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失格 第263节
来到殿门紧闭的大殿前,年轻太监蹲跪下身子,轻轻敲响了木门。
门上花纹犹如水波荡漾,晃开一圈又一圈灵气涟漪。
“陈爷爷,奴才来看您了。”待敲门声落下,年轻太监又轻着嗓音补上了一句:
“这一旬的吃食来了。”
殿内依旧没有声音传来。
莫不是一旬没吃饭,一命呜呼了吧?可怎么说都是个武道双修的老匹夫,命不该绝才是……年轻太监心中嘀咕一句,朝着身后望了一眼,确认大门外几个侍卫在这一两个月内,早已习惯了他来此送饭,再无什么好奇探究心思,于是压低了嗓音,又说道:
“食盒下面,有听雨仙师炼制的仙丹,奴才求了一个多月,好不容易求来了三颗,只望能给您补一补亏空的气血、身子。”
门内一片寂静。
年轻太监又等了片刻,在他准备继续絮叨几句,说一说自己的苦劳时,大殿门后忽然传来了一道低沉沙哑,气息尤为不稳的嗓音:
“主上的病……还没好?”
年轻太监心头一紧。
主上的事,皇后娘娘可是严禁宫内奴才们谈论,他主动揽下送饭的活儿,只是为了从门后这位皇宫大貂寺处求点机缘福分而已,可不是来送死的。
年轻太监不敢直接回答。
想了想,他用手指悄悄敲了两下殿门。
敲一下是好。
那么敲两下的含义自然不言而喻了。
门后。
从山海小洞天内归来有月余,却是被皇后娘娘以“擅离职守,勾结外敌,意图诽谤皇女”理由问罪,囚禁于此的陈姓老太监,闻言深深叹了口气,过了许久才道:
“挑点你能说的,说说。”
年轻太监应了一声,仔细思量回道:
“自打陈爷爷您个离开国都后,主上便一直住在天灵殿内。”
“主上都见过谁?”陈老太监问道。
“除了皇后娘娘外,再没见过别人。”年轻太监回了一句,似是觉得有所不妥,忙又说道:
“皇后娘娘为主上着想,请了多位仙师祈福礼神,因为担心扰了主上静养休息,所以——”
“好了。”陈貂寺打断门外年轻太监的找补话语。
什么静养不静养。
而今满朝文武、国都亲王、神国旗主都见不到主上,那主上是生是死,岂不是只由那个女人说了算?
“好,真是好啊,如今我神国朝政,皆系于一妇人之手,国策尽出后宫,真是好啊……”陈老太监慨然长叹不已,心情那是比当初在山海小洞天内见到皇女殿下私通人族还要心痛:
“接下来,皇后是不是就要垂帘听政训政了?是不是就要总览军机要务,架空主上留下的内阁八位先生了?”
殿门外,年轻太监哪里敢接下这话,只敢在心中默念着陈爷爷你可真是算尽天机,只是皇后娘娘她就是天机。
当初姓陈的老太监受了二皇子之托,向国主请辞去往山海小洞天内,何曾想过他走后没有多久,当朝皇后就召集了数位议政亲王和大臣,雷厉风行撤换了国都内外的五营提督,又以谋逆之罪,拘押了驻守国都外的一位旗主。
如今神国上下,谁不知道天有二月,可国只有一后呐。
这次轮到陈老太监等了许久,也没等到门外的年轻太监回话。
放眼月余前的光景,整座国都内外,除了躺在病床上的国主,谁个敢让他等这么长时间?就是宫里那个女人,不也得老老实实唤他一声总管?
陈貂寺心绪回落,哑着嗓音说道:
“小荣子,你将食盒送进来。”
年轻太监依言照做。
听见殿内有打开食盒,进而是狼吞虎咽的声音出现,年轻太监小心翼翼问道:
“陈爷爷,如果您没什么别事,奴才就先出去了,下旬再来送饭?”
殿门内一片安静。
年轻太监不敢久留,正要起身离去,忽地又听见陈貂寺的声音幽幽传来:
“国都五营提督,班善这人可还在位?”
年轻太监摇了摇头,低声回道:
“回陈爷爷,提督大人前几日就称病辞官了。”
陈貂寺轻轻叹了口气,虽说早有预料到这个结果,但心绪难免又悲凉几分,又低低地笑了一声,这笑声中何止是凄凉,说是眼见神国亡了国的悲伤无奈都不为过:
“那总管府呢?也都给皇后全换了一遍?”
年轻太监犹豫了一下,小声应道:
“陈爷爷,奴才不敢妄言。”
陈貂寺不再追问,这一次没再沉默多时,嗓音低沉,落在年轻太监耳中,竟有些交代后事的口吻:
“小荣子,你将手伸进来。”
“陈爷爷这儿,有一件相依为命的至宝,交给你后,记得护我神国边境无忧,国都再无奸佞妇人。”
年轻太监心中大喜过望,连忙将手从门上的禁制处伸了进去。
只是他手刚触碰到门上禁制,便见到殿门上的禁制花纹轻微荡漾了一下,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将他的整条手臂都拉了进去。
年轻太监顿时一惊,再想挣脱却是来不及,眼前逐渐昏暗。
“喂,你怎么了?”
大门外,察觉到府内似有灵气波动,值守在外的两个侍卫回身望来。
见那送饭的太监背对着他们始终默然不言,两人互相对视一眼,由着其中一个手按腰间灵宝快刀,缓步向前,另一个则随时准备上报出去。
“和你说话呢!怎么回事?”
手按腰刀的侍卫呵斥着逐步临近的时候,那送饭的年轻太监突然间转过了身子,低头将脸色藏在花翎帽子下,嗓音略有些沙哑:
“无事,里头的老家伙快要疯了,就陪他多聊了几句,让二位大人分心了。”
第334章 天有二月,国只一后(2)
在呵斥骂声中,年轻太监低垂着脑袋,快步离开此处冷清宫殿。
一路再无回头,径直朝着天灵殿行去。
可不料路上耽搁了多时,遇见了各种琐事熟人,本只有一刻钟的路程,年轻太监却是硬生生多走了近半个时辰。
保持着低眉顺眼,谁个都能揣上一脚骂上一句的卑微姿态,年轻太监将阴冷面容藏在花翎帽子下,抬眼瞧见天灵殿就在不远处,一颗心却也跟着沉了下去。
神国国主修养的大殿外,只肉眼便能看见三座灵光缭绕不定的阵法。
里面还有多个宫女隐藏气息身形。
他虽没了武道的身躯体魄,但身为练气士的眼界还在。
“奸妇误国,奸贼当道,我神国难道真要沉沦吗……”
神魂离体出窍,吞噬小荣子神意,伪装成年轻太监的陈貂寺身子微微发颤,指尖掐得手心似要滴出血水来。
遥想当年主上登临大宝之际,举国上下齐心协力的盛况犹在眼前,短短几十年后,谁能想到竟至于这般境地。
仔仔细细感受了下这具身躯的软弱无力,陈貂寺心中大叹,加紧步伐走向天灵殿前。
今夜不管怎么说,都要面见国主,禀明神国危难实情。
若是任由那妇人继续祸国殃民,此消彼长之下,山海关以南的周朝说不得真要在神凰帝手上重振他开国之风。
七十年前,周朝兴兵十万北过山海关,先后会战决战十数次,神国无一胜仗,以至于国内百姓流离失所,八大王旗有七杆旗帜都毁在了周朝手上,仅剩的一杆王旗被迫渡过北海远遁,这才保留下复国的渺茫希望。
想起先皇临终的嘱托,陈貂寺心绪愈发寂然,正要迈步直接闯入天灵殿阵法内,好让国主瞧一瞧如今的境况,偏偏这时候四周火光大起。
脚步声嘈杂袭来,陈貂寺眯眼环顾四周。
就好像突然之间一声令下,几十个刀斧手冲杀了出来。
气息皆是沉稳得很。
一眼望去无一个眼熟的侍卫武夫,陈貂寺对上了为首那一袭明黄凤袍的妖艳女子,轻声感叹道: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他只离开国都半日而已,再回来竟让这女子内外勾结蒙骗国主。
不仅换掉了国主亲手提拔的旗主与提督,更是将宫内的宫人换了一多半?
事以密成,语以泄败,也不知道这位皇后娘娘为了那短短半天工夫,谋求准备了多少年。
身披一身明黄凤袍,身段高挑,容貌尤为妖艳,一双眸子狭长魅惑,鼻梁高挺,眉眼间自有一股上位者疏离冷傲气态的女子,冷冷注视着用金蝉脱壳之计逃出封禁的老太监,唇角微有扯动。
聪明了一世,糊涂了一时?
她既然将其囚于冷宫旁偏殿之内,怎会任由宫内太监随意接触他?又怎会好心善意默许那个名为瞻荣的太监,每隔一旬就去送一顿饭?
可不就是为了今夜,等这姓陈的老太监自己脱离九品武夫的身躯,潜入一软弱太监身子里,再无武道双修的本事。
待其自投罗网,悄然将其灭杀。
身着凤袍的女子手掌轻轻挥动,未有说什么废话的意思。
几个呼吸之间,宫中亲信就将这“年轻太监”拿下。
只不过短兵接触过于仓促,侍卫一不小心震散了年轻太监体内的神魂,活活将其碾灭成连神仙都无法救回的残魂断魄。
死得不能再死。
甚至没有成为阴灵苟活于世的机会。
凤袍女子冷笑一声,听着手底下的宫女跪地赞颂道:
“亏得皇后娘娘心怀善心,对主上关怀得无微不至,这才及时察觉有奴才胆敢惊扰主上休息。”
“皇后娘娘深明大义!”
随着最先开口的宫女跪倒在地,很快哗啦啦又跪倒一大片宫人,齐声喊着赞颂的话。
这时候也不担心是否惊扰老国主静养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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