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侵神话:从教书先生开始 第968节
“其一,虽耿耿于怀,但懂委曲求全。”
目光扫过梁世子,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荒谬的“理解”:
“贫僧知道,这位小王爷自上次之事后,对我一直抱有敌意。而贫僧嘛……说实话,也确实有些瞧不上对方的某些做派。”
“但到了病人性命攸关的此刻,小王爷却能暂时放下个人恩怨,亲赴临济院将贫僧请来。这岂非正是《庄子》所言‘安忘其怒,出忘其雠’?”
微微颔首,给出最终评语:“嗯,有点东西。”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慧忍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无法附和,只觉得禅师这道理……拐的弯也太大了些!
而李供奉更是气得抬起颤抖的手指,直直指向许宣,眼睛瞪得如同铜铃。
你……你修佛修傻了吧?!还是先天患有眼疾?!
他那是放下恩怨?!他那是把你骗回家,准备关起门来再宰了你!
你这……你这和尚到底会不会看人脸色?!
唯有处于风暴中心的梁世子,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带着几分茫然。
仔细回味着许宣的话。
虽然这姓许的好像还是在话里话外瞧不起我……但……好像也夸了我两句?
而且,他竟然把我带他回来报复的恶意,误会成了“委曲求全”、“以大局为重”?
这……这就有点意思了。
许宣却是不管众人那精彩纷呈的反应,PUA的精髓才刚刚开始展开。
面带慈悲微笑,继续娓娓道来:
“其二,如驽马十驾,虽无捷才,却有恒心,终成器……嗯,不一定。”
刻意在此停顿,留下一个微妙的否定尾巴。
“想那千里马自然可以凭借天赋,轻松闯过临济院设计的重重关卡。但驽马总归是有驽马的方法”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世子,“小王爷竟然能想到以身为饵,引得首座慧心不得不出手干预,这份为了达成目的、坚持走下去的决心……”
再次停顿,仿佛在仔细斟酌用词,最终给出一个看似勉强、实则精准拿捏的评语:
“嗯……还可以吧。”
李供奉听得额头青筋暴起,内心疯狂咆哮:“……你说尼玛呢?!‘驽马’、‘以身为饵’?
这他妈不就是说他蠢到把自己作到差点死在外边吗?!
这么多看似正面实则阴阳怪气的词汇用在这小崽子身上真的合适吗?!
你们和尚……都不修行口戒的吗?!这比骂人还狠啊!
而一旁的梁世子,却微微侧过身,低下了头。
自动过滤了那些不太中听的词汇,只抓住了“恒心”、“决心”、“还可以吧”这几个关键词。
一股莫名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在他心中滋生。
他好像……有点懂我?
看到了我那份不为人知的坚持?
白莲大魔王则是无喜无悲,眼神深邃。
深知若是不先“看清”一个人,不先“理解”一个人,又如何能精准地找到其心灵的缝隙,将其一步步拖入自己预设的思维深渊呢?
于是缓缓开口,抛出了第三条,也是最为“诛心”的一条:
“其三,暴虎冯河,轻敌冒进,但……勇气可嘉。”
“我看王府之中,上至李供奉,下至寻常护卫,可能对于我等前来,都不是很欢迎,甚至可说是极力反对。”
“可小王爷却能顶住这般压力,力排众议,毅然前来临济院将我‘请’来。这份敢于违背众意、独断专行的胆量,倒是……超越常人。”
他最后总结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这一点,没什么可说的。”
李供奉直接震怒,几乎要控制不住周身澎湃的法力。
“你个满口胡言的骗子!你到底在说什么鬼话!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
然后他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如同被一盆冰水浇头。
因为看到了梁世子的眼神……那眼神不对劲!
没有了之前的愤怒和茫然,反而泛起了一丝……被理解甚至是被“赏识”的奇异光彩?嘴角还无意识地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你……你笑什么?!他没有夸你啊!!!
李供奉在心中无声地呐喊。
若是后世人在此,定要抓住世子的肩膀疯狂摇晃,大吼一声:“你醒醒啊!他在PUA你啊!”
第1014章 老实人
但……不行啊。
此刻的梁世子心中,已然发生了微妙而坚定的转变:
“……其实这许宣……人还是可以的。虽然之前有些过节,但他起码……眼光不差,能看出我的优点。说话……也很诚实,有一说一。”
这也不能全怪他立场转变得如此迅猛。
许宣的这张嘴,辅以白莲法相的微妙影响,可谓是世间一等一的天魔大神通!
就连PUA都深谙方式方法,极其高明。
没有采用低级的胡吹硬捧,因为那样就算是梁世子这种人,潜意识里也会察觉不对劲。
这就好比生活中大家常自称“靓仔”、“帅哥”,但真要是和一个关系不好的人,突然跑出来,一脸认真地阐述你究竟为什么帅、五官如何完美……是个人都会立刻警惕起来,觉得对方要么疯了,要么在讽刺自己。
所以,许宣用的是“半吹半真,夹枪带棒”。
硬生生地从世子的鲁莽、愚蠢和固执中,编造出了几个勉强能看得过去的“闪光点”,再巧妙地利用信息差制造“误会”。
这种虚实结合褒中带贬的手法,产生了针对性极强的致幻效果,精准地命中了世子内心最渴望被“看见”的部分。
要知道,这种来自“敌人”的,看似客观的认可,可谓是一大经典爽感来源。
比来自盟友的万般夸赞,更能满足虚荣心,更能让人深信不疑。
便是历史上许多有名的英雄豪杰,都很难完全抵御这种“宿敌的叹息”,更何况是梁世子这等心性之人?
白莲点化愚蒙,千幻并作。皆人心所自动耳。
画壁的精髓可不只是粗暴的营造幻想,而是编织。
区区一个被宠坏又极度渴望证明自己的梁王世子,岂能抵御得住这等直指人心的“点化”?
许宣看到那个小年轻脸都快要笑抽了,那是一种混合着被“理解”的感动和虚荣被满足的窃喜,就知道今天这事,稳了。
就算现在自己当场把这小院拆了,这位世子都得想办法保他平安出去!
否则,岂不是亲手毁掉了这个“唯一”理解他、认可他“优点”的“知己”?
看似客观的认同感,对于一个长期被父亲压制、缺乏证明自己机会的二代来说,简直是绝杀!
一旁的李供奉看到世子那副几乎要被忽悠瘸了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觉得自己今天可能要倒大霉了。
立刻调转矛头,将所有怒火喷向许宣,试图挽回局面:
“你这阴险小人!竟然敢以谗言巧语蛊惑世子,妄图以此保命!世子殿下天潢贵胄,英明神武,岂是你这等鄙陋之人可以妄加评议的?!他岂是你说的那般……那般……那般……”
说到这里卡壳了,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不敢往下说了!总不能当着世子的面,直接说“世子就是个没有任何闪光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小垃圾”吧?!
这王府终究是姓司马的,不是他李供奉的!
可这说了一半的话,却已经造成了伤害。
梁世子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了下来,变得极其难看。
以他平日跋扈的性子,以及那睚眦必报的小心眼,岂能当做没听见?
李供奉这欲言又止、仿佛在极力寻找他优点的窘迫模样,深深地刺痛了他!
而许宣则是眼前一亮,心中大赞:“你这老东西,真是一个天赐的好捧哏!”
于是当场冷笑一声,姿态拿捏得十足,义正词严地反驳:
“哼!我堂堂扬州解元,读的是圣贤书,岂是那等趋炎附势、阿谀奉承之辈?!本解元方才所言,只是客观地说上几句真话罢了!李供奉,你可不要误会!”
刻意点明“扬州解元”的身份。
在这个时代有名望的读书人其社会地位和清誉,天然就高于李供奉这种依附于权贵有些见不得光的王府供奉。
这番姿态和语气一出,效果极佳,显得他更加“客观公正”,不徇私情。
李供奉气得几乎要吐血,只觉得眼前这个顶着和尚名头的书生,是真和尚啊。
这口绽莲花、颠倒黑白的本事,着实厉害!
心知在道理和气势上已然落了下风,急忙搬出自己最大的靠山,试图以势压人:
“你这书生好不晓事!你医术不精,上次诊治毫无建树已是定论!王爷宽宏大量,放你一马,你却不思悔改,还敢来此招摇撞骗!此病乃是药石无医的绝症,岂是你能妄言的?!”
没想到,许宣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一听对方质疑他的专业领域,腰杆子瞬间挺得笔直,那股属于“专业人士”的优越感和蔑视,几乎是毫不遮掩地从眼神中流露出来。
下巴微抬,用一种近乎刻薄的语气,连珠炮似的发问:
“你哪个门派出身?”
“修的是什么法?求的是什么道?”
“可有天庭或道廷的敕令在身?可有在册的法坛名箓?可有传承千年的宗门底蕴为你背书?”
不等对方回答,便掷地有声地给出结论,语气充满了不屑:
“你这等不明根脚、不辨正朔的山野道人,也配在此妄谈什么治病救人?!简直不知所谓!”
李供奉只觉得神魂一颤,他那北帝派叛徒的身份……说起来也是有些“底蕴”的,就是打死也不能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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