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日常技艺开始肝出个长生 第236节

　　那张小床上，柳青依旧安静地躺着，像是一具没有生命的木偶。

　　陈谦走到柜台前，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轻轻放在桌上：

　　“阿慈，我今日要去办点差事，可能要晚些回来。你照顾好铺子和柳青，那些老鼠若是跑来讨食，你也多担待些，喂它们点精细的。”

　　阿慈连忙放下抹布，将银子推了回去，眼神中透着感激与坚定：“陈大哥，你放心去办事吧。铺子里有我，银子上次你给的还没花完呢。你……你在外面，千万要小心。”

　　陈谦点了点头，没有强求，转身走出了铺子。

　　清晨的槐树巷透着一股子清冷。

　　陈谦刚迈出铺门没两步，还没等他辨认方向，旁边那扇总是半掩着的木门里，突然传来了一道嘶哑而阴沉的声音。

　　“哟，小陈啊。这么大清早的，行色匆匆，是准备去哪儿发财啊？”

　　陈谦脚步一顿，转过头。

　　只见隔壁“升棺发财”铺的门槛上，孙掌柜正蹲在那里。

　　他手里端着个粗瓷茶壶，那只浑浊的独眼正幽幽地盯着陈谦。

　　“见你这铺子也有好些日子没正经开门做生意了，大门紧闭的。怎么？可是遇到了什么过不去的难事？”孙掌柜似笑非笑地问道。

　　陈谦心中微微一动，脸上立刻堆起了温和恭敬的笑容，转身走到棺材铺门前，微微躬身：

　　“孙老哥早，几日未见，您老身体可还硬朗？”

　　“硬朗得很。”孙掌柜冷哼了一声，放下茶壶，干瘪的嘴唇扯了扯。

　　“只是某些人啊，用得着老头子我的时候，一口一个叫得亲热。现在事情办完了，没事儿也不懂得打声招呼。这巷子里的街坊情谊，算是薄到纸上了。”

　　陈谦听出了这老头话里的敲打之意，腰弯得更低了几分，语气诚恳：

　　“孙爷教训得是。这几日小店确实遇到些繁杂琐事，心里烦乱，开铺子反而觉得力不从心，索性就闭门谢客，在屋里图个清静。怠慢了孙爷，是晚辈的不是。”

　　孙掌柜眯起那只独眼，目光在陈谦那看似单薄的青衫上扫了两圈，忽然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上了一丝阴恻恻的味道：

　　“看你这脑袋，属实是给忙忘了。今晚，就在我这棺材铺里，老头子我备下好酒好肉，咱们爷俩痛痛快快地喝一场，如何？”

　　孙掌柜接着又轻飘飘地补了一句：“不去也行。只是你那铺子里，这几日阴气森森的，晚上还有奇怪的动静。那股子死人沤烂了的缝尸味儿，虽然你用熏香压着，但难闻得很哦！老头子我鼻子灵，闻着这味儿，晚上可是睡不踏实啊。”

　　陈谦的瞳孔骤然收缩，背后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这老头，果然察觉到了柳青的存在！

　　哪怕阿慈每天用温水擦拭，哪怕陈谦布下了小清静阵隔绝气息，但在孙掌柜这种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了三十年的老江湖面前，那股隐藏在活人气血之下的死气，依然无所遁形！

　　这是在点他！

　　如果这老头转头就有可能把天监司的人招来。

　　到时候，窝藏邪祟的罪名一旦坐实，陈谦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陈谦深吸了一口气，细想之下，与其说是要威胁他，不如说这是在给他机会。

　　他再次躬身，这一次的姿态放得极低，甚至带上了一丝晚辈对长辈的惶恐：

　　“孙爷说笑了。既然孙爷盛情相邀，晚辈若是不去，岂不是太不识抬举了？”

　　陈谦抢先一步说道：“而且阿慈最近学了一手好厨艺，那烤鸡外焦里嫩，若是再配上城南老酒坊那上好的烧刀子，可谓是一绝。孙爷，今晚的酒肉，算晚辈的，就看在阿慈那小丫头的份上，您老务必赏脸。”

　　提到阿慈，孙掌柜脸上的线条明显柔和了许多。

　　那姑娘勤快善良，在这条冷漠的巷子里，谁看了不竖个大拇指？

　　“呵？行吧。”孙掌柜砸了咂嘴，“看在阿慈那小姑娘的份上，今晚我就尝尝她的手艺。记住，酒要烈点！”

　　“孙爷放心，晚辈马上去安排，保证让您满意。”

　　看着孙掌柜背着手，慢吞吞地走回那阴暗的棺材铺，陈谦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这上京城，果然处处是卧虎藏龙。竟然也能察觉到我阵法遮掩下的尸气。”

　　陈谦在心底暗暗盘算了一番，转身回到铺子，仔细地向阿慈交代了今晚备酒备菜的事宜，并嘱咐她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去棺材铺。

　　安排妥当后，他才再次出门，径直朝着敛尸房的秘密入口走去。

　　今日前往敛尸房，陈谦的目的很明确，有两个。

　　其一，是去查一查关于动物修炼、妖物蜕变的信息，他要为大米等鼠群的“进化”铺路。

　　其二，他查看是否有适合自己当前的任务，因为急需大量功勋来兑换更高阶的武学和阵法材料。

　　熟练地对过暗号，穿过厚重的精铁大门，陈谦再次回到了这座庞大而压抑的地下城。

　　经过这几日的了解，陈谦对敛尸房的内部构造已经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这里简直就是一个自给自足的地下王国。

　　外围是普通人员和杂役的活动区域，越往深处走，防卫越森严，等级也越分明。

　　像于辞那种资深的“人级”敛尸官，只能在指定的区域活动。

　　而一旦跨入“玄级”及以上，便拥有了专属的私人修炼室、豪华的起居间，甚至还能配备专门的仆役伺候。

　　级别越高，享受的福利和特权就越夸张，甚至能调动一定规模的卫队。

　　这种赤裸裸的等级制度，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每一个人去拼命接任务，往上爬。

　　陈谦没有在喧闹的前堂停留，而是径直走向了位于地下二层的“天录阁”。

　　这里是专门存放各种卷宗、秘史、地理志以及修炼杂谈的地方。

　　其规模之大，令人咋舌。

　　高耸入顶的木质书架犹如一片望不到边的森林，空气中弥漫着防虫香草和陈年纸张混合的味道。

　　陈谦本以为，这种存放机密的地方，肯定会像前世的档案馆一样，需要极高的权限、层层审批才能借阅。

　　但他惊讶地发现，这天录阁内竟然出奇的开放。

　　偌大的空间里，随处可见穿着灰黑制服的敛尸官。

　　他们有的眉头紧锁地翻找着用来对付特定邪祟的偏门弱点。

　　有的则是因为在任务中受了奇怪的伤，来这里查阅古籍寻找解毒之法。

　　还有些纯粹是来研读前辈的实战笔记，以求突破武道瓶颈。

　　这里没有任何繁琐的借阅限制，只要出示腰牌验证身份，一层的典籍任人翻阅。

　　唯一的规矩是：书绝不能带出天录阁半步，只能在此就地观阅，且必须完好无损地归还至原处。

　　四周隐蔽的角落里，坐着几位气息深沉的灰衣老者，他们如同石雕般一动不动，正是负责监督的守阁人。

　　“这敛尸房的高层倒是不蠢。”

　　陈谦暗自点头。

　　敛尸官干的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儿，遇到各种千奇百怪的妖魔鬼怪是家常便饭。

　　如果不放开这些基础的知识库，新人们恐怕出去一趟就得死绝。

　　让大家自由查阅资料，本质上也是为了提高存活率和任务成功率。

　　这对于拥有【博闻强识】特性的陈谦来说，简直就是老鼠掉进了米缸里！

　　他眼中爆发出贪婪的光芒，犹如海绵吸水般，一头扎进了浩如烟海的书架中。

　　《大乾妖物志·禽兽篇》、《异类化形考》、《草木精怪图鉴》……

　　一本本书册在陈谦手中飞速翻动。他甚至不需要细细咀嚼，只要视线扫过，那些文字和图画便如同刻印一般死死地印在了他的脑海中。

　　足足耗费了两个时辰，陈谦才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心满意足地合上了最后一本古籍。

　　虽然所观阅的书籍不足这里的十分之一，但也是非常可观的知识储备。

　　“原来如此。野兽若想成妖，最基础的一步便是‘启灵’。除了天长日久地吸纳日月精华，最快的方法就是吞食蕴含庞大灵气的血肉，或者……人为地利用阵法聚灵，辅以‘启慧丹’洗涤兽性。”

　　“这也是一些世家豪门驯养动物的方式之一。”

　　陈谦的脑海中已经形成了一套初步培养鼠群的方案。

　　虽然“启慧丹”这种高阶丹药他现在买不起，但利用自己刚掌握的阵法，布置一个微型聚灵阵，让老鼠们潜移默化地吸收真炁，还是可以办到的。

　　只要大米它们能跨过“开智”这道坎，这支地下情报网的作用将发生质的飞跃！

　　但如今它们是否已经算开智了呢？不然是如何与自己沟通的？

　　又过了一会，陈谦心满意足地出了天录阁，转身准备去前堂接任务。

　　然而，当他路过敛尸房主楼前的一处巨大广场时，脚步却猛地停住了。

　　在广场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块高达三丈的巨大黑色石碑。

　　这块石碑陈谦第一天来的时候就瞥见过，只是当时被祁玄催促着去领装备，没来得及细看。

　　此刻细细看来，那黑色的石面上，竟然用暗金色的液体密密麻麻地刻着一排排名字。

　　“归海一刀、恨海情天、血手屠夫、夜枭、血无常……”

　　陈谦看着这些名字，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一看就不像是爹妈给起的正经名字，倒像是街头话本里那些中二江湖客的诨号。

　　石碑前围聚着不少敛尸官，有人对着上面的名字指指点点，眼中满是敬畏。

　　有人则摩拳擦掌，眼神狂热。

　　“这位大哥，”陈谦拦住了一个正准备离开的黑衣大汉，客气地拱了拱手，“小弟是新来的，敢问那块石碑是作何用处的？为何大家都在看？”

　　那黑衣大汉上下打量了陈谦一眼，见他面生且穿着最基础的人级制服，倒也没有摆架子，反而热情地解释道：

　　“新来的吧？嘿。”

　　大汉指着那块巨大的石碑，眼中透着一股向往：

　　“那可是咱们敛尸房的‘风云榜’！也就是排名榜！”

　　“在这敛尸房里，光有级别还不够。那级别是熬资历、靠任务数量堆上去的。但这镇煞榜，可是实打实靠拳头打出来的！”

　　大汉凑近了些，唾沫横飞地介绍起这里的规矩：

　　“只要你有手段，不管是武道、术法还是旁门左道，都可以去那边的竞技场，领个资格挑战榜单上的人。只要你能在擂台上堂堂正正地击败他，你就能取代他的排名！”

　　“这排名有何用处？”陈谦瞬间抓住了重点，能让这么多人趋之若鹜，绝对有巨大的利益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