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859节

　　“继续追击，不得有误！”马岱低头看了一眼地上尸体，旋即一声令下，三百汉骑再度提速，顺着山道继续向东疾驰。

　　道路两侧满是体力耗尽、瑟瑟发抖的魏军溃众，全程趴在地上，连抬头直视汉军骑兵的勇气都没有，只求能够苟全性命。

　　地上散落着大量丢弃的军械、干粮行囊，还有不少战马倒地不起，山道一片狼藉。

　　再往前追出一里，前方拥堵的溃兵人群再次挡住去路。

　　溃兵惊慌失措，只顾四散奔逃，互相推搡践踏，惨叫、哭嚎之声不绝于耳，混乱至极。

　　所有人都被身后的汉军追兵吓得魂飞魄散，满心都是逃命的念头，没有一人敢回头抵抗。

　　马岱疲惫中透着锐利的目光快速扫过混乱的人群。

　　哪怕曹洪刻意低头遮掩身形，可他肥胖的体态与制式明显的将甲，依旧格外显眼，马岱迅速便在人群后方看见了身形臃肿的曹洪。

　　眼神一凝，当即抬手高声下令：

　　“敌将曹洪就在彼处！

　　“全军冲锋，冲破人潮！

　　“擒斩曹洪！大汉万胜！”

　　此令既下，他夹马前冲，最先赶至的百余汉骑亦是马蹄轰响，直直朝着人群冲杀而去。

　　他目光越过慌乱的溃兵，死死锁定人群之中被困的曹洪，没有丝毫停顿，策马直冲而去。

　　望着直冲而来的汉骑，原本慌乱逃亡的魏军溃兵彻底崩溃，吓得四散奔蹿，纷纷朝山道两侧山坡躲避，根本没有半点抵抗之心。

　　杨素与紧随其后的百余骑由于此前没有上马作战，马力保持最好，当先杀进了溃军人群中。

　　人群自行分开一条通路，原本堵塞的道路，以极快的速度被清空，而曹洪终于先杨素等汉骑一步，逃离了魏军溃卒形成的重围。

　　曹洪单骑在陕道上奔驰逃命。

　　一边奔逃，一边以随身匕首割开甲绳，艰难地卸下甲胄，马速终于快了些许。

　　杨素与近百汉骑冲破魏军溃卒，奋勇直追。

　　大约跑出一里，一马当先的杨素终于还是追上了曹洪，曹洪也终于进入了杨素射程范围之内。

　　作为安定羌王嫡长子，他自幼弓马娴熟，更能左右开弓，此刻瞄着曹洪便射出一箭，直接射中，箭矢挂在了曹洪身上。

　　可曹洪只是微微一僵，没有回头，也不减速，依旧伏在马背上拼命催马狂奔。

　　眼见这一箭伤不到根本，杨素没有片刻停顿，反手再抽一箭，再度拉弓射出，第二箭紧随其后，再次射中曹洪后肩。

　　这一次，曹洪终于跟着战马颠簸微微晃了一晃，却依旧不肯回头，只顾着埋头逃命。

　　种种因素加成下，杨素胯下战马快曹洪四成不止，二者距离仍在慢慢拉近，杨素抬手抽出第三支箭矢，瞄准曹洪后心要害，正要松手放箭。

　　就在这转瞬之间，前方奔逃的曹洪却是骤然侧身，反手搭弓，动作干脆利落，一箭射出。

　　杨素心下一惊，没想到曹洪竟还有回身反击的余力，情急之下立刻俯身，整个人紧紧贴在马背上，避开直面而来的箭锋。

　　曹洪本意是射杀追兵主将，打乱汉军追击节奏，结果箭矢却是径直擦过马头，狠狠刺入战马左眼之中。

　　战马眼部剧痛，当即发出一声凄厉嘶鸣，前蹄骤然高高扬起，身躯猛地失衡，直直朝着地面翻倒。

　　杨素根本来不及做出更多反应，整个人被狠狠甩飞出去，顺着山道尘土接连翻滚数圈，方才稳住身形，顾不上身上伤痛，立刻翻身站起。

　　身旁两名亲骑及时勒马停下，让出胯下战马。杨素翻身上马，没有半句废话，抬手一挥，再度领着麾下骑兵继续追击。

　　只是这片刻耽搁，曹洪又借着空隙拉开距离，再度远去。

　　杨素既不觉痛，更毫不松懈，顺着陕道一路再追一里有余，终于再度追上一路狂奔的曹洪。

　　曹洪早已气力不济，马背之上身形摇摇欲坠，伤口失血越来越多，意识都开始出现恍惚。

　　杨素不再留手，接连抽箭射击，一箭接一箭精准落在曹洪身躯之上。

　　身旁伴行的五六名羌骑射手，也同步引弓放箭，箭矢连绵不绝，亦有中者。

　　不过片刻功夫，曹洪身上便密密麻麻挂了十几枚箭矢。

　　从后肩到腰背、从胳膊到大腿皆有箭矢坠于其上，远远看去，宛若刺猬一般。

　　他胯下战马同样身中数箭，唯独伤口集中在后臀与大腿处，未曾伤及要害，剧痛反而激发战马凶性，起初不顾一切疯狂狂奔，速度反而比之前更快。

　　可伤痛持续消耗马力，奔出数百步之后，战马后劲彻底耗尽，四蹄步伐越来越沉，奔逃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又一支箭矢破空而来，精准射中曹洪脖颈侧方，彻底抽空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曹洪身躯猛地剧烈一晃，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重重伏倒马背，双手无力垂落，连攥住马缰的力气都彻底消失。

　　战马无人操控，又身负箭伤，勉强向前挪出三四步，四蹄一软，轰然倒地，卷起一地尘土。

　　马身倒地瞬间，曹洪也直接被颠落马下，重重摔在山道之上，再也没有起身的动静。

　　杨素勒马停在尸身不远处，看着地上一动不动、满身箭支的曹洪，紧绷的神色稍稍放松，随即忍不住低声怒骂一句：“皮糙肉厚，当真是一头难杀的肥豚！”

　　话音刚落。

　　陕道两侧山岭之上，骤然响起一阵战鼓之声，鼓声层层叠叠，在山林之间回来荡去

　　“杀！”

　　震天喊杀声同步从两山密林之中爆发而出，密密麻麻的箭矢骤然从两侧山坡飞射而下，箭如雨集，铺天盖地笼罩下方山道。

　　杨素麾下百余汉骑猝不及防，还不及有所动作，便有二十余骑连人带马中箭倒地，人喊马嘶此起彼伏。

　　剩余汉骑俱是面色大变，战马亦在受惊之下焦躁乱踏，整个骑队瞬间陷入混乱。

　　杨素举目四顾，脸色大变，心头猛沉。

　　他方才一心追击曹洪，眼中只有斩将，完全忽略了观察两侧地形，未尝注意此处乃是绝佳的伏兵之地。

　　没有再多犹豫，杨素厉声大喝：

　　“撤！”

　　“全军立刻向西突围！”

　　他调转马头，准备原路折返，脱离两山弓弩箭矢的覆盖范围。

　　可战马刚刚提速，后方山岭竟又是鼓声大作，大批手持刀枪的魏军步卒从密林之中杀出，径直堵住整条西行退路，密密麻麻列阵而立，封死所有后撤空间。

　　“射！”

　　两侧山坡又射来一轮箭雨，又有十余骑连人带马倒在地上。

　　前后退路尽绝，两侧还有不间断的箭雨压制，杨素所领近百汉骑彻底被困死在陕道之内。

　　就在杨素短暂的骇然失措之际，陕道东方转弯之处，一声厚重雄浑的中军大鼓轰然响起。

　　杨素闻得此声，汗毛乍竖，心底生出一股极强的危机感，猛地扭头向东望去。

　　只见山道拐角处，一面曹魏大将的高牙大纛迎风而立，其上书「大魏骠骑司马」几字。

　　“司马懿？”杨素瞳孔骤缩，低声错愕。

　　心念电转之间，他猛地握紧手中长枪，以枪东指，对着麾下七八十骑高声喝令：“随我向东破围，直取司马首级！”

　　喝声落下，杨素一马当先，策马径直朝着东方魏军中军冲杀而去。

　　山道东侧合围而来的魏军士卒，原本以为被困汉军只会拼死向西突围，全然没料到对方竟敢逆势冲锋，直指主帅大纛，一时间人情慌乱，阵脚亦为不稳。

　　杨素抓住战机，长枪左右横扫，枪尖凌厉干脆，每两三枪刺出便能收割一名魏军士卒性命，枪法悍猛，毫无拖沓。

　　麾下汉军骑兵见主将一往无前，也纷纷稳住慌乱心神，紧随其后向东冲杀。

　　杨素也不顾两侧箭雨，带领剩余骑兵向东冲杀而去，东围魏军本就猝不及防，被汉军悍不畏死的反扑打得节节败退，防线不断后撤。

　　围中数十汉骑眼见得魏军怯战，士气稍振，随杨素一路猛冲，很快便抵达曹洪尸身旁边。

　　杨素没有丝毫迟疑，猛地翻身下马，抽出腰间大刀，数刀斫砍，直接斩下曹洪首级。

　　他手提血淋淋首级，翻身上马，高举头颅，面目狰狞地对着周遭合围的魏军大怒一吼：

　　“此曹洪首级是也！

　　“尔等鼠辈！还不受死！”

　　骂罢，便猛一把将曹洪首级往身前魏卒狠狠一掷，旋即挺枪向前，将那身前魏卒一枪毙命。

　　其余魏卒闻得此言，又齐齐往那颗血淋淋头颅望去，见当真是曹洪首级，一时无不震骇，连连退却。

第519章 人不负我，我不负人！

　　曹洪血淋淋好大一颗头颅被掷到魏军阵中。

　　其后杨素与麾下七八十汉骑借着敌军慌乱，朝司马懿将纛所在纵马连进十余步。

　　马枪轮番突刺，战马扬蹄冲撞，数十息间，便连连杀翻二三十名堵截前路的魏兵。

　　魏军士卒挡在前排者人人骇恐，不断朝着司马懿将纛退去，身陷重围的数十汉骑，竟是硬生生将魏军伏兵的阵脚凿得松动开来。

　　司马懿立于骠骑大纛之下，累日的疲惫让他两眼通红，满面油光，须发糟乱。

　　望着前方接战处阵脚松动、连连退却的荒唐景象，他眉头紧皱，身形摇晃间，时不时本能地大口喘息，以此勉强提起一丝心力。

　　片刻后。

　　前方便传来消息，言曹洪已死，言那汉将往阵中猛掷曹洪头颅，而后如何率军挺进云云。

　　司马懿听闻曹洪已经身死，恍惚之间眉头愈紧，回过神来，一时又不知自己究竟恍惚些什么。

　　以曹洪当诱饵诱汉军至此，确实是他的谋划没错，他也确实料到了曹洪有身死之虞。

　　乃至……他隐隐猜度，曹洪一路上见到溃兵奔逃，再到最后见到大魏伏兵自左右杀出，大概已明白了自己的这些谋划。

　　唯独没有料到区区百余汉骑身陷重围，非但没有半点惊溃之意，没有向西突围，反倒战意愈烈，直取自己将纛而来。

　　但很快，他便想明白了那汉将直取自己将纛之举意欲何为，紧接着脑袋一阵眩晕。

　　倒不是被那汉将吓的，而是委实太过疲惫，脑袋只要稍微运转，便会带来这种眩晕之感。

　　他侧过身，看向身侧传令亲兵，虚弱地小声开口：“是谁在围中厮杀，可是魏延？”

　　却是无人应声。

　　他思索再三，最后虚弱抬手：

　　“传令下去，务必尽杀围中之敌，不得放走一人。”

　　军令层层向下传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