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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之下:吾名秽元真君! 第76节

  廖忠一个字都不信。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回头撂下一句:“总之你给我老实待着,别没事往蛊童跟前凑。”

  ………

  三天后,廖忠动身去了茅山。

  周元照常过日子,除了修炼之外,剩下的时间,他多半泡在观测室里。

  观测室和蛊童所在的训练室隔着一面单向玻璃。陈朵看不见这边,这边却能把训练室里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几个研究员分成两班,一天二十四小时记录着蛊童的各项数据,生理指标、炁息波动、行为模式、学习进度。

  周元搬了个凳子坐在单面玻璃前。

  训练室里,一位女员工正在教陈朵小学的数学知识。

  员工在白板上写下一道计算题,陈朵站在旁边,安静地听着,不时按照员工的指示,拿起记号笔在白板上作答。

  她的笔迹很工整,解题步骤一丝不苟,连等号都画得笔直。

  一门课结束,另一门课接着开始。

  换了员工,换了科目,陈朵依然站在那里,依然是那副不悲不喜的模样。接收、消化、反馈,每一个环节都精准得像一台被校准过的仪器。

  一周下来,几个研究员已经不知道感叹了多少回。

  “这学习速度也太快了。”

  说话的是观测组的组长,姓吴,四十出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他把近来一周的学习报表摊在桌上,手指点着上面的数据,语气里满是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赞叹。

  “小学的基础知识,普通孩子要学六年。她一周就掌握了三分之一。按这个速度下去,一个月就能把小学全部知识过完。这种记忆力、理解力,还有举一反三的能力……”

  他摇了摇头,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旁边一个年轻的研究员接话:“尤其是她那种专注度,完全不像是这个年龄段的孩子。”

  “不贪玩,不分心,不喊累,让她学什么她就学什么,让她学多久她就能学多久。老天,我要是当年有这个定力,水木京大随便挑。”

  观测室里响起一阵轻松的笑声。

  周元却没有笑。

  他的目光透过单面玻璃,看着训练室里正在伏案做题的陈朵。

  “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周元的声音不大,但观测室里的笑声一下子停了。

  几个研究员转过头看向他,吴组长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疑问的表情。

  周元伸出手指,指了指玻璃那头的陈朵。

  “她其实只是在逼着自己,快速地适应这个新的世界。把自己变成你我这种‘怪物’的同类。”

  观测室里安静了一瞬。

  吴组长的眉头微微皱起来,其他几个研究员也面面相觑,显然没太听明白周元话里的意思。

  “什么意思?”

  吴组长开口问道。

  周元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反问了一句。

  “何为人?”

  吴组长显然没想过会在一个十四岁少年嘴里被问到这种问题。

  “人是具有智慧,并懂得使用工具的生物。”

  周元摇了摇头。

  “智慧不是人的专利,使用工具也一样。乌鸦能用树枝钩取树洞里的虫子,章鱼能在瓶子里拧开瓶盖,狼群会有组织地围猎,蚂蚁能用身体搭桥渡河。”

  “论智慧,论合作,论谋略,很多动物都有,不过是多少之分。”

  周元的目光重新落回玻璃那头的陈朵身上。

  “人自性起。”

  “性,乃精神意识,故而称之为人性。”

  “无论是人性本恶,还是人性本善,七情六欲加起来,才是一个完整的、有血有肉的人。”

  他抬起手指,指了指训练室里的陈朵。

  吴组长的目光顺着周元的手指看过去。训练室里,陈朵刚刚完成了最后一道题,正把笔帽合上,放在白板笔槽里。

  “你们知道,我现在看到的是什么吗?”周元问道。

  “什么?”

  吴组长下意识地问。

  “一只在人为干预下,有着极强学习能力的野兽。”

  周元从凳子上站起来,他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住,半侧过身,目光落在吴组长脸上。

  “等廖叔回来,替我转告他一件事。如果想要让蛊童真正地成为人,那起码得让她生出人性来。”

  陈朵需要有自我,有自知,有人所拥有的一切基本权利,让她可以自己选择什么,喜爱什么,厌恶什么。

  而不是一只需要廖忠细细呵护,长大的野兽。

  但偏偏陈朵又是人。

  伴随着成长,她会思考,会模仿。

  但当廖忠打着为她好的名义,不容许陈朵进行选择时,她也许就会意识到,自己无论怎样,都不可能成为和廖叔一样的同类!

  陈朵会像青春期叛逆的孩子,愈发渴望成为人,最终为一次选择的冲动,做出无法挽回之事。

  周元离开后,站在走廊中。

  他不由得回忆起原著中陈朵的结局。

  陈朵说:“原来廖叔你什么也不懂。”

  如果,陈朵能自己选择一次,她是不是就可以站在廖忠面前,说:看,廖叔,我现在和你一样,是人!

  是同类。

  廖忠把陈朵从蛊童的世界残忍的挖出来,教育她成“人”,却又不让她真正成“人”。

  所以最后,她选择死亡,在完成这一生中唯一的一次选择后,重新回归于同类,那些蛊童的世界,做回蛊童!

  从始至终,陈朵都很简单。

  她想要同类,无论是蛊童还是人,其实都可以,然后维系下去,成为其中的一员。

  同,而群之!

  ………

  夜间,观测室的灯光暗了下来,单面玻璃那头的训练室也已关了灯。

  陈朵安静的坐在床边。

  她蜷曲着双腿,隔着玻璃,周元静静地看着对方。那女孩像一头困在铁笼里的幼兽,安静,温驯,却让人说不出的难受。

第八十七章 茅山

  第二天上午,观测室的吴组长找到周元,说廖忠从茅山打了电话过来,让他去一趟。

  “让我去?”

  周元放下手里的《药性赋》,有些意外:“廖叔电话里说什么了?”

  吴组长摇摇头,表情有些微妙:“他就说让你过去,说事情不太顺利。”

  周元把书合上。

  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廖忠这一趟去茅山求大开剥,按照他之前给廖忠分析的路数。

  先把蛊童的遭遇原原本本说清楚,再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茅山是千年大派,又是正道名门,不至于铁石心肠。

  但如果真像廖忠说的“不太顺利”,那问题多半不是出在“愿不愿意给”上,而是出在“给不给得了”上。

  当天下午,周元坐上暗堡安排的车辆,一路往茅山方向驶去。

  茅山在江南地界,从华南过去不算太远。

  车子在高速上跑了几个小时,又在盘山公路上绕了不知多少个弯,终于在傍晚时分停在了茅山脚下。

  廖忠已经在山门外的停车场等着了。

  他没穿哪都通的制服,换了一身普通的深色衬衫。

  整个人看上去比一周前憔悴了不少,眼眶底下两团乌青,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一看就没怎么睡好。

  看见周元从车上下来,廖忠把嘴里叼着的烟头掐灭,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大步迎了上来。

  “可算到了。”廖忠的声音比平时更沙哑了几分,“走吧,边走边说。”

  他领着周元往山门里走。

  茅山上山的石阶宽阔平整,两旁是参天的古松,山风吹过,松涛阵阵。

  远处有道观的飞檐翘角在树影间若隐若现,偶尔传来几声悠远的钟响。

  “情况不太妙。”

  廖忠一边爬台阶一边开口:“茅山掌教那边,态度倒是还行。”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才继续说道:“我来的时候把蛊童的事情原原本本跟掌教说了。”

  “茅山掌教咋回的?”周元问。

  “那位掌教真人听得很仔细,最后叹了口气。”

  廖忠回忆着当时的情形,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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