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债魔术师日志 第353节

　　久世贤人手持燃烧着酒火的战斧，如同索贝克降临一般站在大宅的废墟之中。

　　在他的周围，夜劫家的族人严阵以待，术士们把贤人的鳄人战士形态视为化生（妖怪）的一种，他们召唤出的水蛇在火焰中张牙舞爪，对着贤人不断吐出饱含“退魔之力”的水弹。

　　“很可惜啊，我可不是妖怪啊……”

　　久世贤人发出嘲弄的笑声，坚韧的鳄鱼皮和索贝克的祝福让贤人可以在水弹的轰击自如行动，荷鲁斯的祝福和“鳄神之赐”的小型移动神殿也让枪手们打出的子弹弹道发生微妙的偏转，导致小口径子弹的杀伤力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贤人挥舞着手中的战斧顶着高压水弹继续冲锋，火焰与酒的混合物在空中形成一道道炽热的轨迹，将夜劫家的术士和枪手逼得节节后退。

　　夜劫家的术士们并没有丝毫的惊恐与慌张，发现水蛇对贤人的效果不佳后，在若头们的指挥下，迅速改变战术。

　　“伊伊——厄阿！！”

　　术士们靠着牙齿咬合发出声响。靠着这种被称为“叩齿法”的东亚咒术，术士们不需要使用夸张的肢体动作，仅凭牙齿的咬合就能行使极具实战价值的魔术。

　　术士们将手在身前抬起，“啪”的一声脆响，几十双手发出了整齐划一的声音。

　　看着眼前的场面，贤人警惕地眯起眼睛。

　　虽然没有用到五感，但作为魔术师的贤人发现夜劫家的成员们在拍手的瞬间联结在一起。

　　眼前的几十个人如同一套巨大的魔术回路。

　　不仅如此，夜劫成员们重新组合手型，结成了“沼矛印”的结印！

　　下一个瞬间，贤人感觉自己飞了起来，猛烈的风压在后面拉扯着他身上的鳞甲，为了填补真空，空气以迅猛的气势涌入。

　　这种感觉让贤人想起自己被狮鹫抓住被带往数百米高空的感觉。

　　好在变身之后的贤人拥有惊人的身体能力，他在半空中改变体态，手中的巨斧变成大剑形态，被他一剑刺入朽绳山坚硬的山壁当中。靠着大剑形态的借力，贤人总算没有直接摔在地上。

　　不过周围的地面就没有贤人这么好的运气了。

　　几十米左右的路面被砸出一个大坑，坑洞的周围，倒塌的围墙和杂物被吹飞，简直就像一个看不见的巨人挥舞无形的巨棒留下的痕迹。

　　“啊啦~没想到这个时代还能看到这样的秘术呢？”

　　就在贤人从山壁上跳下的时候，酒吞的声音在他的耳畔响起。“每一个人都是‘神明’的终端，以魔术再现神的权能。发明这种术士的人，妾身真不知道该叫对方疯子还是天才呢！”

　　“神火清明！”

　　仅仅凭借术士们的这一句咒文，术式就成功完成。

　　遍布朽绳山的魔力驱动着这个场域的所有人的魔术回路。为了汲取信仰的神秘，在场的所有“夜劫”都变成了单纯的器官。

　　支付这样的代价，唤来的灵威是神之怒火。

　　继“水”和“风”之后，夜劫的族人们召唤出来的第三种魔术。

　　原本盘踞在术士们身边作为防御的“水之蛇”变成了“火之蛇”，巨大的火蛇直接撞向了贤人，试图将他化为灰烬。

　　而贤人的回应，是同样燃起火焰的大剑。

　　“斩！”

　　靠着魔术礼装和强化魔术的双重作用，贤人高举大剑纵身一跃，手中燃火的大剑，向下劈斩的轨迹如同燃烧的日轮。

　　看着贤人“飞蛾扑火”般的行为，夜劫家的若头们眼中写满了轻蔑。

　　面对几十名术士的合力一击，眼前这个陌生的魔术师竟然不选择逃跑而是刚正面？

　　虽然勇气可嘉，但脑子未免蠢了点。

　　只是当贤人手中的大剑落下，若头们眼中的轻蔑变成了惊愕，然后变成了惊恐。

　　术士们召唤的火之蛇没有将眼前的鳄鱼怪人烧成灰烬，对方手中的大剑却如同切黄油一般将火蛇竖着切开，一分为二。

　　如果只是被切开也就算了，火蛇并非实体，朽绳山的魔力供应也没有停断，再生本应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但让夜劫一族的下巴掉在地上的是，火蛇不但没有如同他们预期的那样再生，反而被那把诡异的斧剑吸收殆尽。

　　“嗯~！这个味道跟妾身期待的一样，真是太令人兴奋了！”

　　手握大剑的贤人，耳畔响起了酒吞童子满意的叹息。吸收火焰的自然不是久世贤人的力量，而是酒吞童子的杰作。

　　贤人很清楚，酒吞童子经常挂在嘴边的“抽骨吸髓”并非比喻或是形容，而是单纯的字面描述。

　　作为荒神（八岐大蛇）子嗣与生俱来的能力，酒吞童子可以将对手进行字面意义上的“抽骨”。

　　“夜劫”召唤出来的火之蛇并非来自术士们的魔力，而是被酒吞童子所觊觎的“神体”力量。

　　既然对方主动送上门来了，也为了在新雇主面前表现一番，酒吞童子便动用自己的这个能力将整条火蛇进行实质上的敲骨吸髓。

　　不过此时的贤人没有心情询问酒吞童子的用餐感想，他张开巨大的鳄鱼嘴，然后瞄准那些术士的脚下喷出碗口粗的水柱。

　　面对突如其来的“高压水枪”，夜劫的族人们被冲得东倒西歪，一些身体相对瘦弱的术士，更是直接被水枪撞倒在地。

　　“空丸！”

　　随着贤人的呼唤，之前在九州岛受伤，最近才刚刚痊愈的付丧神从腰带里冲了出来。

　　看着眼前的景象，身为忠仆的空丸瞬间心领神会，它当即拔出已经修复如初的“雷切”。

　　“雷切”的刀身缠绕着耀眼白光瞬间刺破了朽绳山的黑暗，连带着在场众人的瞳孔都被这强烈的光线刺激得收缩了一下。

　　如同树枝般分叉的闪电组成了一张大网，对准“夜劫”的族人就罩了上去。

　　一道道闪电如同恶魔的利爪撕扯着术士们身上湿透的衣物，被那强大的电流击中的刹那，他们的身体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抛起，又重重地摔落在地。他们的头发瞬间被烧焦，面具下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衣服也被电得破烂不堪，露出了里面被灼伤的皮肤。

　　看着作为主力军的术士们被击倒，夜劫家的那些打手们的士气终于降低到了冰点。

　　看着呆若木鸡的若头们，有脑子活泛的打手就想带着武器逃跑。

　　既然“夜劫”这棵大树有倾倒的迹象，眼前的“鳄鱼人”的底细他们又不清楚，这些被豢养的人渣们自然要为自己选一条生路。

　　只是贤人不会放任这些可能造成混乱的黑道分子四处乱跑，他双眼闪过一道精光，“右眼戒”的力量被小型神殿放大，恐惧让在场的枪手们动弹不得。

　　“缴枪投降，不然就去死。”

　　贤人的语气平淡，但靠着他现在的鳄鱼人外形和刚刚展现出的力量，此时没有哪个人有胆子质疑这番话的分量。

　　“啪嗒！”

　　在贤人的威吓下，很快就有胆子相对较小的打手将手中的枪扔在地上，然后熟练地双手抱头蹲在地上等候发落。

　　这是日本警方常用的控制和约束嫌疑人的方法，显然这个打手也算是老油子了。

　　但贤人却并不满意。

　　“谁让你们蹲下了。”

　　贤人手中的大剑“砰”地一声砸在地上，金属撞击地面的闷响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猛然一跳。“趴下，不然我砍断你们的腿！”

　　因为施加了强化魔术，贤人的声音宛若洪钟一般在山体里回荡。刚刚那个打手吓得一哆嗦，当即双手抱头趴在了地上。

　　有人带头，剩下的人面面相觑之后也只能有样学样趴在泥泞的地上。

　　其实如果有人在这个时候带头喊一声“散开”，剩下的人四散而逃，贤人就算有空丸帮忙，也不见得有办法把这一百多号人都给宰了。

　　代价是带头的那个人必死无疑。

　　遗憾的是，现实不是影视作品，千禧年之后，那种为了兄弟自我牺牲的“硬汉”并不多。

第五百二十六章 朽绳之蛇

　　贤人让空丸将缴获的枪支搜罗起来然后收进了腰带里，上百只手枪多多少少也在大阪的黑市卖点钱。至于投降的打手们，贤人直接用魔术将他们封锁起来。

　　正常情况下，现在应该是夜劫雪信或是夜劫朱音登场。

　　但让贤人有些疑惑的是，夜劫家的这两位头面人物丝毫没有现身的意思。

　　他有心直接强拆夜劫家的大宅把对方逼出来，但考虑到那些可能被藏在宅邸里的咒体和古玩，贤人决定还是先观望一下，顺便等狮子劫他们赶到这里会合。

　　“老爷，事情有些不大对头哦？”

　　就在贤人思考自己下一步该如何行动的时候，酒吞难得用正经的语气向他发出警告。“宅子深处……朽绳之蛇的气味变得异常浓重了呢。”

　　正如酒吞童子警告的那样，在贤人看不到的大宅深处，古老的仪式正在举行。

　　戴着面具的夜劫家部下围绕着朱音形成了两个同心圆。

　　老妇人将她身上剩下的两成神体现在也都转移回了夜劫雪信身上，即便神体对雪信有着强烈的排斥，她也要做这件事。

　　至于原因非常单纯——身为巫女的朱音得到了“神体”的启示：“它”会被外来的入侵者杀死。

　　对于夜劫朱音来说，这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结果。

　　当身上的两成神体回到夜劫雪信身上的瞬间，朱音作为魔术师的生涯就此划上了休止符，疲惫的她便将现场的主持工作交给了儿子，等雪信凯旋之时才是她再度变得忙碌的时候。

　　看着重新回到自己身上的“神体”碎片，雪信的脸上无悲无喜。他默然地在家族术士的包围下戴上鬼面具，向“夜劫”的神明献上祷词，周围的术士们跟着少主一起吟唱：

　　“生于此世，存于此世，吾等亦在此存续千年”

　　摇晃、摇晃。

　　一股强大的力量开始在雪信周围涌动，与之对应的，大地和大气都在震动。墙壁上的裂缝不断扩大，随着摇晃，密室内的世界产生了偏差。

　　如果此时贤人或者埃尔梅罗二世在场，一定会惊愕地发现夜劫雪信身边正在发生的事情，和大魔术“固有结界”极为相似。

　　二者都是对限定秩序的篡改。

　　以夜劫雪信为仪式中心展开的地面上，一条又一条黑色的蛇（朽绳）冒了出来。成百上千的黑蛇，很快便爬满了身穿白色西服的雪信全身，只留下男人戴着的鬼面暴露在外。

　　听着自己身上传出鳞片摩擦衣服的声音，夜劫雪信表现的异常淡定，好像这一切都是发生在别人的身体上一样。

　　极东的魔术非常重视呼吸的方法，通过呼吸，修行者可以悟道、可以与天地合一，通过呼吸撼动诸神。靠着多年来的锻炼，此刻的雪信哪怕万蛇覆身他的呼吸也没有乱。他的魔力也和这座朽绳山的魔力化作了一体。

　　感受到自己和朽绳山融为一体，带着鬼面的夜劫雪信久违地笑了起来。

　　那含糊的声音，听起来就像受伤的野兽在喘息一样。

　　至于雪信微笑的理由，自然是神体聚齐了。

　　“说起来，自神话时代以来还是第一次发生这种事情吧？”戴着鬼面具的夜劫雪信低声自言自语。

　　按照雪信的计划，这一切都要等到几年后，他准备的“道具”也就是两个女儿长大后，把自己和母亲身上的“神体”转移到女孩身上，让她、或者是她们成为新一代的“黑棺（盛放神体的容器）”。

　　但是因为“意外（久世贤人）”的出现，夜劫雪信觉得这样也不错。

　　他虽然把女儿梅和亚纪良视为道具，但也并非一丁点作为父亲的情感也没有。

　　现在有这么一个不用献祭女儿也能达成愿望的机会，雪信并不打算错过。

　　想到这里，夜劫雪信忽然感觉心情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