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吾名秽元真君! 第95节
但通天箓,终究是茅山上清一脉的东西。
虽然郑子布天纵奇才,将符箓之道推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高度,但归根结底,它的根在茅山。
现在,郑子布的师弟就坐在自己面前。而且是杨守中亲传的弟子,按辈分算是郑子布正儿八经的同门师弟。
通天箓还给茅山,还给郑子布的师门,天经地义。
不过在此之前……
陆瑾的目光在周元脸上转了一圈。
这个年轻人从进门到现在,始终从容不迫,不卑不亢。
说他是杨前辈的弟子,但那位杨前辈收徒的标准有多高,他是知道的。郑子布那等天纵奇才都没能学完,这个叫周元的少年,真就学会了?
他倒要看看,子布的这位师弟,符箓天赋究竟到了什么地步。
“你随我来。”
陆瑾站起来,整了整西装的衣摆,大步朝会客厅后方的长廊走去。
周元跟在他身后,两人穿过两进院子,拐进了一间独立的静室。
静室不算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正对门的墙上挂着一幅老子的骑牛图,两侧的书架上密密麻麻地码着书册和卷轴。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宽大的桌案,案上铺着一张毛毡,毡上搁着笔架、砚台、朱砂盒和一叠黄纸。
四面墙上有三面都是书架,书架上不仅有书,还有一卷一卷用丝带扎着的符形图。
周元的目光在那些符形图上扫了一遍,心里微微一动。
三山符箓的符形图几乎全了。
茅山的、龙虎山的、阁皂山的,甚至还有神霄派、清微派、天心派这些分支的符箓。
有些卷轴的纸张已经泛黄,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陆瑾活了这么多年,搜罗的符箓图样还真不少。
陆瑾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卷符形图,在桌案上铺开。
周元凑过去看了一眼,符形图的题签上写着三个字:天蓬咒。
这是一道神霄派的符箓。
周元的目光在符形上仔细扫过。
这道天蓬咒的符形相较于他所学的两道符箓来说,不算繁复。
符头是一道敕令,符胆正中嵌着“天蓬”二字,两侧各有风篆缠绕,笔画弯弯曲曲。
和寻常镇鬼驱邪的天蓬神咒不同,这道符的作用是“召风成罡”,以符力引天地罡风,为其而用。
“你试试这张。”
陆瑾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那双老眼却不动声色地盯着周元的表情变化:“看仔细了,不是你们茅山的符箓,是神霄派的。设坛的东西,我让人给你备。”
周元把符形图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摇了摇头。
“不用设坛。”
陆瑾的眉头微微一挑。
周元没注意到陆瑾的表情变化,他的注意力已经全部放在了那道天蓬咒上。
他伸手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符笔,在指间转了转,试了试笔锋的软硬,然后从朱砂盒里蘸了朱砂。
他铺开一张黄纸,却没有立刻落笔。
天蓬咒的核心是什么?
《上清大洞真经》有云:天蓬本相,乃北方黑煞之精,乘北风而行,执雷鼓而啸。
风雷相随,罡煞并生。
存思天蓬神意,不在于驱鬼缚邪,而在于体悟那种“执风啸雷”的天地威势。
风无形,雷有声,无形化有形,有声入无声。天蓬踏风而行,不是驾驭风,而是与风融为一体。
第一百零九章 升华
周元的瞳孔中映着桌案上那道天蓬咒的符形图。就这么静静地对着那张符形图看了好几息。
他闭上眼睛,心神沉凝。
片刻后,周元睁开眼,落笔。
第一笔落下,朱砂在黄纸上洇开一道鲜红的笔迹。
周元的手腕稳若磐石,笔尖在符纸上走过,速度不快不慢,不疾不徐。
同时,灵台方寸存思天蓬神意,执风啸雷,风雷二意,在他的先天一炁驱动下,如臂使指般流畅。
风在哪?
风不在笔下,在心中的天地。
雷在哪?
雷不在符中,在存思的惊蛰。
先有天地,后有风雷。先有惊蛰,后有万象。天蓬持戟立于虚空中,北风翻卷袍袖,雷鼓震动。
第一张,收笔。
周元只看了一眼,便将其放到一旁。
第一张符的炁脉并不通顺。
在笔画交替的那一处转折上,出现了细微的割裂,炁脉在那里堵住了一瞬,然后断开了。
他没有气馁,重新铺开第二张黄纸。
这一次,他的存思更加凝练。
天蓬不再是模糊的形象,变得更加清晰起来。
风从北方来,雷从掌心生,风与雷在天蓬身周盘旋交织,风雷相生。
第二张,收笔。
炁脉成型了,但有波折。
风雷二意在符胆的位置上分布不均,风意偏强,雷意偏弱,导致整张符的炁脉虽然首尾贯通。
但中间一段的气息忽强忽弱,像是一条河道里有的地方宽有的地方窄。
陆瑾站在一旁,右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第三张,周元的存思已经到了浑然忘我的地步。
他不再刻意去想天蓬的形象,而是让自己进入天蓬的境界。他的存思不再是“观想天蓬”,而是“成为天蓬”。
北风不只是风,是天地之呼吸。雷鼓不只是雷,是阴阳之震荡。风雷合在一起,不是两种东西的叠加,而是同一种力量的不同表现。
落笔。
这一张,炁脉已成型连贯。
从头到尾,没有一处滞涩。笔锋所过之处,先天一炁如流水般铺开,风雷二意在符胆中稳稳地镇住,彼此相生。
但周元没有停下。
依旧拿起了第四张黄纸。
第四张,存思更进一步。先天一炁在符纸上走过的每一笔都带上了一丝精微符意。
收笔之时,符胆中的天蓬二字微微泛光,一股若有若无的风雷之意从符纸上弥漫开来。
不像原版的天蓬咒那样以风为主,反而呈现出一种风雷齐驱、二意交融的独特气象。
紧接着,周元又铺开了第五张,第六张,第七张,第八张。每一张都在进步,每一张都比前一张更接近他存思中那道真正的天蓬咒。
陆瑾的呼吸已经不自觉压到了最低,仿佛在看一尊妖孽。
他是会通天箓的人,自然可以凭虚画符。
但他只会画,终究不是三山符箓正经传人,不懂得符胆符意之妙,只会按部就班的复刻出来。
更别提将符箓改良了。
但周元不是简单地复制,每一张都在精进,每一张都在向着他心目中的那张“完美”天蓬咒逼近。
第九张。
周元吸了一口气,存思中的天蓬已经是一种纯粹的“意”。这种意超越原本“天蓬”二字的窠臼。
他所存思的,是北风卷过万里长空的呼啸,是雷霆劈开万里黑云的轰鸣,是风雷二力在天地间永恒不息地流转和交融。
风因雷而动,雷因风而鸣。
二意彼此生发。
正所谓,心有多大,意就有多大。
符箓,说白了就是召请天地之力加于其上。
当天蓬咒,不仅限于天蓬二字,不仅限于天蓬这个“神”中所包含的力量,符箓自然便可以升华。
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符头敕令,如天威神律。
符胆天蓬二字,风雷缠绕,隐约间竟有风啸雷鸣之声自符中透出。符脚收束,如雷霆止息。
收笔的那一刻。
符纸上的朱砂纹路骤然亮起一层极淡的青紫色荧光。
然后,符纸无风自动,边缘轻轻掀动了一下,一道细小的电弧从符胆中弹出来,劈啪一声轻响。
周元把符笔搁在笔山上,将第九张天蓬咒捏起来,对着窗外的天光端详了片刻。
然后转过身,把符箓递到陆瑾面前。
“陆老,您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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