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债魔术师日志 第970节

酒吞童子歪了歪头，嘴角的笑容加深了一些。

“建议什么的倒也谈不上，只是妾身可以帮老爷您控制住那孩子。同为龙种，妾身对付那位妖精骑士小姐要比其他人更得心应手，尤其是在活捉的情况下。”

她一边说，一边从腰间取下酒葫芦，拔掉塞子，往嘴里倒了一口自己珍藏的酒水。透明的酒液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来，在阳光下闪着诡异的虹色光泽。她用袖子擦了擦嘴，然后笑眯眯地补充道：

“谁让我们这样的龙种都对美酒毫无抵抗力呢？”

“哦，还真是这样！”

贤人的眼睛亮了一下，鬼少女的话让他醍醐灌顶。

在欧亚大陆的几大古文明中，确实存在一个跨越文化的神话母题：用酒来制服、诱骗或击败龙、蛇形的怪物。

从须佐之男用八坛烈酒灌醉八岐大蛇，到安纳托利亚神话里，女神伊娜拉用葡萄酒和啤酒灌醉蛇怪伊鲁扬卡，英雄或神明都用过这样的手段。

而且酒在古代既是祭品，也是“控制”神魔的媒介。通过让超自然生物醉倒，人类英雄得以短暂地跨越人神或人魔之间巨大的力量鸿沟。

如果酒吞童子的酒能让妖精骑士醉倒，那捕获她的难度就会直线下降。

不过酒吞童子很快就给贤人泼了一盆冷水。

“但是呢，妾身虽然有办法用手中的‘神便鬼毒酒’制服那位妖精骑士小姐，但前提是老爷您要有办法把她弄到地面上才行。”

她抬起手，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下巴妩媚一下。

“那孩子现在飞得那么高，妾身的酒可够不到她呢。这方面就麻烦老爷您想想办法喽？”

说完，酒吞童子又自顾自地喝起酒来，琥珀色的眼睛时不时地偷瞄贤人的表情变化，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贤人没有注意到鬼少女的目光，此时他的注意力已经全部集中在天空中那道白色的身影上。

“让妖精骑士落地的办法吗……”

他喃喃自语，盯着正在和亚纪良缠斗的妖精骑士陷入了沉思。

第一千三百九十六章 以酒会龙

贤人最先想到的办法，就是让亚纪良把妖精骑士引到地面上。但这个方法很快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一方面，亚纪良在近身战斗方面并不是妖精骑士的对手。

之前那几次近身碰撞已经证明了这一点。每一次亚纪良试图用火焰利爪攻击，妖精骑士都能用双枪精准地挡下，而妖精骑士的每一次反击，都让亚纪良手忙脚乱。

另一方面，亚纪良的体力已经差不多耗尽了。她的火翼扇动频率明显减慢，雷霆的蓄力时间越来越长，火焰龙爪的体积也在缩小。以她现在的状态，别说压制妖精骑士了，能继续保持平手已经很不容易了。

更重要的是，“龙之魔女”对妖精骑士已经没有了约束力。

如同黑贞德所说，如果妖精骑士意识到自己的“主人”已经没办法再控制她，那么妖精骑士完全可以甩甩尾巴，转身飞回不列颠。

以她的飞行速度，妖精骑士想要认真逃跑的话，贤人这边还真没有能拦住她的人。

齐格飞、玛尔达和圣乔治虽然都是退治龙的好手，但他们也没有办法对几千米高的目标进行讨伐。

从者们的远程攻击手段有限，齐格飞的巴尔蒙克虽然能发射真以太光炮，但那终究不是对空的炮台。

让亚纪良去追？亚纪良的体力已经快见底了，根本追不上。

想到事情似乎回到了原点，贤人皱起了眉头，抱在胸前的手指不断敲打着手臂上移动终端的边缘。

然后，贤人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酒吞童子手中的酒葫芦上。他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酒吞，你的葫芦里还能倒出多少酒？”

酒吞童子眨了眨眼睛，歪着头看着贤人，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些。

“嗯？老爷是想用妾身这里的酒水，来引诱那位妖精骑士小姐落地吗？”

她把酒葫芦举到眼前，晃了晃，里面的酒液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然后她半开玩笑地说道：

“讨厌啦，老爷您想到的办法居然这么古典派吗？那位妖精骑士小姐可没有八颗脑袋，她不可能那么贪酒哦？”

贤人摇了摇头。

“你说的没错，所以我没指望她闻到酒的味道后会主动落地，毕竟高度摆在这里呢。”

他的语气认真，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所以，我不是让她下来，而是要让你手中的酒水去找她。”

酒吞童子的眉毛微微扬起，暗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

贤人的办法其实并不复杂。

他的想法是把酒吞童子手中的“神便鬼毒酒”封装到特殊的空包弹里，然后用外骨骼装甲“约荷拉”上附带的月神炮，把这些酒心炮弹打到妖精骑士身上。

就算不能直接命中也无所谓。

只要让这些酒心弹在空中爆开，让四散的酒水沾到妖精骑士身上，也能发挥作用。

神便鬼毒酒不是普通的酒，它的效力不需要口服，接触皮肤就能渗透进灵基。更何况，妖精骑士一旦被大量飞溅的酒水包围，多少也会吸收一些酒液到体内。

空包弹贤人身上就有现成的，只需要把酒吞童子提供的酒水灌进去就能用，考虑到亚纪良的体力有限，这是贤人能想到的可行性最高的方法。

“怎么样，舍得吗？”

贤人看向酒吞童子， 语气有些揶揄。

酒吞童子的嘴角抽了一下。她的手指在酒葫芦上了几下，说完全不心疼那是假的。但她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把酒葫芦从腰间解下来，递到贤人面前。

“行吧，既然是老爷开口，妾身就忍痛割爱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可要好好用”的叮嘱，但嘴角还是挂着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不过老爷，您可要记得欠妾身一个人情哦？”

贤人接过酒葫芦，拔掉塞子，透明的酒液从葫芦口倒出来，在阳光下泛着虹色的光泽。酒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带着一种清冽的、像是深山溪水混杂发酵水果的甜味。

原本其他从者还对酒吞童子的酒是否真的能让妖精骑士老实下来抱有疑问。

但是当酒香扩散开来之后，那个疑问瞬间就消失了。

以贤人为代表的人类对于酒吞的“神便鬼毒酒”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毕竟按照传说，神便鬼毒酒本来就对人类无效，是专门针对鬼怪的酒。

立香凑过来闻了闻，然后皱起鼻子，说“有点像妈妈做的酒酿圆子”。玛修也闻了一下，但很快就退开了，但脸上没有任何异常。

但伊丽莎白的反应完全不同。

小龙娘站在舞台边缘，本来还在用脚踢地上的石子打发时间。酒香飘过来的瞬间，她的龙尾猛地绷直，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她的鼻子抽动了两下，然后她就感觉到头有些晕晕的。

“这是什么味道……”

她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脚步开始不受控制地朝着酒香的方向移动。她的嘴巴微微张开，口水在嘴角汇聚，差一点就要流下来。她的龙翼不自觉地张开，像是在迎接什么美好的东西。

齐格飞的反应虽然没有伊丽莎白那么夸张，但他的表情也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屠龙者站在战场边缘，巴尔蒙克插在背后的剑鞘里。酒香飘过来的瞬间，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好在齐格飞的自制力很强，才没有失态的表现。

但即便如此，齐格飞还是有种醉酒后才有的微醺感。

那些在黑贞德的号令下勉强停止攻击的飞龙群，反应比伊丽莎白和齐格飞加起来还要强烈。

它们趴在河岸边的空地上，翅膀收拢在身体两侧，像一群被驯服的家禽。当酒香飘过来的时候，它们齐刷刷地抬起了头。脖子伸得长长的，嘴巴大张，口水从嘴角流下来滴在地上，把地上略显干涸的泥土都打湿了。

有几头飞龙甚至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朝着酒香的方向迈了两步，然后被黑贞德手中的飞龙旗发出的暗红色光芒压了回去。但它们没有放弃，依然伸着脖子，用那种近乎哀求的目光看着酒吞童子手中的酒葫芦。

玛尔达身边的塔拉斯克表现的更是明显。

这头曾经在罗讷河里肆虐的恶龙，此刻正趴在地上，巨大的狮子头搁在前爪上。酒香飘过来的瞬间，它的耳朵竖了起来，鼻子抽动了两下，然后它的嘴巴张开了。

它的舌头从嘴角伸出来，舔了一圈嘴唇，口水顺着下巴滴在地上。它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带着乞求意味的咕噜声，像是在说“给我一点，就一点”。

如果不是慑于玛尔达的铁拳，塔拉斯克恨不得直接把酒吞童子的葫芦抢走，然后跑到卢瓦尔河底大口痛饮。

可见酒吞童子珍藏的佳酿对于龙种怪物有着何等强大的诱惑力。

贤人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效果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他蹲下身，从腰带的空间里取出九发空包弹。那些炮弹壳呈现出优雅的银白色，表面刻着简单的减阻术式，底部有一个用来容纳特殊弹药的空腔。

贤人小心地把酒吞童子的“神便鬼毒酒”灌进空腔里，每一发炮弹都灌得满满的，直到酒液快要溢出来才进行密封。

为了保险考虑，贤人灌制了九发炮弹，总计使用了约二十升神便鬼毒酒。

酒吞童子站在旁边，看着葫芦里的酒液一点点减少，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心疼。她的手指在葫芦壁上轻轻敲击，发出“咚咚”的声音，像是在为逝去的藏酒敲丧钟。

“老爷，您知道吗……当初源赖光那个牛女来大江山讨伐妾身，都没有用上这么多酒水呐。”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幽怨的语气。

“好啦，之后我会赔给你的，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在酒水上亏待过你？”

贤人笑着安抚酒吞童子，但手上的灌装速度丝毫没有减慢。随着炮弹准备完毕，亚纪良的体力也快到了极限。

天空中，蓝发少女的火翼扇动频率已经降到了最初的一半。她的雷霆吐息不再是那种炽烈光柱，而是变成了一道细如手臂的电弧，亮度也暗淡了许多。她的火焰龙爪已经缩水到只有拳头大小，每次挥爪都需要蓄力好几秒。

妖精骑士虽然也疲惫不堪，但她的状态比亚纪良好一些。她的双枪上裂纹密布，但还没有断。她的嘴角挂着血迹，但她的眼睛还亮着，战意还没有消退。

事不宜迟，贤人激活了外骨骼装甲“约荷拉”。银白色的装甲覆盖了他的双臂、躯干和双腿。装甲的表面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关节处的伺服电机发出轻微的嗡鸣。

同伴们捡起地上的九发酒心弹，帮助贤人将炮弹一枚一枚地推入月神炮的弹仓。弹仓的卡榫咬合的声音清脆而有力，每一声都像是在为即将开始的作战倒计时。

酒吞童子把空了大半的酒葫芦重新挂回腰间，然后举起了手中的“神酒鬼火”。大剑的剑身上泛着暗紫色的光芒，剑刃的边缘有一层薄薄的、像是雾气一样的东西在流动。

“老爷，只要您准备好，妾身随时可以动手哦？”

她的声音慵懒而妖媚，但琥珀色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种玩闹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只有在狩猎时才会出现的专注和敏锐。

贤人点了点头，随着最后一发酒心弹推入弹仓，他关闭了装填口。火控系统开始进行最后的瞄准工作。

妖精骑士还在空中盘旋，双枪垂在身侧，翅膀微微扇动。她的目光一直锁定在亚纪良身上，完全没有注意到地面上多了一个新的猎手。

贤人深吸一口气，抬起了右臂。

月神炮的炮管从装甲的后方展开，越过他的肩膀，指向天空。炮管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完成伸展和锁定，炮口对准了妖精骑士的方向。

他的视野里，半透明的面罩上跳出一串蓝色的数据流。

目标锁定、弹道计算、风速补偿、湿度修正……所有的参数都在一瞬间完成计算，绿色的确认框在视野中央闪烁。

“亚纪良，退后。”

贤人的声音通过通讯设备传入亚纪良的耳中。

天空中，得到指示的蓝发少女猛地扇动背后的火翼，身体向后弹开，拉开了和妖精骑士之间的距离。

不明就里的妖精骑士没有追击。

她悬浮在空中，双枪垂在身侧，金色的眼睛盯着亚纪良退开的方向。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终于肯认输了吗”的笑容。

妖精骑士完全没有注意到地面上那个用炮管对准她的银白色身影，就在她准备为这场精彩的战斗画上句号的瞬间，贤人扣下了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