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债魔术师日志 第338节

　　“说起来，你和一个人很像。”

　　“谁？”

　　贤人耐着性子问道。

　　“两仪家的少当家，你知道她吗？”

　　听到雪信的话，贤人愣了一下，他试探性地问道：“式小姐吗？我和她哪里像了？无论是性格和长相都没有共同点嘛。”

　　夜劫雪信笑着摇了摇头。“你说的那是现在的她。”

　　“我记忆中的她，是宛如美丽的刀刃一样的人。她的存在拯救了过去的我。”

　　“和她比起来我才意识到，我的那点才能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既然有这样的人在，那我继承夜劫也可以。就是抱着那样的想法，我才没有像大哥一样离开家里。”

　　从回忆中回过神的雪信对贤人说道：“你和过去的她一样，都是能坦然接受自身‘特别’的人，仅就这一点来说，我还是挺羡慕你的。”

　　说着，夜劫的少当家看着客房里的山茶花画轴说道：“说回我的想法吧。”

　　“你既然对我家的神秘了如指掌，那么你也应该清楚，大国主的神体也快到极限了。虽然再撑个一两代人是没什么问题，但是再长就够呛了，神秘衰退的大趋势，即便是夜劫家的花招也快到头了。”

　　“所以我们才根据神体的旨意，来寻找能扭转这一点的源为朝遗产。”

　　“打断你一下。”

　　贤人忽然抬起手。“你……‘夜劫’知道源为朝的遗产是什么吗？”

　　雪信摇了摇头。“说实话，就连母亲也不太清楚，根据她的描述，神体一次性能传达的信息并不多，我们也不希望因为这种事磨损神体碎片。”

　　贤人点了点头，他大概知道了，“大国主”的神体碎片里还是有些许意志存在的。

　　哪怕是神明，也会畏惧消亡。

　　出于求生的本能，“大国主”才命令自己的眷属“夜劫”一族去寻找机神的遗产。

　　“现在你拿到了源为朝的遗产，不管那东西是什么，至少说明你们有了能对抗‘大国主’的手段。”

　　雪信缓缓说出他的计划。“再加上你拥有的力量，只要你们能正面讨伐‘神体’，我就有把握说服母亲和家族里的其他人归顺你，成为久世家的分家，就像当年我们一族侍奉两仪家一样。”

　　“你倒是好算计啊，算盘珠子都快崩到我脸上了。”

　　和一脸清爽的夜劫雪信不同，贤人的表情就没那么好看了。“我对于黑道是什么态度你不会忘了吧？还是说这两天你天妇罗吃太多，脑子被油塞住了？”

　　“既然要归顺久世家，那么一切都按照久世家的规矩照办就好。”

　　夜劫雪信镇定地说道：“既然你讨厌极道的生意，那就逐步关掉赌场做别的营生就好，你不是经营当铺吗？那我们跟着开当铺不就好了？反正催债也算是我们的老本行，刚好可以配合当铺的小额借贷业务。”

　　“只要能赚到钱，大部分的人也不会有意见。至于剩下的一些老顽固，只要用武力让他们强行闭嘴就好。”

　　说完，夜劫雪信平静地说道：“无论您是打算把他们沉到东京湾还是把他们送到条子那里，我都没有意见。”

　　“你作为少当家就这么倒戈，你真的认为放弃‘特别’你能过上平静的生活？”

　　贤人饶有兴趣地问道：“就算碍于往日的余威，那些人不敢动你，但你的妻子和女儿呢？还是说作为你舍弃‘特别’的道具，你真的对她们一点感情都没有？”

　　“我的妻子，我自然会想办法保护。”

　　雪信摇了摇头。“至于梅和亚纪良，天生和神秘有亲缘的她们本来就无法作为普通人生活。我会想办法走门路把她们过继到有交情的神社当巫女，就像我大哥一样。”

第五百零四章 摊牌

　　即便贤人不喜欢夜劫雪信这种人，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这老小子够狠，无论对自己，还是对周围的人，都有一股让人畏惧的狠辣。

　　至于收下“夜劫”这件事，冷静下来的贤人想了想，觉得还是有可操作性的。

　　“夜劫”一族的力量核心就是“大国主”。就像雪信所说的那样，只要能干掉这个过气的神明，无力化的“夜劫”对于贤人来说也称不上是什么威胁。

　　而且“夜劫”虽然名义上是日本第三大的魔术组织，但直接同神体签订契约的人数只有百人左右。

　　一旦失去了“大国主”，成为普通黑道的“夜劫”对于贤人来说也不构成什么威胁。

　　就像雪信所说的那样，有刺头出现直接物理抹杀就好。

　　对于贤人来说，如果能收下这一百多人，对他来说还是利大于弊。更何况夜劫家那边还保留着政府那边的人脉，能收入囊中也绝对不是什么坏事。

　　“证明给我看。”

　　想清楚这些，贤人对雪信说道：“你的那几个亲信不还在隔壁吗？你能把他们三个人说服，我就认同你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我知道了。”

　　对于贤人的话，夜劫雪信并不感到意外。“你可以把他们带来，我会亲自说服他们的。”

　　看着胸有成竹的夜劫雪信，贤人也不再浪费时间，他让空丸把斑鸠、榛和伊妻带到软禁着雪信的房间。

　　看到雪信气色不错，三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你们家少主有话和你们说。”

　　留下这句话，贤人自顾自地在房间的角落里坐下，像剧院的观众一样上演着即将上场的好戏。

　　不仅是贤人，久世家的女生们也纷纷围在魔术镜面周围，手里拿着点心等待好戏开场。

　　事实证明，雪信不愧是夜劫家的麒麟儿。

　　面对自己的部下，雪信没有立刻摊牌，而是询问他们对神体的看法。

　　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雪信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对于这个问题，斑鸠最先摆明立场，作为靠功绩上位的若头，他对神体的内情并不了解，所以当即表示，雪信的立场就是他的立场。

　　作为“夜劫”家的忠臣，榛的态度和斑鸠类似。他和斑鸠唯一的区别是，榛更担心的是雪信的身体。

　　作为雪信的剑术导师，榛非常清楚雪信的身体状况有多不乐观。

　　伊妻对于这个问题的态度就有些微妙了。她的魔术完全来源于“大国主”的神力，所以她是三人之中，最不希望神体有什么闪失的。

　　大致明白了三人的想法后，雪信才决定摊牌，不过他的摊牌并非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而是沉默地解开了自己的手臂上的绷带，绷带下的手臂裸露了出来。

　　手臂上的皮肤状态非常糟糕。

　　从右臂到肩膀一带都已经腐烂，其中心是无数个脓包。

　　腐烂掉的肌腱和肉彼此的分界已经暧昧不清，只能让人看出是个恶心的肉块。在红黑的肌肤之上浮现的白色斑点仿佛无数的蛆虫一样。

　　都变成这样了还没有让人察觉到这股气味，只是因为绷带的内侧被刻上了某种术式的效果。

　　随着绷带解开，就算隔着一段距离，腐臭味依然直冲贤人的鼻孔深处。

　　久世贤人尚且如此，雪信的部下们看到少主的惨状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少主！”

　　“雪信少爷！”

　　“阿雪！”

　　三人万万没想到夜劫雪信下的手臂竟然是这样的惨状，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虽然看上去很惨烈，但至少现在还算好。”

　　看着部下们关切的样子，雪信微微笑了起来。“神体目前的拒绝反应还不频繁，等过几年，我的身体几乎都会变成这个样子。”

　　“虽然我的资质经常被母亲夸赞，但我似乎唯独没有接受神体的资质呢！”

　　“为了抑制拒绝反应我需要一直消费精气，走路的时候也好、跑步的时候也好、睡着的时候也好、醒着的时候也好。说话的时候听别人讲话的时候哭泣的时候笑着的时候都要这么做。”

　　雪信理所当然地说道：“不一直用精气进行保护的话，我的魔术回路就会不断腐烂下去。”

　　“阿雪……为什么会这样！”

　　家族中只有伊妻会这样称呼雪信。作为在场唯一的女性，只能用模糊的眼睛的伊妻看到雪信谈笑自若的样子忍不住啜泣起来。

　　眼看气氛铺垫的差不多了，夜劫雪信一边重新将绷带缠在手臂上，一边说道：

　　“如你们所见，在这样下去，神体会彻底杀死我。我想问你们，在神体和我之间做选择的话，你们会站在哪边？”

　　眼看斑鸠就要表态，雪信在阻止他说话的同时补充道：“先不要忙着下结论。如果你们选择站在我这边，不仅意味着要放弃神体，就连极道的生意夜劫家也要放弃。”

　　“为什么？”

　　这下斑鸠真的愣住了。“放弃神体是为了少主您的身体，这我还能理解，为什么要连极道的生意也一并放弃呢？”

　　“因为这是我和那边的久世先生做的交易。”

　　夜劫雪信直接把锅甩给了贤人。“失去了神体力量的夜劫等于失去了对抗其他暴力团的本钱，而作为庇护我们的条件，久世先生要求夜劫放弃黑道的生意，成为久世家的分家。”

　　说完，雪信看向斑鸠。“我知道这很难接受，所以斑鸠你选择脱离夜劫我也不会怪罪你。以你的实力，无论山口组也好、住吉会还是稻川会也罢，都会收留你的。”

　　“少主……”

　　斑鸠皱起眉头。“可是不做赌场不收保护费，我们这些人又能做什么呢？”

　　“这一点你们倒是不需要担心。久世家的当铺除了典当之外，也包含个人信贷的业务，还是有能用上你们的时候。”

　　原本坐在墙角看戏的贤人适时插嘴道：“海花亭这边也需要有人照应，实在不行我也可以投资个安保公司，想要安置你和你的那些小弟并不难。”

　　说完，贤人轻描淡写地说道：“我甚至可以用点手段把你们身上的纹身和警局里的前科洗掉，只要你们愿意弃暗投明的话。当然，如果你们就是愿意当黑道的话，刚才的那些话就当我没说。”

　　听到贤人这么说，斑鸠沉默不语。

　　“我虽然不相信你，但是我愿意相信少主。”

　　半晌之后斑鸠点了点头，算是向贤人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和斑鸠相比，榛和伊妻的选择就干脆了许多。

　　作为从小和雪信一起长大的两人毫不犹豫地站在了自家少主那边。

　　尤其是伊妻，在得知了雪信的现状如此糟糕，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她的“阿雪”，而不是“夜劫”一族供奉千年的神明。

　　“如何？”

　　成功说服三位部下后，雪信来到贤人面前。“我已经兑现了我的承诺，阁下现在觉得我的计划可行吗？”

　　贤人轻笑一声，然后缓缓鼓掌。

　　“那么就让我们正式讨论一下之后的计划吧，不过在那之前，我这边也稍微展现一下实力和诚意吧。”

　　“什么意思？”

　　夜劫雪信不解地问道。

　　“就让我家的魔术顾问检查一下你的伤势吧。”贤人笑着说道：“顺便帮这位女士看一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