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债魔术师日志 第515节
浓厚的油脂在娄希的舌尖炸开,盐分如海潮席卷味蕾,炖煮至糜烂的纤维无须撕扯便化作暖流滑入喉间。前所未有的味觉体验让娄希的喉头滚动着发出近乎猛兽的低呜。
“这个真的不错诶!”
哪怕在神代的北欧,盐也是最珍贵的物资。毕竟北欧缺乏光照很难晒盐,也没有波兰那样丰富的地下盐矿。
现代北欧之所以会变成异食癖的大本营,这种长时间缺乏盐和调味品的环境可以说是罪魁祸首。
贤人到现在都记得自己在冰岛的超市里看到盒装腐烂鲨鱼肉的震惊感。
弗洛夫捧着那盒滚烫的牛肉罐头缓缓问道:“魔术师,你难道对可以让人长生不老的果实没兴趣吗?”
“有兴趣啊,但前提是那玩意是真货。”
贤人满不在乎地说道:“而且你真的不觉得这个传说很可疑吗?我就不说为什么会出现吃了那玩意可以长生不死的流言了,我们就当它是真的好了。”
“腑海林作为吸血植物为什么会结果?而且就刚好只结一个果子?这难道不是明摆着吸引人去吃吗?”
“说到底,果实这玩意儿本质就是种子的‘外包装’。这东西除了可以保护种子免受外界环境的不良影响,就是帮助植物传播种子。”
说着,贤人笑着反问道:“我倒是想问你,你就不怕吃下果实之后被那玩意寄生吗?”
作为出生于中世纪的弗洛夫·阿尔汉格尔,变成死徒之后长时间待在荒无人烟的北地。
贤人的这番言论对于普通受过义务教育的学生来说或许是连常识都算不上的废话,但却让死徒骑士有些茫然。
不过困扰了弗洛夫数百年的苦寒并非贤人几句话就能消解的。
“就算有这种可能,我也要去试一试。”
见弗洛夫一脸不撞南墙不回头的表情,贤人也懒得多说什么。不过他还是忍不住问道:
“说实话,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地去打劫列车?那两个长着同一张脸的米克·古拉吉列是你的棋子吧,有他们的帮助,你完全可以正常买下‘掠取之魔眼’啊?”
“因为做不到。莉塔·罗洁安可以把‘掠取之魔眼’卖给任何人,唯独不会卖给我。”
似乎是早就猜到了贤人会问这件事,弗洛夫坦然地回答道:“就算有那两个魔术师兄弟作为我的代理人参与拍卖会,移植魔眼终究还是需要我在场。倒是她发现是我,移植魔眼的手术就无法进行。”
“怎么,你们有过节?”
贤人不动声色地询问道,如果弗洛夫和莉塔·罗洁安过去存在什么恩怨,那就说明当初在经理室,莉塔·罗洁安在演戏,她明显隐瞒了一些事情。
“单纯目标冲突了而已。”
弗洛夫用树枝拨弄着篝火里的木柴。“莉塔·罗洁安的目标也是腑海林·阿纳修。根据我的线人调查出的结果,拍卖会结束之后,那个大小姐就会组织人手准备对腑海林进行讨伐。”
“她早就得知我准备夺取腑海林果实的事情,自然不会让我拿到‘掠取之魔眼’。”
“莉塔·罗洁安也想对付腑海林·阿纳修?”
贤人愣了一下,很快就把之前发生的事情串了起来。“难怪那个女人和苍崎橙子和好了,原来如此……”
那么她私下找到贤人委托他要做的那件事估计就是讨伐腑海林的母体了。
“距离腑海林·阿纳修醒来还有多久?”
贤人放下空罐头盒低声问道。
“两个月吧,不过我不会在那个时候动手。”
已经做好谋划的弗洛夫·阿尔汉格尔嘴角微微上扬。“除了罗洁安小姐,圣堂教会也在筹划讨伐腑海林·阿纳修。如果真的等到两个月之后,局面会单方面变得对我不利,所以我另有安排。”
说完,死徒骑士抬头看向贤人。
“所以,你要选择协助我吗?”
“如果我拒绝会怎么样?”
贤人警惕地盯着眼前的死徒。“你会在这里干掉我?”
“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魔术师。”
和绷紧神经的久世贤人不同,弗洛夫表现的格外游刃有余。“在我的计划里,一开始就没有你的位置。我也只是因为Berserker认为你是个人才,我出于对古老魔女的尊重才向你发出邀请。”
“我所需要的一切条件已经齐备,你留下,我不会给你什么奖励。如果你对和我联手没有兴趣,你也可以直接转身离开。看在你人还不错的份上,我不会吸你的血。”
第七百七十章 奥尔加玛丽的觉悟
无视,甚至不是蔑视。
这就是弗洛夫·阿尔汉格尔对贤人的态度。这种被人彻底无视的感觉让贤人很不爽。
如果是四年前刚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贤人,面对死徒骑士的态度他也只会笑笑,不放在心上。
但这几年下来,贤人见过的大佬多到一双手数不过来,天上地下的都有,弗洛夫一个死徒算哪根葱。
看到死徒骑士那张白如死灰的死人脸,贤人就感觉到额头的青筋蹦蹦直跳。
开什么玩笑?
你什么态度,会说话吗?
会吸血了不起啊?
披个熊皮冻得跟个孙子一样,装什么深沉?
抚慰寒冷?
呸,好色就直说!两百多年了,有时间找十个妻子,连罗亚潜伏回罗马当代行者最后被人扬了都不知道,你确定你是想报仇,而不是泡在脂粉堆里把脑子泡傻了?
要不是有娄希在旁边镇场子,高低烧死你个死人脸,让你这辈子都不再寒冷。
臭不要脸,冻死你个龟孙。
“嗯,奖励肯定是有的。”
看到贤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变得难看起来,对贤人还挺欣赏的娄希只好出来打圆场。“毕竟和我们联手,意味着和魔眼列车那边敌对。作为补偿,魔眼列车上收藏的魔眼,除了‘掠取之魔眼’外,你看上了哪个就和我说,如何?”
很明显,娄希的想法和弗洛夫完全不一样。
至少鹰身魔女认为贤人的协助并非像死徒骑士所说的那样无足轻重。
贤人不认为娄希跑来大费周章的折腾自己,真的只是出于兴趣。
而且弗洛夫的话虽然让贤人的额头青筋暴起,但他还是从死徒骑士的话里捕捉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弗洛夫说他的条件准备好了一切,那么“掠取之魔眼”应该落到了他的手上。
考虑到这家伙是认真要狩猎“腑海林·阿纳修”,那么“掠取之魔眼”对于死徒骑士来说确实是强力的武器。
“能稍微让我考虑一下吗?”
贤人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寒冷的空气顺着鼻腔冷却着他那因为愤怒而有些过热的大脑。“我不是孤身一人,做决策需要对同伴们负责才行。”
“理当如此。”
娄希拍打着羽翼,一根棕色的鹰羽主动从她的翅膀上脱落,然后轻飘飘地落到了贤人的手上。“这算是我的信物,如果你有了决断,只要在羽毛上写上文字然后烧掉我就能感知到,英语我也是能看懂的!”
说完,娄希和面无表情的死徒骑士消失在贤人和奥尔加玛丽的视野中。
“总算是走了,晦气!”
贤人瞪着弗洛夫消失的背影,低声骂道。
“……呐。”
看着贤人不忿的样子,奥尔加玛丽低头用叉子搅拌着罐头里的牛肉和油脂。
“怎么?吃不下吗?”
贤人生气归生气,但他还没堕落到拿小孩子撒气的地步。看到银发少女一脸纠结的样子,贤人还以为她吃不下这么油腻的东西,于是贴心地打开一罐未开封的黄桃罐头递了过去。
奥尔加玛丽没有从贤人手中接过罐头,而是忧心忡忡地问道:“久世先生觉得我们还能安全离开这里吗?”
“说实话,现在的情况确实有些复杂。”
贤人知道眼前的这个小姑娘虽然青涩,但绝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面对从小接受君主教育的奥尔加玛丽,贤人知道自己如果一味地灌输唯心论的鸡汤反而会起到反效果,失去对方的信任。
于是贤人决定用更正式的态度和奥尔加玛丽讨论这件事情。
收好娄希羽毛的贤人用精炼魔术以雪为材料制作了两枚棋子,一枚是卡通火车的外形,一枚是鹰的外形。
“现在我们可以确定的是,无论是魔眼收集列车还是死徒骑士,双方的目的都是除掉腑海林。”
说着,贤人将两枚雪棋子摆在弗洛夫刚刚坐过的石块上。
“弗洛夫的方案,是利用‘掠取之魔眼’和狂战士职阶的魔女娄希正面击溃腑海林。”
“魔眼收集列车的方案,我暂时不清楚。但是从莉塔·罗洁安和苍崎橙子和好的结果来看,那位冠位魔术师明显在其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说着,贤人把莉塔·罗洁安私下委托自己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基于同样的理由,卡拉柏神父的魔眼应该也是关键道具。”
“莉塔·罗洁安为什么不自己使用那双魔眼呢?”
奥尔加玛丽不解地问道,于是贤人便把“蔷薇之魔眼”的事情告诉了少女。
“虽然我不知道那双魔眼的功能是什么,但能被魔眼列车的主人使用,那双眼睛应该就是菲洛兹小姐所看到的那双虹级魔眼了。”
听到这句话后的银发少女的反应很平静,这几天发生了太多事情,虹级魔眼对奥尔加玛丽来说已经不再重要了。
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带着特莉夏平安返回伦敦。
(冷静,奥尔加玛丽,特莉夏已经认真地教过你了,你知道这种时候该怎么做。)
想起家庭教师的教导,银发少女挺胸抬头,腰杆挺直。
“所以,久世先生你打算帮助哪一边?还是说哪边都不帮?”
奥尔加玛丽镇定看向贤人的脸,等待着他作出选择。“现在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无论你作出什么选择,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因为精神上的疲劳,少女的眼睛周围已经浮现出了淡淡的黑眼圈。然而,这并没有折损她那美丽的侧颜,略显憔悴的脸颊反而为少女平添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
虽然很罕见,但奥尔加玛丽似乎是那种只有在遭遇不幸的情况下才能凸显出她的美好品质的气质。
越是艰难,作为君主继承人的自己就越需要表现出镇定与从容才行。慌乱只会被人看轻。
这是特莉夏在奥尔加玛丽很小的时候所上的第一课。
对于君主来说,审视适度的眼光是最重要的,尤其是在时钟塔这种势力错综复杂的地方,如何站队是基本中的基本。
虽然在贤人看来,现在有魔眼列车和死徒骑士这两股力量在左右局面,但在奥尔加玛丽看来,能改变局面的力量应该还有一股:
久世贤人。
这并非奥尔加玛丽心血来潮的想法,也不是贤人的小小善意所得到的回报,而是银发少女在复盘了这次魔眼列车之旅后得出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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