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侵神话:从教书先生开始 第944节
一阵爽朗笑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小院中令人窒息的寂静。
“许才子!许神医!想不到会在今日,在此地,见到名满江南的俊杰,本王真是不胜欣喜啊!”
随着话音,一个身着常服,身材不高不矮、长相颇为普通、面带和煦笑意、略显富态的中年人,步履从容地走进了小院。
他的到来,如同在紧绷的弓弦上轻轻一抚,瞬间将那凝重的气氛冲淡了不少。
来人正是梁王!
气运紫中带金,一条蛟龙在其中张牙舞爪上下翻飞代表着其身份之高贵。
“父王!”梁世子见到父亲,更是喜上眉梢,完全没察觉到刚才的危险,还兴高采烈地打招呼呢。
立功之后最希望的是什么啊?
就是希望被“上面”看见啊!
这种“恰巧”被父王撞见自己立下大功的时机,在他看来简直是太完美了!
一定是自己的孝心感动了上天!
梁王果然脸上带着看似慈和的笑意,对着世子笑骂道:“连儿,你这孩子怎么如此不通礼数?既然请来了许解元这般贵客,为何不引到前厅奉茶,反倒带到这偏僻之处?真是胡闹!”
“我这不是想着李叔父他……”世子丝毫没有听出父亲话中的敲打之意,反而觉得这是父王在给自己创造表现的机会。
精神一振,就要开始他那长达一炷香的“功劳汇报”和“心路历程”。
要不说这梁世子能做到连正魔两道诸多大佬都做不到的事情呢。
到了此时心理素质依旧那么“良好”,思维逻辑依旧那么“清晰”,还在那侃侃而谈,准备大肆吹嘘一番。
若不加以制止,恐怕他真能把刚刚讲的故事添油加醋地再吹上半天。
于是,梁王用一种极其温和、仿佛哄小孩般的语气,打断了世子那即将滔滔不绝的“功劳陈述”:
“好了好了,连儿,你的孝心父王知道了。这里没你的事了,先出去吧。待会儿父王就给你几个好果子吃。”
三言两语,就把这个“天才”给打发走了。
梁世子虽然意犹未尽,但听到有贡品瓜果觉得这是正向反馈,于是喜滋滋地行礼退下了,临走前还不忘给许宣递了个“看我面子多大”的眼神。
等到这个蠢货离开,小院重新恢复了安静。
梁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转向许宣,开始了一番非常“商务”,滴水不漏的客气交流。
先是拱手致意,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许解元,今日之事实在是本王管教不严,让犬子唐突了贵客。若有失礼之处,还望解元海涵,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接着,他又用了“小儿无状”、“犬子愚钝”等一系列自谦之词。
态度显得十分诚恳,仿佛刚才那剑拔弩张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气氛既然已经缓和,那么眼前这个隐秘的房间,以及屏风后那个明显不寻常的“病人”,就成了必须面对的问题。
梁王能在靠近洛阳的地方把日子过的如此红火,自然是有智慧的。
不打算再遮掩,反而顺势引入‘治病正题’,语气自然地说道:
“说起来,许解元或许不知,本王年轻时,与如今的扬州刺史何元干乃是同窗好友,交情匪浅。后来他持节都督扬州军事,本王就藩梁国,天各一方,联系便少了许多,但这份同窗之谊,始终是记在心里的。”
他顿了顿,看向许宣的目光带着欣赏:“年前,元干曾特意写信向我举荐于你,信中盛赞‘江南士子,首推钱塘许汉文’,言你不仅学术精湛,更兼人品上佳,尤为难得的是,一身医术堪称神鬼莫测,有起死回生之能。”
“本王原本打算待你春闱抵达洛阳后,再正式下帖相请,一叙乡谊,二来也确实有事相托。”
“想不到……呵呵,倒是被连儿这孩子误打误撞,抢先一步将你请了过来,虽说方式欠妥倒也算是……缘分吧。”
梁王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语气温和,巧妙地将前因后果补充完整,顺便还给自己那个蠢儿子为何会去请许宣,打上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补丁。
而许宣也终于明白了,为何远在梁国的王府,会对他这个“江南名医”如此关注。
原来是何刺史在背后举荐,这层关系倒是合情合理。
心中暗忖年前两人还处于“蜜月期”的时候,这位何大人办事还算靠谱,勉强能算个人。
他举荐许宣在北方扬名,既能借助许宣的“医术”交好梁王这等层次的达官显贵,拓展自己的人脉网络。
同时许宣也能借此在北方士林和权贵圈中打开局面,收获几条潜在的上升通道。
一石好几鸟,双方各取所需,在当时看来,也算是很不错的操作,互惠互利。
但一个年过完,形势已然大变。
从江北那次围杀来看,很明显何元干那厮已经有了别的想法,甚至可能已经站到了对立面。
许宣不管他和朝廷里的谁,或者北方的什么势力达成了何种合作,但若是想牺牲他来换取利益……
呵呵,区区一个扬州刺史,还真是倒反天罡,不知死活!
等我把整个扬州水系都彻底掌控在手里,将保安堂的势力根植于江南每一寸土地之后,这位刺史大人就可以“意外”地病逝,或者“不幸”地遭遇水匪了。
至于眼前这位看似温和的梁王嘛……
但能养出梁世子那样“出类拔萃”的儿子,这位王爷怎么可能是眼前这副儒雅随和的做派?
再说,“儒雅随和”这种人设,是你能随便立得住的吗?
心中念头急转,许宣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决定先顺水推舟,给梁王一个面子,看看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双方心照不宣,暂且都按照对方提供的“剧本”,将前因后果走马观花地演了一遍,维持着表面上的和谐。
寒暄已毕,梁王便不再绕圈子,对许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神色略显凝重地引着他,绕过了那扇贴满符箓的巨大屏风。
屏风之后,景象豁然开朗,同时也更加诡异。
一张精致的雕花拔步床榻映入眼帘,而躺在床榻之上的那个人,也终于露出了真容……
只见那人仰卧于锦缎铺就的病榻之间,早已是形销骨立,只剩下一副骨架勉强支撑着皮囊。
然而那皮囊却非苍白,而是呈现出一种极其不祥的遍体赤红,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皮下沸腾燃烧。
细看之下,更是令人头皮发麻。
肌肤之上,新起的痈疽如同被强行挤出的血珠,密密麻麻,遍布全身。
旧日溃烂的疮口则似腐肉上开出的诡异花朵,边缘翻卷,深可见骨。
黄绿色的脓液混合着暗红的血水,不断从这些创口中渗出。
第990章 清凉去火
顺着皱巴巴、被浸透的寝衣蜿蜒而下,在原本素雅的床单上晕开一团团污浊不堪的痕迹。
呼吸急促而浅薄,并牵动着胸前几处最大的溃烂疮痈,引得那残破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颤,带来更剧烈的痛苦。
十指早已肿胀不堪,如同浸泡多时的胡萝卜,指甲缝里不断渗出暗红色的血丝。
双臂和双腿布满了紫红色的斑块,如同被恶毒的诅咒烙印。
最骇人的是那张脸,面庞浮肿如发酵过度的面团,将五官都挤得变了形。双眼深深凹陷,如同两口干涸的枯井,空洞无神,只有偶尔转动时,才泄露出极致的痛苦。
浑身上下,仿佛被架在无形的烈火上持续炙烤,蒸腾出病态的高热和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
“这人……竟然还没死?”
许宣看到躺在床榻上这具几乎不能称之为“人”的生物时,饶是他见多识广也不禁发自内心地发出一声感叹。
这模样,离彻底烤熟也就差一把火候了。九分熟和全熟……对他来说,还有什么区别吗?
根本无需切脉望舌,仅凭这肉眼可见的惨状和空气中弥漫的病气,许宣心中已然有了论断。
此乃:
实火内炽,阴液枯竭,心神失养,火毒攻心。
更兼阴虚火旺,阴液耗竭已至极致,导致虚阳外脱,已是阴竭阳脱之危象!
那遍布全身的痈疽疮疡,正是火毒壅滞于肌肤,导致气血凝滞,最终腐肉成脓所致;邪毒滞于肠腑,亦导致气血瘀滞,腑气不通。
这么说吧,许宣行医至今,从未见过一个人能将虚实夹杂的“火”症发展到如此登峰造极的地步。
然而,此人现在居然还吊着一口气没死,原因就在于他额头正上方悬浮着的一颗龙眼大小、通体水蓝的珠子。
这颗珠子正缓缓旋转,散发出精纯而温和的水源之力,如同甘霖般不断渗入病人体内,艰难地平衡着那滔天的内火。
力量充沛而柔和,并未与病人体内的火毒发生激烈冲突,而是以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勉强维持着一线生机。
这东西一看就是了不得的至宝!
高级的法宝往往有两种极端:要么对使用者的修为要求极高,普通人根本无法驾驭;要么就是设计得极其精妙,能让毫无修为的普通人也能无副作用地借用其力量。
眼前这颗水蓝色宝珠,显然属于后者,其价值无可估量。
再看其身下躺卧的床榻,竟然通体是由温玉砌成。
温润的玉质正散发着淡淡的生命气息,源源不断地注入病人那千疮百孔的躯体,强行维系着他即将消散的生机。
许宣记得,当初白素贞赐给李英奇一块板砖大小的温玉,就已经是极为厚重难得的赏赐,足以让小青都眼红一下。
而眼前这张床,虽然大部分是用品质稍次,年代较近的碎玉拼接叠加而成,但架不住总体积庞大啊!
这得耗费多少温玉原料?
还真是……奢侈到了极点!
许宣心中凛然。又是能平衡火毒的稀世宝珠,又是用温玉砌成的续命床榻……
此人究竟是什么了不得的身份?
或者说,他牵扯到了何等重大的干系,竟然能让梁王不惜耗费如此惊人的资源,硬生生将他从鬼门关前拖住?
不过,即便有这两样稀世奇物强行吊命,也已然是杯水车薪,药石无医。
病人的生命之火如同风中残烛,那水灵珠和温玉床输送的生机,堪堪只能抵消掉一部分体内自发的焚毁之力,延缓最终的崩溃,却无法逆转那侵蚀魂魄的毁灭进程。
这副躯体,要我说就别想着治了。
许宣心中甚至冒出一个颇为邪异的念头,直接寻个精通炼尸之法的邪修,将这具尚未彻底死透且天生火气如此旺盛的躯壳,炼制成一具“火煞活尸”,或许才是物尽其用,发挥其最后价值的最佳选择。
毕竟,这可是天生的火魔之体,一旦炼成,凶威定然赫赫!
与此同时,他也终于回想起,为何从一开始就觉得这股炽烈又带着毁灭意味的气息有些莫名的熟悉了。
这感觉……有些类似于……天罚!
在郭北县时,曾亲身承受过正统的天罚雷劫,那煌煌天威,携带着净化与毁灭的意志,几乎让他身死道消,至今记忆犹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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