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壁者，但元婴期 第442节

　　最后，是实时画面：十颗水滴已经脱离舰队阵列，如同十颗冰冷的泪滴，悬停在纽约、上海、伦敦、东京等全球十大中心城市的上空。

　　“这些”水滴'的指令是联动的。 “智子的声音轻柔地解释，

　　”如果谈判破裂，或者迁移令在初始阶段受到大规模有组织的抵制，它们将在一小时内，贯穿这些城市每一栋标志性建筑的地基。 当然，如果程心博士能成功说服人类，它们则可以保留下来，并成为未来三体人的趣味装饰品。 “

　　影像定格在那十枚死亡水滴上。

　　去让人类迁移到澳大利亚过上人吃人的日子，还是让全人类迅速毁灭？

　　她的爱心和责任感被三体人放到了祭坛上正在燃烧。

　　“我...... 接受。 “两个字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

　　“不，我拒绝。”

　　一个浑身浴血的男人在尸山血海里爬了出来，那是被水滴摧毁的地下城废墟，他艰难地站在了地下城废度墟的最高处，看着近地轨道上那强大到无法战胜的415艘三体战舰，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死亡按钮。 “我是罗辑，我对三体世界说话。”

　　世界戛然而止。

　　程心愣住了，智子也愣住了。

　　“这是一个众生意志感应器。” 罗辑平静的说。

　　“原理很复杂，是修仙层面上的，你们只要知道，一旦众生意志感应器被激发，一颗被修仙手段封印的超级宏原子将被激发，我知道你们都对宏聚变嗤之以鼻，但我想说的是，这是一颗行星级的宏原子，是罗清在微观世界寻找了几十年才找到的成品。”

　　罗辑语速极快，似乎是在赶时间：“这是我们五位面壁者的共同计划，行星级宏原子被引爆后，地球将会被瞬间坍塌为毁灭态，由此将会诞生100亿个泰勒所期望的量子幽灵。

　　接着希恩斯的思想钢印将会起效，驻扎在水星的太空军部队会毫不犹豫的启动水星坠落计划，我知道你们刚刚已经使用水滴摧毁了水星地表的行星发动机，但那只是幌子，雷迪亚兹已经提前在水星深处埋藏了巨量的恒星型氢弹，一旦起爆，水星将不可逆地坠向太阳，并引起连锁反应，毁灭太阳系。

　　甚至，水星坠落太阳的瞬间，会引起太阳的异常爆发，这会暴露太阳系的位置，太阳系位置的暴露，同样也有概率导致三体星系位置的暴露，这便是我的威慑计划，一旦黑暗森林打击发生，三体世界也将灭绝。 而至于我们人类文明，将会在量子态下永远存续，甚至会整体迈入修仙之路，这便是罗清生前的计划，我话说完了。 “

　　罗辑说完仍然静静地站在那里，似乎在等待三体人们的反应。

　　他手中的“众生意志感应器'，意味着三体人无法通过常规手段阻止罗辑。

　　智子反应过来，立刻下令，“发射简并态物质炸弹，摧毁水星！ “

　　其中一艘三体战舰立刻掉头发射了一枚简并态物质炸弹，简并态物质炸弹以50%的光速飞向水星，而罗辑似乎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切，轻飘飘地开口：”水星和地球有着八光分的距离，你们的简并态物质炸弹需要飞行十六分钟才能命中水星，考虑到信息传递的延迟，我只给你们六分钟的时间考虑这一切， 六分钟后，我会按下按钮。 “

　　说完，罗辑开始了300秒的倒计时。

　　“299”

　　“298”

　　“297”

　　罗辑的声音不大，却深深地浸入在了程心的脑海里。

　　程心仿佛看见了希望。

　　然而，三体人的反击很厉。 智子惊恐之余，很快恢复了那种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愉悦。

　　“你说，这是”众生意志'传感器。 “智子的声音柔和下来，却更令人毛骨悚然，”也就是说，决定权并非你一人独有，而是取决于“全体人类'的集体意志，对吗？ “

　　罗辑沉默，算是默认。

　　“那么，罗辑博士，你犯了一个根本的错误。” 智子仰头好好待下，虚拟的手指轻轻一点，“最终的按钮，从来不在你手里。 而在她这里，在程心女士手中。 “

　　罗辑眉头骤紧：”什么意思？ “

　　智子声音冰冷：”因为程心代表着现在人类的意志，而你什么都不是，你无法替代整个人类做决定，毕竟，去澳大利亚还能活？ 而宏聚变一旦爆发，所有人都会死，你以为每一个人都会支持你摁下去吗？ 至于量子幽灵更是无稽之谈，有谁见过量子幽灵吗？ “

　　智子的声音冰冷，”看看下方，看看澳大利亚。 绝大多数人选择的是迁徙，是苟活，这最后的决定，就让我们程女士来下达吧。 “

　　说罢，所有人都将目光放在了程心这里。

　　罗辑，泰勒，希恩斯，雷迪亚兹...... 甚至是云天明，罗清，艾AA，维德以及许多她认识或者不认识的人，似乎全人类都在死死盯着程心，而罗辑手中的众生意志感应器，也不知何时飞到了程心手里。 “摁下去......”

　　无形的声音在催促她。

　　“197，196，1… 122， 121，，2“

　　罗辑的倒计时仍在继续。

　　智子伏在程心耳边，循循善诱道：“你现在代表全人类，摁下去了，全人类都会死于宏聚变，甚至三体世界都会灭亡，而你不摁下去，人类还可以在澳大利亚里活着，我们三体人说不定也会善待你们人类...... 无论如何，抉择权在你。 ”

　　“99，98， 7.…… 68,67.，“

　　罗辑的倒计时还在继续。

　　握着按钮的程心开始颤抖，她的眼睛几乎失焦，似乎眼前一片漆黑。

　　“摁下去啊！” 无数人在怒吼，在催促他。

　　但与此同时，无数人死前的哀嚎同样在冲击着程心的耳膜。

　　“10,9,8,7,......”

　　“快摁，妈的，摁啊！” 有人在怒骂。

　　“3,2.，1......”

　　倒计时结束，持续了300秒的威慑纪元也结束了。

　　程心，仍然没有摁下这个按钮。

　　“抱歉...... 罗辑博士，进入澳大利亚，人类还能活，一旦启动宏聚变...... 所有人都会死，所有人都会死。 “程心泪流满面地看着罗辑。

　　罗辑只是失望地看着程心。

　　大迁徙开始了。

　　程心面容枯槁的影像，出现在全球所有屏幕，她用干涩的声音，宣读了三体人的生存方案，并加上了自己的恳求：“请大家为了活下去，不要抵抗，去澳大利亚...... 那里至少还有希望。 “

　　起初，正如三体人所料，许多人类精英和城市居民拒绝相信，不愿放弃现代生活。 直到12小时的最终通牒过后。

　　十道死神的光芒划过天际。

　　十座人类文明最璀璨的都市，在“水滴”亚光速的反复贯穿下，在一个小时内相继化为粉尘冲天的废墟恐惧终于压倒了一切理性。

　　混乱的全球大迁移开始了。 人们被勒令“裸移民”，不能携带任何工业设备、精密仪器或大量资源。 道路上挤满了茫然前行的人流，从欧亚大陆、美洲、非洲，像绝望的蚁群，涌向同一个孤岛。 在这过程中，“地球治安军”迅速组建。 智子发出招募令：加入者，可免于迁移，未来能在三体管理下的“新世界”正常生活。 数以千万计的人申请，最终约五百万“幸运儿”入选。 他们装备了人类遗弃的精良武器，转头开始“协助”监督移民，暴力驱赶乃至枪杀滞后者，成了最积极的看守。

　　程心和艾AA也在最早迁移的队伍中，她们踏上澳大利亚广袤却荒芜的土地时，看到了三体人已经用“水滴”和治安军的空袭，系统性地摧毁了这里所有的发电设施、港口、大型机械。 大陆被强行拖回了前工业时代。

　　更深的绝望在于粮食。 全球仓促运抵的存粮，经过计算，仅够百亿密集人口消耗三个月。 智子对此的官方回复是：“生存资源的分配，是文明内部自我调节的重要环节。 三体文明不予干涉。 “

　　所有人都听懂了潜台词：粮食耗尽之后，便是人相食的地狱。

　　程心站在澳洲荒原的风中，望着绝望麻木的人群，她开始出现恍惚。

　　然而，就在程心以为基本的秩序和道德观念还能勉强维持一段时间时，大屠杀发生了。

　　凄厉的哭喊、疯狂的咆哮和剧烈的爆炸声，瞬间就覆盖了世界。

　　程心惊恐地环顾四周，方才还较为安宁的澳大利亚城市，忽然变得一片狼藉。

　　原本的路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眼神混浊癫狂人群，他们正在疯狂地打、砸、抢、吃、烧。 一部分警察开始对这些的难民开火，但轻武器的数量完全不及这些疯狂难民的暴力，脆弱的警察防线很快就被这些难民突破。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程心无法理解，明明大家才刚到澳大利亚，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一个很有力气的手拽着程心就开始反方向逃跑，是艾AA。

　　“笨蛋，这些根本就不是地球人，你忘了，这些是第一地球的难民，5年前有20亿难民抵达了太阳系，当时舰队国际和地球国际想要将把他们驱逐，但是你不愿意，你逼迫着地球国际接纳了这20亿难民，现在100多亿的人口里面，有1/5都是这些第一地球的难民。

　　本来生活好的时候，这些难民还害怕我们人类，会和我们人类老老实实的共处，但现在一切都乱套了，这些难民知道接下来也没有好日子过，因此他们需要囤积粮食。

　　但现在澳大利亚哪有粮食？ 他们开始抢，他们需要将所有的粮食都抢在自己的手里，他们会不惜代价的杀了我们这些原本的地球人，因为在这些难民的眼里面，你和我都是食物之一！ “

　　艾AA说完这句话，不知哪里又找到了一辆摩托车，带着程心风火轮似的跑了。

　　就在艾AA和程心逃离这片城区不久，程心就发现，此时的那些难民们正在手持着简陋的武器。 铁棍、刀斧甚至还有不知从哪弄来的老式枪械，像蝗虫一样涌过街道，见店就抢，见人就杀。

　　甚至边杀这些难民们还会高喊。

　　“澳大利亚是我们的！ 你们这群亚洲人、欧洲人、非洲人，滚出去！ “

　　哦对，想起来了，由于各国都不愿意接纳20亿难民，于是在程心的辛苦努力下，地球国际不情不愿地将整个澳大利亚让渡给了难民。

　　在这些难民们简陋但粗暴的认知中，澳大利亚从古至今就是他们的，现在外来的世界各国人口才是入侵者。

　　一个抱着绒毛玩具的女孩站在路边哭泣，瞬间就被几个暴民围住...

　　“不！” 程心失声尖叫，竟然从摩托车上跳了下来。

　　艾AA大骂一声傻逼，随后紧忙停车跟了过去。

　　程心抱着女孩滚到一边，但她自己背上却挨了一棍，鲜血直流。

　　“不对......”

　　程心突然想起来，自己不是武者吗？ 怎么会如此之痛？ 但是剧痛之下，她也根本无法做出细致的思考，只是艰难地抱着女孩躲到了角落里。

　　暴民们发现了程心，他们看到程心干净整洁的衣着和还算红润的脸庞，眼中立刻爆发出贪婪和玩味的光“好漂亮的婊子。 “

　　”婊子就婊子，再漂亮也是婊子。”

　　为首的难民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随后冷喝道：“动手！ “

　　”杀了这只地球猪！”

　　他们吼叫着第一地球的语言，挥舞着武器冲了过来，猙獰的面孔、通红的眼睛、唾沫横飞的咒骂，混合着腥臭的气味，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潮。

　　程心吓得连连后退，腿脚发软。

　　仍然是艾AA，这女人不知哪里拎出来了一个棒子，连打带甩地冲了进去，愣生生将这群暴力的难民打退，拉着程心转头就跑。

　　“我就说吧，这帮狗东西根本就不会记着人类的好，人类养了这些东西五年。 你看！ 落井下石的也是他们，恩将仇报的也是他们，呸！ “艾AA说。

　　程心仍然在恐惧的笼罩之中，她从未如此真切地感受过纯粹的恶意。

　　程心仍然呢喃道：“劳动改造...... 不是说让他们在澳大利亚劳动改造吗？ “

　　”改造个屁！” 艾AA将棒子丢出去，砸翻了一个难民，把程心拼死救下的那个女孩放在摩托车的最前面，随后又拉着程心上了摩托车。

　　“他们可没有感恩我们对他们进行劳动改造，你知道这些难民们最常说的是什么吗？ 那就是凭什么地球人明明不用工作，就可以随便吃喝，娱乐设施也是无限供应。 为什么他们却只能在澳大利亚里吃着定量配给的食物，甚至还需要通过劳动来获取？ “

　　”我告诉你，程心！ 最恨人类的就是这些难民！ 哪怕我们养了他们五年！ 而他们只会搁那里谩骂人类对他们不够好！ “

　　然而这时，艾AA突然闷哼一声，整个人连车带人地摔在了地上。

　　只见，先前程心救下的女孩，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握着刀，捅入了艾AA的腹部。

　　程心疯了一般推开那个女孩尖叫道：“你干什么！ “

　　女孩却不说话，只是露出了和难民同样的眼神，对程心露出了一个贪婪的笑，持刀杀了过来。 直到这时，程心才反应过来，眼前的这个女孩也是住在澳大利亚的难民，并不是地球人类。 混乱之中，为了保护艾AA。 ，程心不知何时将刀抢了过来，又不知何时捅入了那个女孩的心脏。 “嗬嗬.........

　　女孩吐着大口的鲜血，倒在地上一缩一缩地颤抖。

　　而杀了人的程心，此时已经披头散发地跌坐了在地，紧紧将艾AA藏在身后，瞳孔几乎缩成一根针一般，看着眼前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