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失格 第71节
但是决不能接受陆言沉投靠别人!
女帝自问,自她去了剑碑林登山修道之后,至今已有二十多年。
二十年来只有陆言沉一人,让她体会到修为尽数消失,境界瞬间一空的无助感受。
倘若陆言沉投靠了长公主,女帝甚至不敢去想自己的下场如何。
‘绝对不行!’
‘陆言沉生是朕的人,就是死那也得是朕的鬼。’
女帝眯着凤眸,冷视她这个好姐姐,忍着心头拂不去的杀意,冷笑说道:
“皇姐可真是慧眼识珠,陆言沉身为太虚宫真人,又岂是朕能当成物件赠送的?”
“你若想请陆真人去府上一叙,自行便是!”
说完,女帝侧过视线,眸光复杂盯着陆言沉,素手不自觉地轻轻握住。
陆言沉额角一跳,注意到女帝和长公主同时朝他看来。
不对吧…你们姐妹俩的赌约,和我有什么关系……陆言沉心说此时很想待价而沽,说一句你们姐妹俩谁给我草吃,我就帮谁,但是瞄见女帝快要从眼中溢出来的杀意,语气坚定说道:
“玉可碎不可改其白,竹可焚不可毁其节,我心匪石不可转!”
女帝微微一怔,随即嘴角逐渐上翘,“皇姐,你可听见了,‘玉可碎不可改其白’,陆真人风骨铮铮,看来要辜负了皇姐的美意了。”
我没有…离歌你别胡乱解读……陆言沉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长公主平静移开目光,看着女帝,轻轻颔首道:“陆真人高洁,是臣唐突了,方才之言,玩笑耳。”
女帝语气带着几分胜利者俯视败者的高傲姿态,回望向她的好姐姐道:“亏得是个玩笑,若是皇姐的真心话,却被人弃如敝履,朕都不知道如何厚颜待下去。”
这话说的杀人诛心。
长公主低着目光,微微躬身:“若陛下无其他吩咐,臣便先行告退了。”
“不急,”女帝从龙椅上起身,衮服拖曳在地,“皇姐还未说,暮春诗会若是朕输了,该当如何。”
长公主回道:“一切听从陛下吩咐。”
“既然皇姐此时无意,那就先回府休息,想好了再来与朕说说。”
长公主直起身,离开前看了一眼陆言沉,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后转过身子,步履如常离开了御书房。
朱门开启又合上,隔绝了内外。
御书房内。
只剩下女帝与陆言沉两人。
气氛略有些沉凝。
女帝没有再说话,也没有看陆言沉。
她走回窗台边,眯着凤眸,望着窗外晨曦微亮的清晨,以及零星熄灭的宫灯。
从陆言沉的视角看去,看不清女帝的神色,只能看见女帝肩头似乎因为心绪紧张而微微绷紧。
你姐姐都成败犬离开了,离歌你还不高兴?陆言沉无声腹诽,猜想起女帝沉默不语的原因。
离歌对待我的态度很奇怪,不像是因为我说话好听,舍不得的心态…更像是因为害怕……陆言沉心绪流转,想起前些时日两人只是“手脚接触”,离歌都会忍不住……
‘昨夜我和凌熙芳试过一次,凌熙芳嘴唇都快被我咬肿了,反而愈战愈勇,这就是说问题出在离歌身上……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极品敏感体质?’
‘体质特殊这一点,依旧很难解释原因……’
陆言沉想法飘忽之际,忽然听见女帝背对着他问道:
“长公主为何如此看重你?”
“不知。”陆言沉如实回道。
他的确不知道长公主为何次次对他表露善意。
或许是因为自己查办了南阳王府,触及了她的利益?或许,单纯是为了恶心女帝?
最开始是在慈安圣太后驾崩那日,长公主在御书房内举荐他。
那时陆言沉误以为长公主是想讨好他,然后拉拢太虚宫。
后来去到长公主府上询问幽兰草一事,陆言沉发现长公主对待他的态度,并不像是讨好拉拢,而是试图一片真心换真心。
到了今日御书房内,长公主直接要他作为“赌注”,这已经是不加掩饰地“投桃”了。
“不知?”女帝重复了一句,转而问道:
“朕方才若真的将你当作赌注,输了,你会去吗?”
女帝的嗓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质询。
我要是说会去,离歌你会不会当场黑化?陆言沉微微低头,轻声回道:“陛下不会输。”
女帝一愣。
她原以为陆言沉会讨好说“不会去”。
没想到竟会是“不会输”。
女帝霍然转过身,凤眸直直盯着他,“你说,朕不会输?”
陆言沉与之对视,点点头道:“我虽无诗才,但足以应付京城读书人。”
“狂妄自大!”女帝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分外温和批评一句,而后清声说道,“你说不会输,那朕要你以今日事作一首诗,给你一刻钟准备,作不出来,朕可要狠狠责罚你。”
你…这不是逼我去抄……算了小开不算开……陆言沉想了想,思考几息,吟诵道:
“兰叶春葳蕤,桂华秋皎洁。”
女帝黛眉轻挑,收敛心思,凝神盯着他。
“欣欣此生意,自尔为佳节。”
“谁知林栖者,闻风坐相悦。”
女帝默念最后的“坐相悦”,一时沉浸到了诗词所营造的氛围中,随着陆言沉的嗓音而起伏着心绪。
“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
女帝呼吸一滞,怔怔的看着陆言沉,有种脊背发凉,头皮发麻的怪异感受。
“何求美人折……”
女帝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没来由的,心脏怦怦跳动了几下。
女帝看着身前神情平静,姿容俊朗的陆言沉,紧忙转过身,过了片刻才道:“……好一个‘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
这首诗,没有一句直白的表露忠心。
却字字句句都敲在了她心坎上。
尤其是最后一句,仿佛看穿了她方才那近乎偏执的欲望。
于是用一种清高至极的姿态,用道门真人才有的风骨,给出了确切无疑的回应。
只是。
她竟然会被一首诗搅乱了心绪!
女帝待脸颊绯红散去,语气刻意冷了几分,带着挑剔的口吻问道:
“诗尚可,意境也算清雅,只是你这句‘林栖者’,暗指朕才是山野村夫吗?”
第95章 你要赏赐,盯着朕作甚?
陆言沉很想对身前一袭墨黑衮服的女人说一句。
傲娇早就退环境了。
考虑到双方的境界差距,陆言沉刚要开口解释,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便选择了沉默。
于是御书房内陷入了安静。
等了许久,不见身后白衣男子给自己奉上台阶,女帝轻轻蹙眉,状似随口般问起与往些时候不一样的陆言沉:“为何不说话?”
身后男子依旧无言。
女帝心生不悦,转过身子,正待询问,眸光忽地一凝。
身后陆言沉低垂着视线,神情之中略带着几分疏离与克制。
那是一种假装不在乎的克制。
还有他脸上那副装模作样的笑容。
好似藏着千斤万两重的强颜欢笑。
这……
女帝心头没来由地顿了一下。
“朕方才玩笑一句,你怎么还当真了?”女帝想清楚其中原由,心中十分好笑又好气地哼了一声,解释道:
“你,那首诗写的其实……很好,朕挺喜欢的!”
说完她迅速转过身子,岔开话题道:“有此诗打底,朕相信你一定能夺魁。”
女帝竖起耳朵等了几息,终于听见身后陆言沉开口说话了,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些许。
“原来陛下喜欢。”陆言沉“恍然”。
女帝玉白的脸颊泛起了淡淡胭脂色,冷着嗓音忙改口道:“朕,喜欢是喜欢,但也不是太喜欢!什么‘何求美人折’,朕身为天子,用什么美人代指,下次给朕改成神凰!”
陆言沉压下嘴角,板着脸色点点头,“何求神凰折?”
“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这一句单独拎出来,有两种理解。
一是陆言沉觉得自己无需“好风凭借力”,也无需“美人”,自身有本心便已足够。
二是说无需“美人”来折,陆言沉便会“良禽择木而栖”,选择明主“美人”。
显而易见,女帝理解成了第二种意思。
真是霸道……陆言沉从善如流,“记下了,日后若是此诗传出去,只有神凰,没有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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