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龙筋虎骨开始破限成圣 第35节
许清从他身边走过去,头都没回。脚步不快不慢,和平常一模一样,径直进了内院。
徐庆的笑僵在脸上,像被人扇了一耳光,又疼又辣,脸上那层得意还没来得及收,就碎了一地。
他攥了攥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冲着许清的背影啐了一口,小声骂了句:“呸!装什么装!”
声音不大,可旁边几个师兄弟都听见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接话。
徐庆觉得脸上挂不住,火烧火燎的,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他转身去找周文商量晚上穿什么衣裳去了。
两人凑在一起,脑袋挨着脑袋,嘀嘀咕咕的。
正嘀咕着,吴明远走了过来。步子迈得照旧从容。
他扫了徐庆一眼,目光落在那张请帖上。徐庆赶忙把请帖递上去,双手捧着,像递奏折一样恭敬:“吴师兄,你看看。”
吴明远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他的手指却在帖子边缘停了一瞬,只是短短一瞬,短得几乎看不见。
他把帖子丢还给徐庆,淡淡地“哼”了一声,转身继续站桩去了,连一句恭喜的话都没说。
徐庆看得真真切切。吴明远接过帖子的那一瞬间,眼底闪过一丝光,一闪而过。那不是赞赏,不是欣慰,是羡慕,是嫉妒,是“凭什么不是我”。
徐庆嘴角微扬,不自觉地挺起了胸,胸脯鼓起来。抬起了头,下巴和屋顶的夹角又大了一些。
连吴明远都嫉妒了。
他心里那口气,终于顺了。像憋了一整个夏天的闷雷,终于劈了下来,雨哗哗地落,凉快极了。
日后我若是能傍上苏长鹤,谁还会再看你吴明远的脸色?
内院,许清换了练功服,站上梅花桩,沉肩坠肘,气沉丹田,一拳一拳地打了起来。
福瑞楼也好,苏公子也好,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的路在拳头上,不在酒桌上。
天色渐渐暗下来。
徐庆在家里磨蹭了整整半个时辰。他把那件半新的青布袍子熨了又熨,把借来的玉佩擦了又擦,又在手心里吐了口唾沫,把头发抹得油光水滑,苍蝇站上去都得打滑。
临出门前,他对着铜镜照了又照,左转右转,确认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妥帖,才深吸一口气,迈出了房门。
福瑞楼在城东最繁华的街口,三层的木楼,飞檐翘角,檐下挂着红灯笼,把整条街都映得暖洋洋的。门口停着几顶轿子,轿夫们蹲在墙角下闲扯聊天。
徐庆站在门口,仰头看着那块金字招牌。“福瑞楼”三个字,笔锋遒劲,像刀劈斧凿。他咽了口唾沫,整了整衣领,迈步走了进去。
大堂里摆着十几张桌子,座无虚席,觥筹交错。
跑堂的伙计迎上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快,像一阵风,可徐庆感觉到那股风从他的脸刮到脚,又从脚刮回脸上。
伙计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客官几位?”
“我......我是来赴宴的,苏公子请的。”徐庆把请帖递过去,声音有些发紧。
伙计接过帖子一看,脸上立即变了,笑意猛地变浓,带着讨好,腰也弯了下来:“原来是苏公子的贵客,楼上请,楼上请。”
他侧身让到一边,一手虚扶着徐庆的后腰,手指没有真碰到衣裳,可那股劲在那里。一手引着楼梯方向,态度殷勤得像伺候亲爹。
徐庆的腰杆一下子直了起来,胸脯也挺高了三分,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他跟着伙计上了楼。
三楼,最里面一间雅间。
伙计在门前站定,轻轻叩了三下门。
叩完,侧身让到一边,伸手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第四十章 张山不是张三
雅间的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那一瞬间,一股暖风裹着酒香、脂粉气和上等檀香的味道扑面而来,徐庆觉得自己仿佛被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抚了一把。
雅间极大,大得不像酒楼里的屋子,倒像谁家老爷的书房。地上铺着厚厚的织花地毯。四壁挂着字画,角落里摆着一架紫檀木的屏风,屏风上雕着山水楼台,栩栩如生。
当中一张大圆桌,桌布雪白,白得像刚下过的雪,碗碟都是细瓷描金的,金线在烛光下细细地闪,闪得徐庆低下头。
桌旁坐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穿着绫罗绸缎,佩着金玉首饰,一个个气度不凡,谈笑风生。
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衫的年轻公子坐在主位,眉目清俊,举止从容,正端着一杯茶,浅浅地抿着。
徐庆站在门口,觉得自己像是闯进了别人家祠堂的老鼠,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自在。
他低着头,不敢看那些人,手不知道往哪儿放,脚不知该不该往前迈。门槛就在脚下,可他的腿竟有些发软。
一个站在门边的随从走出来,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冷不热:“你是哪个府上的?走错门了吧?这是苏公子的雅间。”
“没......没走错......”徐庆的脸涨得通红,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我就是......是赵家武馆的徐庆......苏公子请我来的......”
“徐庆?”那随从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主位上的苏长鹤,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苏长鹤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徐庆身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只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站起来,拱了拱手,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原来是徐公子,失敬失敬。昨日多谢你在城外救了我表妹,在下略备薄酒,聊表谢意。请坐,请坐。”
桌旁的公子小姐们一听是“救表妹”的人,纷纷换了笑脸,有人点头,有人举杯,有人好奇地打量着徐庆。
徐庆被这阵势弄得手足无措,脑子嗡嗡的,甚至没听清苏长鹤说的什么,张嘴就说:“苏......苏公子客气了,小事一桩,不值一提......”
可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愣住了。
什么?!昨日他在城外救了苏家表妹?昨日他跟着他娘在二叔家吵了一架,他没出城啊,也没救人啊!
“苏......苏公子......不......不是”他想解释,舌头像打了结,在嘴里绞成一团,怎么也捋不直。
这时候,从屏风后面走出来一个少女。鹅黄色的襦裙,裙摆上绣着几枝兰草,走起路来裙角微微飘动。头发挽了个精巧的髻,鬓边插着一支碧玉簪子,眉眼俏丽,肤色白皙,像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徐庆看得呆了。
他张着嘴,忘记了合上,眼睛瞪得像铜铃。
那个少女一步一步走到徐庆面前,仔细看了他一眼。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从眉眼看到下巴,从下巴看到衣领,眉头越皱越紧,眉心挤出一道细细的竖纹。
“你不是昨天救我的人。”她的声音不大,可雅间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徐庆的脸“唰”地白了,白得像墙上挂的那幅宣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哆哆嗦嗦地说:“我......我......我正要说.......是苏......苏公子误会了,我昨天没出城,我一直在家,哪儿都没去......”
雅间里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徐庆身上,像无数根细针,从四面八方扎过来,扎得他浑身发痒,坐立难安。
苏长鹤的脸色微变。
他放下酒杯,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看向那个随从,声音沉了下来:“怎么回事?请个人都能请错?”
随从吓得脸都白了,额头上渗出汗珠,拱手弯腰:“公子,小的确实是去赵家武馆请的徐庆.......”
“赵家武馆还有叫徐庆的吗?”苏长鹤的声音不冷不热,可那语气里已经带了不满。
苏长鹤身侧,一个穿着宝蓝色袍子的年轻公子忽然开口了。
他生得白白净净,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矜贵。
他是吴家的嫡长子吴明羽,赵家武馆的吴家庶子吴明远正是他的四弟。
“苏兄,我倒是想起一件事。”吴明羽目光动了动,“我那个不成器的四弟吴明远,也在赵家武馆练拳。他前段时日回来提过一嘴,说武馆里有个叫许清的,体质契合五行拳,进境极快,二十多天就突破了明劲。”
“我问他是不是真的,他还不高兴,脸拉得比驴还长,说那人根骨中下,明劲就到头了。不过......”他顿了顿,看了辛玲儿一眼,嘴角微微上扬,“许清,徐庆,这两个名字听起来倒是有些像。会不会辛小姐是听岔了?”
辛玲儿正是昨日许清救下的小姐。
辛家是县丞二房的本家,白水堡的富户。
她不满父母指配的婚事,就偷偷跑来县城找姑姑,结果路上意外遇到歹人。
辛玲儿秀眉微蹙,手指绞着帕子。她努力回忆昨天的事。那人给劫匪报名字的时候,她听得确实是徐庆,不过,也有可能是她听岔了。许清和徐庆,发音本来就相近,她真的弄不清了。
苏长鹤的脸色缓了缓,看了徐庆一眼,目光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客气,淡淡开口:“徐公子,看来是我们弄错了。今日多有不便,就不留你了。”
他挥了挥手,那一下挥得很轻,像拂去桌上的一点灰尘。随从立刻上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徐庆腿肚子打颤,软得几乎站不稳,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尖,烫得能煎鸡蛋。
他不敢看任何人,低着头,弯着腰,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狗,夹着尾巴,一步一步地往楼梯口挪。
脚下一个磕绊,踩到了自己的袍角,差点摔了一跤,扶住门框才稳住。
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笑,不知道是谁发出的,那笑声很轻,可落在他耳朵里,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他的心。
他的脸更红了,红得发紫,紫得发黑,恨不得把头塞进墙里。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的楼,怎么出的福瑞楼。
夜风吹在他脸上,凉飕飕的,他站在大街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找个地缝钻进去,钻到地底下,钻到谁也看不见的地方,钻到没有“许清”这两个字的地方。
雅间里,苏长鹤重新坐下,椅子微微响了一声。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那扇已经关上了的门上,看了两息,然后移开,看向那个随从。
他的声音不大,可随从的耳朵竖得像兔子:“再去赵家武馆,这回问清楚了,到底是不是许清。请不到人,你也不用回来了。”
随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连声应诺,声音又急又快,然后快步出了门。
吴明羽放下酒杯,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苏兄,这个许清我倒是有点好奇了。二十多天突破明劲,连我那个眼高于顶的庶弟都酸得不行,想来确实有些门道。”
苏长鹤没有接话,只是端起酒杯,浅浅地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烛火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辛玲儿坐在一旁,低着头,手里的帕子已经被她绞得皱巴巴的了。她小声说了一句:“表哥,要是请不到人就算了......”
苏长鹤看了她一眼,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种兄长式的笃定:“玲儿放心,人我一定请到。救命之恩,不能连个谢字都不说。”
.......
赵家武馆。
月光从竹叶间漏下来,在内院的青砖地上画出一片碎银。
许清正在打拳,一拳一拳,筋骨齐鸣,十重劲力层层叠加,空气被打得“啪啪”作响。
他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投在墙上,随着他的动作一伸一缩,像一头在笼子里踱步的猛兽。
他已经打了半个时辰,浑身大汗淋漓,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练功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可他的呼吸依然平稳,一呼一吸之间,像潮汐涨落,不急不躁。步伐依然沉稳,踩在青砖上,每一步都像生了根。
赵岩坐在亭子里看着。他一手端着茶碗,一手抚着胡须,时不时点点头,脸上满是欣慰的笑。
宁云站在一旁,一脸温和,目光追着许清的身影,像是在看一棵正在拔节的树,一天一个样,怎么也看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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