丝,当铺钱庄,县城里两成多的产业都姓林。”
许清没有说话。目光从林牧身上移开了。他看见苏长鹤与另一人正在笑着向自己这边点头。
苏长鹤穿一身月白色的锦袍,在人群里格外显眼。他身边那个人比他高几寸,面容相似,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
许清和宁云笑着回应。
“长鹤你见过了,他身旁那人是他大哥,也是你没见过的苏鸣空师兄,苏师弟这段时日去了府城,昨日才回来。”
宁云压低了声音,低到只有许清能听见:“苏家是清河县的另一座大山,县城里有两成产业姓苏。苏家和林家明面上和和气气,实际上斗了几十年。”
许清点了点头。
他听齐捕头提过这些,可现在听宁云说出来,感觉还是不一样。那些名字不再是纸上的字,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这些人坐在听风楼的栏杆后面,喝着酒,品着茶,说着话,看着楼下这些练武的弟子,像看一群猴。
他们坐在高位,轻轻动一动手指,就能决定这座县城里无数人的命运。
第四十七章 都尉卢川
宁云的目光微微偏移,落向听风楼上的另一拨人。
许清顺着他的视线扫了过去,那拨人他差不多都认全了。
上楼的时候,有一半跟宁云打了招呼,另一半要么阴阳怪气地嘲讽两句,要么直接当没看见。
“这些人,你适才都见过了。”宁云的声音不紧不慢,“他们背后是县城四大家族:李、孟、吴、沈。每家都有自己的根基、自己的行当。清河码头一分为四,各家占了一头。”
“李家做药材生意,整个清河县的药铺十家有八家是李家的。济仁堂、回春堂、保和堂,都是李家的字号。”
“孟家做木材生意,城里的木料行、棺材铺、家具作坊,十家有七家姓孟。”
“吴家,做布匹生意。绸缎庄、布店、染坊,半个县城的布料都是从吴家的库房里出去的。城东的瑞蚨祥、城北的谦祥益,都是吴家的产业。”
提到沈家时,宁云的声音忽然轻了许多:“沈家做的是粮行。米店、面铺、粮仓,城里人吃的粮食,一半出自沈家的碾坊。城中的广源粮行、城北的永丰仓,都是沈家的。”
“这四家在码头上都有货栈,本来井水不犯河水。可近两年他们四家因为码头边界问题争过几回,伤过几十个人。官司打到县衙,县令和县丞各偏一方,至今没个结果。”
宁云把声音压低,低到只有许清能听见:“孟家、李家跟林家走的近,沈家、吴家亲近苏家。”
他顿了顿,苦笑地摇了摇头,低声又道:“六家武馆也是一样,咱们武馆和史家、惊涛武馆支持苏家,另三家则是站位林家。”
许清点了点头,他明白宁云的这声苦笑的含义。
有利益的地方就有争斗,有争斗就有派系。步入局中,必须要站队,不然就要受两方挤压。
毕竟,资源就那么多,留给自己人还不够用,岂会容忍外人染指?
但也有例外,如果你一开始就有凌驾于两方派系的资本,当然不用站队,不仅不用站队,两方派系还都得巴结讨好。
都尉卢川,就是这个例外。
“哒!哒!哒!”
县衙外传来一阵马蹄声,不急不缓,可那声音却像擂鼓一样砸在每个人心口上,一下一下,震得人耳朵发嗡。
看热闹的百姓纷纷闪开,像潮水退去。刚才还嗡嗡的议论声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瞬间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马蹄踏在雪地上的咯吱声。
三匹枣红骏马停在衙门口。
当先一匹高头大马,通体赤红,鬃毛如焰,马脖子上挂着一串铜铃,叮当作响。马上的人翻身而下,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靴子落地的那一瞬,整个人就稳住了,像钉在了地上。
都尉卢川。
他三十出头,生得虎背熊腰,一张方脸上棱角分明,眉如刀裁,目如寒星。
今天他没穿铠甲,只穿了一件玄色的窄袖劲装,腰间束着一条嵌银丝的皮带,脚蹬一双牛皮靴。可他往那里一站,那股子气势比铠甲还硬。像是一把出鞘的刀,锋芒毕露,却又收放自如。
身后两个随从跟着下马,一左一右,步伐一致,目光如鹰。
他们穿着半旧的皮甲,腰里挂着长刀,脸上没有表情,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冷得让人背脊发寒,扫过人群,被扫到的人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卢川大步走进衙门。
院子里的人纷纷让路,刚才还在说笑的、争执的、寒暄的,全都闭了嘴,连呼吸都放轻了。
演武场上,那些武馆弟子们和宾客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连交头接耳都不敢。
听风楼上,县令林寒山和县丞苏正源同时站了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放下茶杯,快步下楼迎接。四大家族的家主和六家武馆的馆主也跟着起身,鱼贯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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