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尸仙 第529节
清微子斜觑着顾远让,只抬起一手将朱砂笔递出。
“.”
扶鸾上人及张平生等人俱皆屏息凝神,眼前之人好歹也是个元神真人,几人就算再唱黑白脸,但到了眼下关头,也该以道友相称,哄着对方来立下誓言。
但几人怎么也没想到,清微子这个长相老成的小道童,会如此倨傲,敢这么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命令一个元神真人做事。
唯有清微子这个当事人有苦难言。
他是不想进退有据,礼威兼备吗?
他比谁都想,但他却比谁都清楚,他一旦动了以礼相待的心,就必然会表现出怯场神态,那不就坏事了吗!
万一他露了怯,拉低了几位坛主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大教威严,他岂不就成了罪人?
洞口处,徐青见到清微子不卑不亢的模样,却是暗自点了点头。
在场众人里,若说谁对大罗教最为崇敬仰慕,当属清微子无疑!
这小道士是个真有大教信仰,想要履行大罗教终止劫数,解救苍生目标的人。
不然对方也不会荒废修行,在满是浊气污染的尧州行道布施那么多年。
而今身为大罗教护法道童的清微子,也确实没有辜负徐青的期望,对方是真的将教派当成了不可亵渎的神圣存在。
顾远让瞧着派头、底气十足的清微子,心中非但不觉冒犯,反而更加确认了大罗教不同凡俗的位格。
连一个道童都有这般威严,可见他加入大罗教,成为一坛坛主也不算埋没了自己。
顾远让最后一丝‘委身下嫁’的顾虑也消散一空。
他当即定契画押,签下天地赤字帖,并以道心立下誓言,彻底将自个卖了出去。
徐青松了口气,阴河十二门首,至少也得要十个出头的应劫之人,才能抵消潮汐反噬。
就这徐青还没算上那位实力不可捉摸的第一席门首。
身为第二席的鬼律已经将教内道行最高的扶鸾上人抽干了身子,第一席又怎可能是好相与的角色?
“顾真人如今算是我大罗教的入门弟子,不过若想晋升坛主之位,却还得接受一则考验。”
“.”
我一个元神真人,当个坛主还要接受考核?
若是旁人敢这么说,顾远让早就一剑劈将过去!
真是给你长脸了!
但.
奈何形势比人强,这大罗教里除了护法道童,其他人还真就没一个比他差的。
“请教主明言。”
徐青收起干戚大斧,微微一笑道:“教内升坛考验十分简单,只需主持一场大阵即可。”
“大阵?”
顾远让疑惑不解。
徐青笑呵呵道:“祸乱恒州的阴河门首顾真人可曾认得?”
“不曾见过,只听闻过。”
顾远让言道:“恒州有无常鬼,此无常不是地府鬼差,实乃九幽法尸为执掌幽冥,造就出的一对傀儡。”
“千年前地府有黑白无常,而今阴河邪魔却是一对青、赤无常。青者,勾魂拿魄;赤者,执死无生!”
顾远让忌惮道:“这两尊魔神一者勾魂,一者执死,只要活人遇之,不管你是得道高僧,还是陆地神仙,都逃不过魂魄被拘的下场。”
“一旦魂魄被拘,执死无常一笔勾下,则立死当场!”
张平生等人闻言,俱皆骇然。
这一拘一灭,周然有序,禁法自成,他们又怎么斗得过?
扶鸾上人心绪一动,忽然道:“莳月为海会大神弟子,莲藕化身,肉身魂魄浑然一体,想来可破无常之法”
傩仙话未说完,却猛地止住。
莳月或许能应对无常拘魂禁法,但他却忘了两者道行的高低悬殊。
一个莳月可能和一尊无常打的有来有回,但两尊叠加,旁人帮不上手的情况下,只有千年道行的女童,又真的能斗得过对方吗?
见众人不语,徐青适时开口道:“你等莫要低估了海会大神弟子的能耐,莳月有她师父所赠法宝护身,纵使降伏不得妖魔,也不会被禁法所制。”
“再有,本教主难道就没有克制它的法宝么?”
扶鸾上人闻言精神霎时一振:“是了!教主师承渊源,必然有应对之策!”
张平生、谢琼客同样露出松快笑容。
教主可是连九天玄女都肯传授剑法的人,师门又怎会差的了?
只要有背景通天的师门,那就必然不缺各种法宝神功,区区无常.
他们肯定打不过,但教主出手,必然会有十足把握!
顾远让瞧着露出笑容的众人,面上却是一阵茫然。
一旁,葛洪文皱眉道:“张坛主,你们缘何发笑?那无常手中持握的乃是判死勾活之笔,与人书根出同源,此宝除了天书地书,普天之下,又怎会有其他法宝可以克制?”
正抚须微笑的张平生脸色一滞。
那用来宽慰自己,给众人打气的笑容却是再也表现不出。
张平生拱手向天,强自镇定道:“葛道友此言差矣,教主降鬼律,灭尸魔,诛巫鬼,神通无上,道法无极。莫说人书,就是真个天书下降”
张平生忽然止口,要是天帝真带着天书下降,教主恐怕还真打不过!
但在葛洪温眼里,突然不说话的张道长,却反而给了他无限的遐想空间。
难道说教主还能是古来证道开教的神圣弟子不成?
再联想到前不久忽然有神女弟子显化的事,葛道长却是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保生庙未经上界敕封的野神都能有神女背景,他又怎敢断定以大罗命名的大罗教,没有神圣背书?
嗨呀!贫道这哪是误上贼船,这分明是抱着大腿了啊!
不止葛洪温这般想,就连被逼上梁山的顾远让都振奋起来!
大罗教根基如此深厚,说不得背后站着的就是身具天书的天帝。
他们大罗教心向正道,又不可能造天帝的反,那肯定得是正规军不是?
“贫道愿为本教操持大阵!”
徐青看向神情激动,一副摩拳擦掌模样的顾真人,正色道:
“主持大阵事关重大,容不得半分差池,你可想好了?”
“万死不辞!”
顾远让几乎脱口而出,在他眼里,自个又不必去直面邪魔,只是主持一个反哺俗世的大阵罢了,又不会有半点危险,他要是连这美差都拒绝,那岂不是就通不过入教考验,白白错过坛主之位了吗?
“童儿,给顾道长再设祭坛,以道心立帖!”
“尊教主法旨!”
清微子眼睛几乎冒出光来,他现在跟着教主可真是出息了!
搁以前,他何德何能去教真人做事?
但跟着教主,他却做到了!
无量天尊,可把贫道厉害坏了!
一旁,谢琼客、扶鸾上人面色古怪,甚至眼神里还夹杂着几分别样意味,似是同情.
不过这种神情只是显露一刹便被两人压了下去,下一刻两人几乎同时拱手向顾真人道喜。
“敢问两位道友喜从何来?”
顾远让诧异。
张平生笑言道:“他们两个当年正是因为主持大阵,双双晋升坛主之位,如今想来是提前与你道这敕封授禄之喜。”
顾远让嘴角难压,当即拱手还礼。
谢琼客和扶鸾上人对视一眼,寻思这人还挺客气!
“道友不必客气。说来咱们大罗教内,育有一株黄杏树,可谓集天地日月之精华,滋味分外鲜美,届时道友主持大阵结束,可一定要尝尝!”
顾远让喜意更甚,只道是此前张平生果然不曾欺他,这大罗教里面的同门道友真的是平易近人,各个说话都中听。
是日,阴河古道。
徐青将阵盘交与顾远让后,便带着莳月一同来到了无常所在道场。
此时青无常与赤无常正大摆筵席,广邀同道,一起把酒言欢。
不过那同道却都是些邪魔外道,酒肉也是新鲜血汞,或是‘不羡羊’、‘和骨烂’这类菜肴。
不羡羊指的乃是青年、妇人;和骨烂指的则是幼童、稚子。
以上,不论妇孺老幼,还是少年青壮,均可称之为‘两脚羊’。
至于‘人羊’出处.
修真之士,有雷、火、风三灾,乃为天地劫数。
而世间苍生则有小三灾,曰刀兵、疫疠、饥馑。
饥馑灾时,饿殍塞途,人相食。
不羡羊这类称呼,便是源自于此。
然今时今日,徐青统合三教之力,取他乡之种,改良耕种,早已化解十二州饥馑灾祸,可眼下阴河之内,那些个堕入恶浊劫数的人族修士却俨然化作禽兽,与邪魔为伍,以同族为食!
徐青看着那些被称作‘和骨烂’的小儿肢体,以及大口啖食的左道妖人,心中却是燃起了无法熄灭的无名之火。
这火源自于保生神祇护佑保生之责,也源自于猫仙堂保家仙保家宅平安的职责,更源自于大罗教斩妖除魔,更正阴阳的教义。
道场最高处,青赤无常似乎察觉到异样,两鬼几乎同时看向徐青所在。
“远来是客,道友何不进来与吾等一起吃酒论道,岂不快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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