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吾名秽元真君! 第112节
“就是就是!”
另一个男生也凑过来,压低声音嘿嘿直乐:“还以为你这种人不会跟我们瞎混呢。”
“早说啊兄弟,今晚我教你打野。”
虽然那胳膊搂得很紧,张楚岚不知为什么,胸口那块堵了很久很久的东西,好像突然被这条胳膊给压松了。
他低下头,笑了一下。
没有硬撑的意思。
就是很普通很普通的,一个即将跟着一帮损友出去鬼混的初中男生,那种带着点紧张又带着点期待的笑。
“走走走,别磨蹭了,再不走天亮了!”
赵磊松开他,率先扒上窗台,动作熟练得像一只灵活的猴子,翻身就出去了。
其余几人鱼贯跟上,一个接一个翻出窗外,最后是张楚岚。
他攀上窗台的时候,手在窗框上撑了一下,虽然紧张,心里却莫名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感。
像是一道扎了许久的绳子。
终于松了一个扣。
夜风从楼与楼之间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人精神一振。
张楚岚深吸一口气。
然后跳了下去。
所幸宿舍在一楼,动作轻点,也闹不出多少响动。
………
第二天早自习,周元刚在座位上坐下,就看到张楚岚顶着两个乌青的黑眼圈从后门晃进来。
那副尊容实在算不上体面,头发乱得像鸡窝,校服扣子扣错了一颗,整个人往椅子里一瘫。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出奇地亮堂。
“老大,早。”
张楚岚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早。”
周元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张明显熬了大夜的脸上停了一瞬,随即又落回手里的英语课本上,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昨晚的事,他用脚趾头都能猜到。
张楚岚宿舍里那几个精力旺盛的家伙,每逢周三周五必然翻墙出去通宵上网,这件事他这个班长不是不知道,只是懒得管。
张楚岚能跟着一起去,说明这小子终于肯把那层小心翼翼的壳撬开一条缝,把自己往人堆里塞了。
虽然方式不怎么光彩,违反校规校纪,但总比一个人憋着强。
张楚岚趴在桌上,侧着头看向周元。看了一会儿后,忽然说道:
“老大,谢了。”
周元翻了一页课本,头也没抬:“谢什么?”
张楚岚把脸埋进胳膊里,只露出一只眼睛。没有多说什么,把剩下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有些话说出来就轻了。
他觉得周元懂,那就够了。
教室里背书的声音此起彼伏,张楚岚趴了一会儿,随后把眼睛闭上。
周元瞥了一眼他那副毫无防备的样子,没叫醒他。
与此同时,张楚岚虽然闭着眼,脑子却没完全停下来。
他确实把周元的话听进去了,也确实照着做了。
昨晚跟着赵磊他们翻墙出去,在网吧里打了一整夜的联机游戏,输了拍键盘骂娘,赢了嗷嗷叫唤,还被隔壁机位的陌生人拍了拍肩膀说“小兄弟打得不错”。
那些细节和他之前小心翼翼维护的形象差了十万八千里,但他爽到了。
是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爽,仿佛压了很久很久的什么东西终于被松开的感觉。
但他终究是张楚岚。
就算在最放松的时候,他脑子里那根警惕的弦也从来没有彻底断过。
周元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从转学来的第一天就在他心里挂着,到现在也没摘下。
一个初三的学生,跟他同龄,却能说出那么一番话。
什么七绝山稀柿衕,什么心猿降红蟒,什么露出本相往前拱。
这些道理,不是从哪本青春期心理辅导书上抄来的套话,更不像是一个初中生能随口侃出来的东西。
张楚岚在孤儿院待过几年,见过形形色色的大人。
有真心对他好的,有表面客气背地里嫌弃的,有拿他当业绩筹码的。
他早就学会了从一个人的眼神、语气、措辞里,去分辨这个人对他到底是善意还是别有用心。
但周元这一款,他是真没见过。
要说善意,确实是善意。
那些话不是为了显摆自己多厉害,而是实打实地想把他说通。可要说完全真心,又不太像。
周元看他的眼神里,偶尔会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看一个早就认识的人,又像是在评估一件还没到火候的东西。
张楚岚说不准那到底是什么,但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东西不是恶意。
至少目前不是。
他在心里把“周元”这个名字旁边画了一个问号,标了个“暂定安全”,然后又加了一行小字:
此人不简单,莫深交,莫得罪,保持距离,顺其自然。
昨晚从网吧翻墙回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赵磊他们几个勾肩搭背地往回走,一路嘻嘻哈哈地讨论着刚才那把翻盘局,张楚岚走在最后面,抬头看了一眼天边的鱼肚白。
他忽然想起西游记还有另一桩事。
孙悟空被菩提祖师赶走的时候,祖师说:“你这去,定生不良。凭你怎么惹祸行凶,却不许说是我的徒弟。”
“你说出半个字来,我就知之,把你这猢狲剥皮锉骨,将神魂贬在九幽之处,教你万劫不得翻身!”
当时爷爷给他讲这段的时候,他还小,不太明白为什么祖师明明教了猴子一身本事,却又不让他提自己的名字。
爷爷说,这世上有些人帮别人,不是为了让人感激他,而是觉得这个人值得帮。
张楚岚把目光从天边收回来,又打了个哈欠。
值得帮吗?
他不知道周元是出于什么理由觉得他值得帮,但他知道一件事,至少在他认识的所有人里头,周元是唯一一个把他当成正常人看的。
不多不少,刚刚好。
这种感觉很奇怪,既让他觉得轻松,又让他忍不住怀疑。
就像一个人在黑暗里走了很久,忽然前面亮起一盏灯,第一反应不是感动,而是想:这灯是谁点的?
张楚岚把脸往胳膊里埋了埋,在心里默默念叨了一句:老大,你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啊。
而此刻的周元正用笔尖在课本空白处随手画着一道极小,且拆分过的篆文,笔锋转了几转,收笔干净利落。
他画完看了两眼,又随手涂掉了。
张楚岚心里那点小九九,他不说全知道,也能猜个五六分。
在察觉到张楚岚的目光之后,周元笑了笑,没有点破。
毕竟是他爷爷张怀义,是公认为最擅长藏的。
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张楚岚从小藏到大,愣是没让徐翔发现他是异人。
他甚至觉得这样的张楚岚反而更有意思。
一边真心实意地道谢,一边在心里给自己设防,一边借着班长这面大旗挡风遮雨,一边又悄悄打量着这面旗到底是不是纸糊的。
这种天生的生存本能,就像一只刚离巢的小兽,每走一步都要竖起耳朵听听周围的风吹草动。
挺好的。
至少这小子的心还活着,没有被那些善意的柿子压死,也没有被心里那条红鳞大蟒给吞了。
早自习下课的铃声响了。
张楚岚被铃声炸醒,猛地抬起头,脸上压出一道红印子,嘴边还挂着干涸的口水印。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睡了过去。
张楚岚茫然地四处看了看,发现周元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睡得挺香?”
周元把课本合上。
张楚岚不好意思地抹了把嘴角,嘿嘿一笑,那笑容里没有了往日的小心翼翼,多了几分混不吝的无赖劲。
“昨晚通宵了,老大你通融通融,别记我名字呗。”
“下不为例。”
周元起身,朝教室外走去。
张楚岚看着周元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转过头,看向窗外。
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嚓咔嚓响了一阵。
“走,吃早饭去!”
张楚岚拍了拍前排赵磊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轻松,率先朝教室外走去。
后面的几个宿舍同学看着张楚岚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太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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