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债魔术师日志 第634节

贤人“嗯”了一声，开始将注意力集中到河岸线上，“泡影之魔眼”悄然开启，幽蓝色的魔眼视野开始层层剥开“现在”，来自过去的泡影如潮水般涌进他的视野。

眼前奔流的莱茵河、夏日的河岸、现代化的公路……所有的景象都如同被水浸湿的油彩画一般，迅速地模糊、溶解，褪色为一片由蓝变黑的基底。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来自不同时代的“泡影”开始从海底浮现，在贤人的眼前掠过。

中世纪的商船无声滑过现在的水面；拿破仑时代的士兵列队掠过河岸；工业革命时期粗犷的烟囱与弥漫的煤烟，如同扭曲的雾气般聚拢又散开。

这些时代的幻影层层叠叠，交织又分离，信息洪流涌入贤人的大脑，带来针刺般的刺痛与眩晕。

如果是之前的贤人，当这海量的信息涌入他大脑的瞬间就足以让他的大脑抗议宕机，但现在靠着纳米机器的支撑，贤人得以集中全部精神，将意志力化作“筛子”，过滤掉近现代人类的活动记录，追逐着那些更古老的幻影。

双眼和大脑产生的热量游走在贤人全身，就连负责驾驶摩托的莫德雷德都感觉到贤人环着她腰肢的双手温度骤升。

“你……你没事吧？你的手变得有点烫了……”

莫德雷德有些担心地问道，心中不自觉地有些担心。贤人这家伙是不是在做什么危险的事吧？

“没事，只是在散热而已。”

贤人一边盯着河岸一边回答道：“之前得到的高靇神和暗靇神的勾玉正在将魔眼产生的热量分摊到全身而已，否则我根本没办法像现在这样长时间使用魔眼。”

“哦……”

莫德雷德点了点头，继续维持着机车的平衡，只是双眼的余光不断看向后视镜里贤人的脸。

叛逆骑士的车速很快，来自过去的泡影也在飞速地生成和破灭。

因为过于集中，贤人的手臂不自觉地又收紧了些。这一次，莫德雷德没有抱怨，而是下意识地放缓了些车速，让摩托车的行驶尽可能平稳，仿佛生怕过大的震动会分散贤人的注意力。

“再……慢一点……”

贤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热气呵在莫德雷德头盔和夹克衣领之间的脖颈，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知、知道了！”

莫德雷德略显慌乱地应和道，动作也变得更加小心翼翼。

只不过贤人此时已经顾不上这些，他的视野正在飞速回溯。神话时代的“泡影”开始浮现，它们比近代的幻影更加朦胧，却也更加奇幻。

巨人的虚影在山间大步行走，飞龙的翅膀掠过天空，在这些过去的影像中，贤人终于瞥到了那一抹他苦苦寻找的金色。

“找到了！”

贤人集中全部的精神盯着前方，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他拍了拍叛逆骑士的肩膀进行导航，“就在前面的那片河湾，拐进去！”

莫德雷德立刻操控摩托车驶离公路，沿着一条野径冲向河畔一片人迹罕至的弯月状的荒滩。

随着叛逆骑士把机车停稳，贤人就几乎是脱力地松开了手，魔眼的效应缓缓褪去，现实的色彩和脚踏实地的坚实感让他轻轻喘了口气。

贤人用力揉了揉略微刺痛的太阳穴，哪怕他的身体已经远超常人，但以小时为单位使用“泡影之魔眼”，负担还是大了点。

“就是这里吗？”

摘下头盔的莫德雷德用手扇了扇微微发红的脸颊，看向周围满是碎石的荒滩，她有些诧异地问道：“你确定是这里吗？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是有水的样子啊。”

“但这里确实曾经是水仙女们守护金块的地方。”

贤人揉着眼睛，用无比肯定的语气解释道：“我‘看’到了……莱茵的黄金过去就在这一带……啊，当然是被河水淹没的状态。我也确实看到水仙女们的影像，我甚至看到了她们嘲讽侏儒阿尔贝里希的名场面……”

“不过我只能看到影像听不到声音，所以我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不过看到阿尔贝里希生气的样子，那些水仙女的话多半不怎么好听。”

“啊……妖精就是那个样子的！”

作为摩根的孩子，莫德雷德对妖精的了解要比一般的圆桌骑士要多。提到妖精的性格，她一脸不屑地吐槽道：“凯（亚瑟王的义兄）经常说妖精是无垢的存在，切，那家伙明明挺毒舌的，在这方面却那么天真！”

“贤人，我跟你说啊，所谓的妖精啊，是一群完全没有道德这方面的概念，单纯依靠本能和欲望行动的家伙！只会以自认为有趣的方式生活，恶作剧起来的很烦人的，以后你要是有机会碰到妖精，千万不要被骗哦！”

“放心，妖精的恶劣之处我可太了解了！”

贤人笑着睁开眼睛，表示自己并非对妖精这种存在一无所知。“比起那个，我们该取水了。”

“取水？”

莫德雷德看了看周围荒凉的景象。“要挖洞吗？还是要把河水引过来？不然这里怎么看也不像是有水的样子啊。”

“不用那么麻烦。”

贤人从腰带里找了一只干净的空瓶，然后把瓶子放在地面瓶口向上。“我的魔眼可不是只能看到‘过去’，泡影之魔眼甚至可以让过去的现象上浮。”

“虽然魔眼的力量没办法把那几位守护金块的水仙女召唤到现在，但是让过去的莱茵河水出现到现在还是没问题的！”

“上浮吧，过往之流！”

贤人眼中再度泛起幽蓝的光芒，他面前的空气开始微微扭曲，就好像是盛夏的柏油路面升腾起的热浪，他的额头也隐隐有些刺痛，显然再现过去的事物需要消耗大量的魔力和算力。

周围的一切仿佛凝固了，连风声都短暂地寂静下去。瓶口上方的空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扰动，清澈的水流像是从看不见的泉眼中涌出，并且开始形成一道旋转的涡流。

来自过去的莱茵河水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纯净和魔力，悄然注入瓶中，贤人将注满水的瓶子举起，清澈的河水在阳光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晕，闪烁着微不可查金色光点。

第九百五十二章 莱茵河的女儿们

“嗯，虽然和我那个时代没法比，但也是相当优质的水源啊，我能从里面感觉到丰沛的魔力。”

在猎人小屋里，美狄亚接过那瓶贤人好不容易找到的古代莱茵河水，仔细地检查起来。

“其他河段的河水恐怕没有这么强的魔力。”

贤人在一旁解释道：“别忘了这瓶河水是在金块的附近取来的，应该受到了金子的影响。”

“不管怎么样，着手准备召唤精灵的仪式吧。”

说完，美狄亚拿着瓶子走出猎人小屋，其他人紧随其后。

在贤人和莫德雷德外出取水的这段时间里，美狄亚也没有闲着，她制作了一些使魔，在黑森林里寻找适合召唤水仙女的场地。

作为多瑙河与内卡河的发源地，黑森林的水资源非常充足，有着不少深山湖泊和池塘。

美狄亚领着众人来到了一处幽静的湖畔，她已经用魔术驱散了可能会出现的护林人或者游客。

神代魔女一手握着水瓶，一手拿着锡杖，她精心绘制的降灵魔术阵闪烁着幽蓝的光芒浮现在水面上。

草药与宝石粉末勾勒出的线条如同活物般呼吸明灭，美狄亚将水瓶的瓶盖拧开把整瓶水丢到了法阵的中央，那只盛装着神代莱茵河水的玻璃瓶剧烈震颤，随着瓶中的河水流入湖泊，湖水如同开水一般瞬间沸腾，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古老气息。

“——以吾师赫卡忒之名于此呼唤，流水之魂，过往之守望者！降临吧，莱茵的少女！”

随着美狄亚最后一句咒文吟唱完毕，魔术阵的光芒变得无比耀眼，翻滚的水汽如同被无形之手揉捏塑造，三位身姿曼妙、非人感十足的美丽少女响应了召唤出现在众人面前。

沃克琳德（Woglinde）、韦尔贡德（Wellgunde）、弗洛斯希尔德（Flosshilde），这是三位水仙女的名字。

她们仿佛完全由最清澈的莱茵河水凝聚而成，金色的秀发如同初升的朝阳有，身体轮廓随着光线的流动而微微波动。

为首的沃克琳德轻盈地悬浮在最前方，好奇地歪着头，目光扫过屋内众人，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嘲弄的弧度。

“哎呀呀？”

水仙女的声音如同溪流碰撞鹅卵石，清脆悦耳，却裹挟着冰冷的疏离感，“时隔这么久，居然还有凡人能窃取来自过去的流水，把我们姐妹从星之内海召唤来？”

“窃取？说得真难听，姐姐。”

旁边的韦尔贡德轻笑起来，她的笑声如同荡漾的涟漪，身影飘忽不定的水仙女绕着贤人飞了一圈，然后跳回到姐妹们的身边。“这笨拙到令人发笑的手段怎么能算‘偷’呢？不过又是一个被金子的光芒灼伤了眼睛和心智的贪婪之人而已……”

“嘘……小点声，他们能听到的……”

弗洛斯希尔德吃笑着捂着嘴，故意让在场的人都能听到她的话。“不然他们又要像那个矮子一样对着我们大喊大叫了！”

“啊，有完没完啊你们！”

莫德雷德冲着水仙女们大吼一声。“我们不说话就当我们不存在吗！”

“唉？是龙的味道唉！”

“是从者啦，我听说过，那些英灵座上的英雄似乎会回应人类的召唤！”

“哇！明明是个女孩子还这么粗鲁！好野蛮！”

水仙女们并没有被莫德雷德的气势吓到，反而叽叽喳喳地对着她品头论足。

因为贤人早就知道所谓的妖精就是这样的物种，所以表现的倒是很平静，反倒是原本一脸期待的蕾缇希娅在看到妖精们原来是这样口无遮拦的存在后显得大失所望。

这时，神代的魔女深吸一口气稳了稳情绪，用严肃的语气开口说道：

“莱茵的女儿们，我们为此而来并非为了占有黄金，而是为了终结黄金上的诅咒，还请你们协助我。”

“哎~？我们才不要！”

弗洛斯希尔德开口了，她的声音蕴含着妖精特有的、近乎残酷的冷淡，“观看人类为了那些金子互相争夺、背叛、最后迎来毁灭，可是我们漫长岁月中难得的消遣呢。”

“没错、没错！”

沃克琳德拍手附和，眼中闪烁着古灵精怪的光，“我们才不要帮你们呢！”

“谁让你们打那些金块的主意，活该！”韦尔贡德露出不屑的表情。“过了上千年，你们这些人类还是死性不改！我们才不会让你们平安地拿走金块的！”

“你们可能有些误会，我们对莱茵的黄金没有兴趣。”

这时贤人站了出来，他冷静对水仙女们说道：“我们的目的是爱因兹贝伦城堡里的魔术遗产，只不过他们一族拿到了‘莱茵的黄金’，不知道为什么黄金在城堡里疯狂增殖，不仅挡住了我们的去路，还制造出大量的猛兽袭击我们。”

三位莱茵少女几乎同时停顿了一下，戏谑的表情第一次被一种更深层次的惊奇所取代。

“我们才不信！”

沃克琳德瞪大了眼睛，随即爆发出一阵银铃般却毫无温度的笑声，“你们人类最喜欢金子了，面对唾手可得的金块你们怎么可能会放弃！”

韦尔贡德和弗洛斯希尔德也连连点头，附和着姐妹的话，显然她们并不相信贤人的说辞。

“你们说的没错，人类都喜欢金子。”

贤人并没有试图反驳妖精们的话，而是坦然承认了自己对黄金的欲望。“但对于我来说，黄金并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不信你们往这看！”

话音未落，贤人当着水仙女们的面用大圣杯的魔力和爱因兹贝伦家的魔术生成了一块拳头大小的金砖。

“是金子！”

“真的是金子诶！”

“这人还挺厉害的？”

三位水之妖精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颇为默契地聚成一团说起了真正的悄悄话。

“好吧，现代的魔术师。”

沃克琳德作为代表，用轻快的语调对贤人说道，“你既然真的能够用魔力炼制金子，我们就姑且相信你不是为了金块好了。你想知道要如何洗刷那些金块上附着的诅咒？很简单，把最核心的那块金子还给我们，诅咒自然就会消失。”

“怎么样，能做到吗？”

韦尔贡德接着说道，语气像是分享一个秘密的恶作剧，“要是不舍得的话，就自己去想办法吧！”

“物归原主，物归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