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吾名秽元真君! 第10节
“元元,爷爷跟你说句实话。拜祖师这事儿,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不重要。”
“重要在于,练炁这事儿,讲的是一个心诚。你心里头有个敬畏的东西,有个念想,练功的时候就能沉得住气,不容易走岔路。”
他顿了顿。
“不重要在于,祖师灵不灵,那是另一回事。你太爷当初拜的时候,三霄娘娘也没显灵过。该受的罪一样没少受,该吃的苦一样没少吃。”
周元听到这话,忍不住问:“那为什么还要拜?”
周丰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你太爷说过一句话。”
“他说:人这一辈子,总得信点什么。信神也好,信佛也好,信自己也好,总得有个东西在你撑不住的时候,能让你再撑一会儿。”
“咱神州人,不拜没用的神,”
周丰指了指供桌上的香炉。
“你太爷每次练功练到浑身起疮、疼得满床打滚的时候,就烧柱香。他说烧完香之后,心里头就踏实了,疼还是疼,但能忍了。”
周元听完这番话,明白过来。
感情太爷只将其当成个精神寄托,或者是说,转移注意力的地方。
“爷爷,”周元说,“那我磕头了。”
周丰点点头,站起身来,走到供桌旁边,从桌下的抽屉里取出三炷香。
那是普通的线香,市面上最常见的那种,一捆一捆地卖,便宜得很。香身有些弯了,显然在抽屉里放了一段时间。
周丰把三炷香并在一起,从抽屉里摸出一盒火柴,划着了。
火柴头“嗤”地一声燃起来,硫磺的气味和线香的气息混在一起。老人把香头凑近火焰,慢慢转动,让火焰均匀地舔舐着香头。
三炷香都点燃了,细小的火星在香头上明灭,青烟袅袅升起。
周丰把香插入供桌上最前面那只铜香炉里,三炷香并排插好,间距均匀。
然后他退后一步,站在蒲团旁边,双手垂在身侧,微微低头,朝着那幅画鞠了一躬。
“三位祖师奶奶……”
周丰的声音不大,语气更是平常,不像是祈祷,倒像是在跟人拉家常。
“这就算认下了。”
他侧头看了一眼跪在蒲团上的周元,目光中带着某种希冀。
“我这大孙子,叫周元,今年三岁。”
他重新看向那幅画,声音变得更加郑重。
“还请您三位,保佑我这大孙子,修炼顺顺利利,别出什么差错。”
周元心中五味杂陈。
他当然知道三霄娘娘不会显灵,至少不太可能因为这个三岁小孩磕了个头就显灵。
这个世界虽然有炁、有异人,但那些神话传说中的人物是否真实存在过,他前世追完了《一人之下》也没看到明确的答案。
但周丰只是想找个东西来寄托那份担忧,那份从他决定教周元练炁那一刻起就压在心底的忧虑。
周元深吸了一口气,伏下身子,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额头触到冰凉的水泥地面时,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
三霄娘娘在上,晚辈周元,今日入门。不管您三位灵不灵,这份香火,我上了。
他直起身来,转头看向周丰。
老人站在旁边,脸上带着一种很淡的笑容,眼角有些湿润。但他很快眨了眨眼睛,把那点湿意眨掉了。
“行了。”
周丰的声音恢复了平常的语气,带着点沙哑。
“磕完头了,就算是入了门了。”
他伸手把周元从蒲团上拉起来,替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走吧,你爸该买菜回来了。中午吃鱼。”
周元站起身来,跟着爷爷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供桌上,三炷香静静地燃烧着,青烟袅袅。画中的三霄娘娘衣袂飘飘,乘着神鸟,立在云端,面容端庄慈悲。
第十二章 总纲
吃完午饭,周雄收拾碗筷。
周丰则坐在堂屋的藤椅上,掏出那本发黄的小册子。
周元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爷爷脚边。
周雄收拾完后,端着茶杯坐在对面,虽然嘴上没说,但耳朵明显竖着。
“三秽法!”
周丰翻开正文第一页:“总纲第一句!”
他清了清嗓子,念道:
“天地有清浊,清者升而为天,浊者降而为地。人为天地之子,身具清浊二象。清浊不分,则天地混沌;清浊相合,则万物化生。”
周元听着这段话,心里默默记着。
周丰生怕周元不懂,解释道:“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人身体里头本来就有清炁和浊炁,人人都有,但大多数人感知不到。”
“其中浊炁,就是三秽之炁,藏在五脏六腑里头,是人体代谢产生的废炁;清炁则可以暂且看做先天一炁。”
“一般人练炁,是练清炁,是身体之中的精气神、性命显化之炁,把先天一炁壮大、纯化,最后达到清炁独运的境界。”
“但三秽法不一样,它是把浊炁也练进来,清浊相合,形成一种新的炁,也就是三秽法中的最高境界:化秽!”
“这个境界的炁,不同于先天祖炁,在三秽法中有个名号,叫做混元祖炁!”
周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爷爷,”他问,“清炁和浊炁合在一起,不会互相抵消吗?”
“问得好。”
周丰翻了一页。
“这就是三秽法的关键所在。清炁和浊炁确实不相容,但不相容不代表不能共存。你看——”
他指了指窗外。
“天和地,一个清一个浊,它们抵消了吗?没有。它们各司其职,互相配合,才有了这天地万物。”
“三秽法的原理也是一样。清炁为主,浊炁为辅。清炁是骨架,浊炁是血肉。骨架撑起来,血肉填进去,这才是完整的混元祖炁。”
周元听到这里,心里大概有了个概念。
简单来说,三秽法就是把身体当成一个容器,把清炁和浊炁两种东西强行塞进去,让它们各司其职、和平共处的同时,不断碰撞,寻求机变。
化作一种新的炁!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看看爷爷身上的那些疮疤就知道有多难了。
周丰又翻了几页,把功法的基本理论,还有行炁周天从头到尾讲了好几遍,简直是掰开了揉碎了,生怕有所差错。
并将穴位、经络,手把手的给周元指认。
周元听得很认真,时不时问几个问题,偶尔还会追问一些细节。
周雄坐在对面,一开始还能听进去几句,到后来就开始走神了,然后打瞌睡,就像是上课不好好听讲的学生。
他对这些东西实在是提不起兴趣,就像当年练炁感一样,怎么都抓不住那个感觉。
“行了!”
周丰合上小册子:“今天就到这儿。”
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中午一点了。
“元元,你先消化消化今天讲的东西。下午爷爷带你去厂子里,让你亲眼看看三秽法是怎么练的。”
“好。”周元点点头。
周雄端着茶杯站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爸,”他说,“下午我送你俩过去吧。顺便……我也看看。”
周丰看了儿子一眼,点点头。
“行。”
下午两点多,日头正毒。
周雄开着那辆轿车,载着周元和周丰,沿着上午的路往肥料厂去。
车子拐进那条岔路,周雄把车停在门口,三个人下了车。
周丰掏出钥匙打开铁门,推开。
再次来到厂房内部。
八个池子上的篷布盖得严严实实的。周丰走到一个池子边,弯腰搬开压在上面的砖块和木条,掀开篷布。
黑黝黝的肥料露了出来。
“元元,你过来。”周丰招招手。
周元走过去,站在池子边。
“你看好了。”周丰说。
他蹲下身子,双手按在池沿上,闭上眼睛。
周元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
几秒钟后,他看见了。
池子里,那层黑黝黝的肥料表面,开始有一缕缕细小的、浊黄色的气息升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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