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养尸开始肝出个左道仙君 第563节
“试探者……已然被清理了。”温九心中了然。东泉尸君出手干净利落,既展示了肌肉,也留下了“报信”的活口,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这无疑会极大震慑那些暗中窥伺的宵小,但也可能促使某些幕后黑手加快动作,或改变策略。
他并未急于前往山谷与东泉尸君汇合。此刻山谷必然处于高度警戒状态,自己贸然靠近,即便有暗号联系,也可能引发不必要的阵法反应或误会。况且,他需要先亲自感受一下这青槐山脉外围的最新“氛围”。
心神微沉,丹田内那枚真灵黄泉婴胎似乎感应到本尊的意念,眉心那道竖痕悄然张开一丝,一股极其隐晦、却无比精纯的灰金色神识波纹,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漾开的涟漪,以温九为中心,无声无息地向四周扩散开去。
这并非寻常神识扫描,而是融合了婴胎本源特性、对阴冥死寂类能量与恶意窥探有着超乎寻常敏锐感知的独特探查方式。波纹掠过山石、树木、泥土、溪流,将一切能量流动、气息残留、乃至极细微的空间扭曲都反馈回来。
温九“看”到了许多东西。
东南方向约三十里外,一处被藤蔓掩盖的岩洞内,残留着淡淡的、带着土腥与腐朽气息的法力波动,应是某个擅长地行之术的修士不久前短暂停留的痕迹,气息不过筑基后期,且已迅速远去。
正北方向一片雾气稍浓的洼地,几株“泣血杜鹃”的根系附近,泥土有被轻微翻动的迹象,留下了极淡的、混合了某种慢性迷魂花粉与动物腺体分泌物的气味,这是低阶陷阱或标记常用的手段,粗糙而拙劣。
西南方向的山脊线上,空中残留着一缕几乎消散的、带着精纯水灵之气却又隐含探查意味的神念痕迹,与之前遭遇的“水镜天罗”气息隐隐相似,但更加微弱飘忽,应是天华宝阁的探子曾在此远眺过山谷方向,并未久留。
而最让温九在意的,是来自陆家山谷方向,那场短暂战斗残留的“余韵”。
空气中,飘荡着极淡的、属于不同属性法力溃散后的驳杂灵气碎片,其中以土行、木行(阴磷鬼火)、以及一种阴冷诡谲的魂道气息为主。但这些碎片正在被一股更强大、更沉凝的“场”快速净化、吸收,那应该就是东泉尸君布下的“九幽潜影大阵”在自发运转,抹除痕迹。
地面之上,几处不起眼的角落,有细微的灰黑色尘埃,那是被绝灵尸气彻底湮灭的修士残骸最后所留,正在山风中缓缓消散。更远处,一道歪歪斜斜、灵力紊乱的遁光痕迹指向山脉之外,正是那被故意放走的报信者逃窜路径。
“两个金丹初期,三个筑基后期或假丹,还有一个隐藏更深、疑似精通分魂遁术的金丹中期……”温九通过婴胎的独特感知,结合能量残留的浓度与特性,迅速还原出刚才那场短暂交锋的大致阵容与结果,“东泉应对得轻松,甚至未曾现身。看来这‘九幽潜影大阵’与他的‘万法归墟’神通结合,威能比预想的更强。”
他收回那灰金色的神识波纹,婴胎眉心竖痕悄然闭合。这番探查消耗不大,却让他对周边环境与东泉尸君的实力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就在此时,温九心念微动,感应到另一股气息正从东南方向迅速接近。这股气息他有些熟悉——精纯凝练,带着天华宝阁功法特有的中正平和,却又隐含一丝因长途跋涉与心中焦虑而产生的细微波动,修为在金丹后期。
是柳元。他果然带着“诚意”回来了,而且来得比预想的更快。
温九眼神微闪,身形向后悄然退入更深的阴影之中,气息彻底内敛,如同化作了一块没有生命的顽石。他决定先暗中观察柳元与东泉尸君(通过杜月清)的接触,看看天华宝阁此次究竟带来了何等“诚意”,再决定自己是否以及何时现身。
……
三千无生湖,魔殿。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深海。祭命魔君端坐于漆黑王座之上,周身翻涌的灰黑魔气不再如往日般平稳流淌,而是如同沸腾的岩浆,不断鼓荡、炸裂,显露出其主人内心滔天的怒火与惊疑。
王座之下,那名负责情报与行动的阴影属下,此刻深深跪伏在地,头颅几乎触及冰冷的地面,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着,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一击即溃?五名幽影精锐,外加一名影蛇使,连对方的面都没见到,便四死一废一重伤遁逃?连那阵法的边都没摸到?”祭命魔君的声音从翻腾的魔气中传出,冰冷刺骨,听不出喜怒,却让殿内温度骤降,“你告诉本君,那陆家山谷里住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阴影属下声音干涩,带着恐惧:“回……回魔君,据逃回的幽甲一残存记忆及‘潜影’最后传回的模糊影像判断……对方至少是元婴修士无疑,且非寻常元婴。其隔空施展的神通,疑似蕴含‘领域禁锢’与‘能量湮灭’特性,极可能是一种罕见且强大的先天或后天大神通!阵法亦诡异莫测,能无声化解阴磷鬼火,反向追踪并瞬杀地行秘术施展者……幽甲一被其神识扫过,神魂受创,记忆被强行攫取部分,并被种下不明印记……影蛇使大人的百虫裂魂遁,也被其隔空破解,分魂尽灭,本体遭受反噬,恐需长时间闭关才能恢复……”
“领域禁锢……能量湮灭……”祭命魔君低声重复,王座扶手上覆盖的细密黑鳞被他无意识捏得咯吱作响,“尸道元婴……竟有如此神通?那阵法……九幽潜影?不对,寻常九幽潜影阵绝无此等威能,必是经过改良强化,且与那元婴修士神通相辅相成……”
他沉默片刻,魔气翻涌稍缓,但气息却更加危险:“天华宝阁那边呢?柳元可到了?”
“据最新消息,柳元已携物离开多宝浮空域,正全速赶往青槐山脉,预计今日之内便会抵达。无翻山海似乎对此事极为重视,不仅调拨了乙字库拓印玉简,据说……还动用了某件珍藏的奇物作为‘诚意’的一部分。”阴影属下连忙汇报。
“奇物?”祭命魔君眼中魔光一闪,“可探知是何物?”
“对方保密极严,我们安插在多宝阁的暗子级别不够,无法得知具体。只隐约听闻,似乎与‘星辰’、‘寒冰’有关,且对修炼阴寒属性功法或探寻某些特定环境有奇效。”
“星辰……寒冰……”祭命魔君陷入沉思。真灵魔树母树的传闻中,确实有提及可能生长于星辰之力异常或极寒绝地。无翻山海拿出此等物品,既是重礼,也是试探,看来天华宝阁对那母树线索是志在必得。
“魔君,我们接下来……”阴影属下小心翼翼询问,“是否要加派人手,或请动其他几位殿主……”
“不。”祭命魔君断然否定,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冰冷与算计,“既然对方露出了獠牙,证明了实力,再派寻常人手去,不过是送死,徒增笑柄。至于其他几个老家伙……哼,此时请他们,代价太大,且未必愿意正面招惹一位拥有如此神通的元婴尸修。”
他缓缓从王座上站起,周身魔气收敛,露出其下覆盖着暗金色魔纹的修长身形,脸上依旧笼罩着一层流动的阴影,看不清面容,唯有那双魔光四溢的眼眸,如同深渊般凝视着殿外方向。
“传令下去,撤回青槐山脉外围所有明暗哨探,只留最外围的观察点,记录进出人员即可,不得靠近山谷百里之内。针对陆家山谷的一切试探行动,暂停。”
“啊?”阴影属下一愣,有些不解。
“既然硬碰硬占不到便宜,那就换个玩法。”祭命魔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对方不是要与天华宝阁交易吗?那就让他们去交易。我们只需……确保这场交易,不会那么顺利达成,或者,即便达成,也要让天华宝阁付出意想不到的代价,同时……为我们创造机会。”
他踱步至殿中那面巨大的骷髅魔镜前,镜面映照着他模糊的身影与幽深的魔殿。
“第一,将我们掌握的、关于陆家山谷存在至少一位元婴尸修,且其可能掌握真灵魔树母树关键线索的消息,通过更隐秘、更可靠的第三方渠道,‘完整地’透露给‘阴煞门’、‘五毒教’,还有……‘黑煞洞’那位闭关多年的老怪物。记得,要强调那元婴尸修刚经历一场战斗,或许有所消耗,且手中可能有令元婴修士都心动的珍宝。”
“第二,让我们潜伏在天华宝阁内部,特别是与无翻山海有隙或对此次交易持保留态度的高层身边的暗子,开始散播疑虑。比如,质疑那尸修身份的真伪,怀疑其可能是外道隐魔门或某个未知左道大派设下的陷阱,提醒交易风险,拖延其决策与支援速度。”
“第三,”祭命魔君转身,目光如刀,“通知古魔战场外围我们的人,加大活动力度,甚至可以……人为制造一些‘异动’,让战场深处的‘那位’苏醒的迹象更明显一些。最好能营造出一种‘古魔战场即将有上古秘藏或惊世魔宝出世’的传闻。把水彻底搅浑,把更多贪婪的目光和混乱,引向青槐山脉所在的大区域。”
阴影属下听得心惊肉跳,却也不得不佩服魔君手段之老辣。这是典型的驱虎吞狼、浑水摸鱼、隔岸观火连环计!既避免了己方正面损失,又将压力转移给了天华宝阁与本地左道势力,甚至可能引来更厉害的觊觎者,同时用古魔战场的异动吸引更高层面的注意,分散各方精力。
“魔君高明!属下这就去办!”阴影属下重重叩首,就要退下。
“等等。”祭命魔君叫住他,语气森然,“告诉影蛇,此次失利,本君暂不追究,令他好好养伤。但若下次再失手……他那一脉,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另外,严密监控柳元与山谷接触的后续,一旦交易有实质性进展,或出现其他变数,立刻回报。”
“是!属下明白!”
阴影退去,魔殿重归寂静,唯有祭命魔君独立镜前,魔瞳中倒映着镜面深处仿佛无穷无尽的黑暗。
“尸君……天华宝阁……还有即将被引来的群狼……本君倒要看看,在这乱局之中,谁才能真正笑到最后,攫取那真灵魔树母树的机缘!”
他低沉的笑声在空旷的魔殿中回荡,带着无尽的冰冷与野心。
而青槐山脉外围,柳元的遁光已然划破天际,朝着那愈发显得神秘莫测的陆家山谷,疾驰而去。一场关乎多方博弈的交易,即将拉开序幕。温九本尊隐匿于荒山阴影之中,如同最耐心的猎手,静观其变。山雨之势,已然如箭在弦。
第419章 星魄为引、暗室交锋
陆家山谷,谷口。
柳元按下遁光,落在那片不久前刚被阵法净化过的空地上。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左侧那片嶙峋乱石,石上还残留着些许被腐蚀后的浅淡白痕与一丝几乎闻不到的焦味,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联想到来时路上隐约感应到的那股转瞬即逝、却令人心悸的湮灭气息残留,他心中凛然,对山谷主人的忌惮更深一层。
他并未贸然叩阵或传音,而是整了整略显风尘的月白法袍,将代表天华宝阁使者身份的玉牌悬于腰间显眼处,然后取出那枚刻画着山海纹路的淡金色玉符,神色郑重地朝山谷方向拱手,朗声道:“天华宝阁符箓殿副殿主柳元,奉多宝浮空域无翻山海域主之命,携诚意前来,拜会此间主人,并转交故人杜月清姑娘。还请主人家行个方便。”
声音不高,却清晰平稳,以内力送出,在谷口回荡。
片刻沉寂后,山谷那青黑色的阵法光罩微微波动,如同水纹荡漾,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杜月清的身影出现在缝隙之后,依旧是那身素色衣裙,轻纱覆面,但眼神已比上次落鹰涧相见时从容了许多。
“柳师叔,请进。前辈已在静室等候。”杜月清侧身引路,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
柳元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光罩缝隙。进入的刹那,他感到一股冰凉沉凝的气息扫过全身,仿佛瞬间褪去了外界的所有燥热与尘嚣,连心神都为之一清。眼前景象也豁然开朗,与外界看到的朦胧截然不同。谷内规划井然,屋舍俨然,灵田药圃点缀其间,虽规模不大,却自有一股安宁沉静的气韵。而那股无处不在的、精纯而温和的阴属性灵气,更让他暗自心惊——这绝非寻常左道家族能拥有的底蕴。
他注意到谷中修士并不多,偶有路过的陆家子弟,修为多在练气期,见到他也只是远远行礼,并不靠近,显然训练有素。整个山谷透着一股外松内紧的戒备感。
杜月清引着他,径直走向山谷最深处、也是阴气最为浓郁的那座石屋。石屋外观简朴,与周围建筑并无二致,但柳元能感觉到,石屋本身似乎就是整个山谷大阵的一个核心节点,隐隐与地脉相连。
来到石屋门前,杜月清停下脚步,躬身道:“柳师叔,前辈就在里面。晚辈需在外值守,就不陪您进去了。”说罢,她退到一旁,垂手而立。
柳元再次整理了一下心绪,推门而入。
石屋内部比想象中宽敞,却异常简洁。四壁是未经雕琢的原石,嵌着几颗散发柔和白光的月荧石。中央一张石案,两个蒲团。其中一个蒲团上,静静坐着一位身着灰色布袍的老者。
老者面容清癯,皱纹深刻,须发皆白,看上去就像个普通的山野隐士。他双目微阖,似在养神,身上没有丝毫法力波动外泄,平凡得让柳元几乎以为走错了地方。然而,当柳元的目光真正落在他身上时,却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并非气势逼人,而是一种仿佛面对无尽深渊、万古寒潭般的空洞与死寂,仿佛坐在那里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历经亿万年风吹雨打、看尽沧海桑田的冰冷岩石,是死亡与寂静的化身。
柳元心头剧震,连忙垂下目光,不敢再看,同时心中再无半分怀疑——眼前这位,绝对是那位深不可测的左道元婴前辈!其修为已然到了返璞归真、神气内敛的极高境界。
“晚辈柳元,拜见前辈。”柳元恭恭敬敬地深施一礼,姿态放得极低。
东泉尸君缓缓睁开双眸。
那是一双怎样眼睛啊!灰蒙蒙的,没有丝毫属于活物的神采,仿佛蒙着一层永远化不开的阴翳,又像是两口通往虚无的深井。被这双眼睛注视,柳元只觉得神魂发凉,仿佛所有的秘密与念头都要被其看穿、冻结。
“坐。”东泉尸君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如同两片砂纸摩擦,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柳元依言在另一个蒲团上坐下,腰背挺直,姿态端正,如同面对师长考校的学子。他不敢有丝毫废话,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那三枚古老的拓印玉简,以及那个由虚空玄晶打造的银色盒子,双手奉上,置于石案之上。
“此乃无翻山海域主命晚辈奉上的些许诚意。三枚玉简,乃敝阁藏经阁乙字库中,关于上古真灵魔族、罕见灵木及天地灵源的部分非核心记载拓印,或对前辈有所助益。”柳元先介绍了玉简,然后指向银色盒子,语气更加郑重,“此盒之中,乃是域主珍藏的一枚‘星髓寒魄’,此物罕有,蕴含星辰本源与极致寒冰之力,想来前辈识得。”
他没有过多渲染星髓寒魄的价值,到了元婴这个层次,自有其眼力与判断。
东泉尸君的目光在那银色盒子上停留了一瞬。灰蒙蒙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波动一闪而逝。他并未立刻去碰触玉简或盒子,只是淡淡道:“无翻山海,倒是有几分魄力。此物,确可称得上一份‘诚意’。”
柳元心中一松,知道这最关键的一步算是过了。他连忙道:“域主诚意十足,亦期盼能与前辈坦诚相见,共商交易之事。不知前辈……”他顿了顿,小心措辞,“不知前辈手中,关于那‘真灵魔树母树’的线索或信物,可否容晚辈一观?或告知一二关键,以便晚辈回禀域主,商讨后续交易细节与安全保障。”
这便是要验看对方的筹码了。柳元说完,心中也有些忐忑,不知这位性情莫测的前辈会如何回应。
东泉尸君沉默了片刻。石室内唯有月荧石柔和的光晕与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真灵魔树母树……”他缓缓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依旧干涩,却仿佛带上了一丝奇异的韵律,“其踪缥缈,其力诡谲,牵扯因果甚大。非有缘、非有能、非有胆者,不可触碰。”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轻轻点了点石案上的虚空玄晶盒子:“此物,可算敲门砖。但要见门内真容,仅此还不够。”
柳元心领神会,这是对方认可了诚意,但认为还需更多保障或条件。他试探道:“前辈有何要求,但请明示。只要在晚辈权限之内,或可代为转达域主。”
“第一,”东泉尸君缓缓道,“天华宝阁需提供一处绝对安全、灵气充裕且适合阴属性修士修行之地,供杜月清及其所护之人暂避。此地需由老夫亲自确认,且需有元婴级禁制庇护,不受外道隐魔门及其他宵小侵扰。此乃交易前提。”
柳元略一沉吟,点头道:“此事,晚辈可先行应下。敝阁在无生深渊之外,亦有数处隐秘产业,其中不乏阴脉汇聚、禁制森严之所。待晚辈回禀后,可将几处备选之地详情呈上,由前辈择定。”
“第二,”东泉尸君继续道,“关于母树线索,老夫确有几分头绪,但具体所在,牵扯一上古秘地,内中凶险异常,非元婴修为难入。老夫可提供部分指向性信息与进入那秘地外围的线索,作为交易第一部分。至于核心所在及获取之法……需待老夫确认安全之地无误,且天华宝阁展现出足够合作诚意与实力后,再行告知。”
这是要分步交易,一步步吊着天华宝阁。柳元心中明了,却也觉得合理。毕竟对方势单力孤,面对天华宝阁这等庞然大物,自然要留足后手。
“第三,”东泉尸君灰蒙蒙的眸子直视柳元,虽然无神,却让柳元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老夫需知晓,天华宝阁内部,对此事究竟有多少人知情,态度如何。无翻山海一人,可能确保交易顺利,并抵挡可能来自内部或外部的干扰与压力?”
这个问题极为尖锐,直指天华宝阁内部可能存在的分歧与风险。柳元额头微微见汗,斟酌片刻,如实道:“回前辈,此事目前主要由无翻山海域主负责。元宝真君对此亦有耳闻,但具体细节未知,态度不明。阁内其他高层……确有少数人持保留或疑虑态度。域主承诺,若前辈提供的线索确凿有价值,他必尽全力推动,并调动所属力量保障交易与安全。但……若涉及阁内重大分歧,恐需更高层面决断。”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只要前辈的线索足够分量,足以证明其价值与潜力,域主便有足够理由与筹码说服更多人,乃至……请动真君关注。”
东泉尸君听完,未置可否,只是道:“诚意,老夫看到了。筹码,老夫也有。但信任,非一日可建。你且将老夫这三个条件带回。待安全之地确认,且老夫见到天华宝阁下一步的‘诚意’与‘能力’后,自会给出那部分外围线索。”
这便是下了逐客令,也给了柳元明确的回复与期待。
柳元知道今日只能到此为止。能得到对方明确表态与条件,已算不虚此行。他起身,再次郑重行礼:“前辈之言,晚辈定当一字不漏转达域主。还请前辈静候佳音。”
东泉尸君微微颔首,重新闭上了眼睛,不再言语。
柳元收起石案上那三枚玉简——星髓寒魄对方未收,显然是留待后续——后退几步,转身出了石屋。
屋外,杜月清仍在等候,见他出来,便引着他向谷外走去。
出了阵法光罩,重新感受到外界的山风与略显浑浊的灵气,柳元才恍然发觉,自己后背的衣衫竟已被冷汗浸透。与那位尸君前辈同处一室,时间虽短,却比经历一场大战还要耗费心神。
“柳师叔,前辈他……”杜月清轻声询问。
柳元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低声道:“前辈已初步认可我方诚意,提了三个条件,主要是安全庇护之地与后续合作保障。我需立刻返回禀报。月清,你们在此,务必一切小心,近日谷外恐不太平。”
杜月清点头:“晚辈明白,师叔放心。”
柳元不再多言,祭出飞行法器,化作一道流光,匆匆离去,他需要尽快将今日会谈结果与尸君的条件带回多宝浮空域。
而在柳元离去后不久,山谷深处石屋内,东泉尸君缓缓睁眼,目光落在那依旧留在石案上的虚空玄晶盒子上。
他并未伸手去拿,只是对着盒子,隔空虚虚一抓。
盒盖无声滑开,露出里面那枚星光流转、寒气内蕴的星髓寒魄。然而,在东泉尸君那双灰眸注视下,星髓寒魄深处,一点极其隐晦、与星辰寒光几乎融为一体、若非对能量本质洞察入微绝难发现的细微符文,正随着星魄自身的能量流转而悄然脉动,如同一个沉睡的印记。
“追踪印记……倒是谨慎。”东泉尸君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一缕凝练到极致的灰黑色绝灵尸气渗出,如同最灵巧的刻刀,沿着那枚隐藏符文的能量脉络,轻轻一划。
啵。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那枚隐藏符文如同肥皂泡般破碎、消散,未对星髓寒魄本身造成丝毫影响,连其能量流转都未曾紊乱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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