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829节
满宠看着那陈字将旗向前压来,原本不以为意,然而不过几十息工夫,汉军竟是硬生生将阵线向前推进十余步。
魏军前军脱离了平台最狭窄处。
越来越多的汉军涌上前来,满宠终于感到有些不妙。
他此前根本没料到,汉军的抵抗竟会如此猛烈。
他一把扯来一名亲兵:“你速回后军再点两千人过来!不论是宋权还是范雄,抗命者斩!”
眼下的情况出乎了他的预料,上午也是这般诱敌深入的战法,彼时吴懿麾下两员大将双双阵亡于此,汉军对此却几乎是无能为力,如今怎的就这般难缠?!
他手中只有两千余人,大将张颖率一千余众杀进了狭道,而宗预与陈式两员汉将手下至少还有三四千。
虽然他能够看出来,其中精锐之卒也不过是一千左右,但这般与其消磨精锐非是良策。
不多时,征西将军程喜麾下大将宋权、满宠麾下裨将范雄带着两千余众来到了平台下,河滩中。
尸山血海就在脚下,这群几乎人人带伤的将卒一个个垂头耷脑,有气无力,且怨且愤。
宋权与范雄齐至。
满宠看了宋权一眼,最后对着自己麾下裨将范雄喝令:
“你在前,宋权在后!你二将且率部在此给我顶住半个时辰!我回头消灭狭道内的蜀寇!”
他又点出自己的亲军督卢望:
“你留二百人在前给我扛住,再引二百人夹杂阵间督战!敢退者敢逃者斩!”
言罢他便点出两名司马,带上五百余人往身后狭道杀去。
而范雄、宋权二将则率众登台,顶上前去。
有士卒丧胆失魄,想要逃走,可刚跑不出几步远便被射杀当场。就连满宠大将张颖所部都没有全部深入狭道,满宠也虎视眈眈,所有在外的魏军都是督战队,如何能逃?今日非死在此地不可了。
满宠在将旗下朝狭道内望了望,里头却是漆黑一片,人头攒动,什么也不能望见。
唯独张颖麾下部曲不断深入,让他稍稍宽了宽心。身后是宗预、陈式两员汉军大将,自是难缠,而狭道里头不过是被二将所督、用血肉来消磨大魏阵线的填旋之士。
稠桑顶鼓声不断传来,那是有王师劲旅杀入狭道西口信号,只待消灭此间填旋之卒,任他宗预、陈式再负隅顽抗,也无济于事了。
狭道内。
一杆将旗竖在最后一段稍显宽阔的平台上,头顶有一线天光,将旗顶端枭有一颗虬髯首级。
从束发的赤帻形制可以看出是个汉将,唯独面目全非狼狈不堪,却是为怖惧汉军而为。
唯独旗下的满伟面色难看至极,只因前军竟不能逼退汉军,反而隐隐有被击退的趋势。
他终于大怒:
“怎么回事?!”
“竟不能奈何区区蜀寇吗?!”
说罢,他便提起长枪迎上前去。
与亲兵挤开一堵堵人墙,他距汉军越来越近,鼻尖嗅到的血腥气越来越浓,耳边听到的喊杀之声越来越刺耳,他怒气愈冲,心跳愈狂。
突然之间!就在此时!前方他望不透的狭道中骤然爆发出一阵地崩山摧、穿云裂石的喊杀之声!爆发出一阵近乎癫狂的咆哮!有什么东西骤然点燃又轰然炸开。
满伟脚下猛地一顿,不明所以,莫名其妙,难以置信,不过须臾间,他眼前那道由自家甲士组成的厚实人墙,竟以一种他难以理解的速度开始倒退!开始崩塌!
山崩海啸!溃不能止!
而汉军甲士排山倒海而来!
“怎么回事?!”他不明所以,嘶声大吼,而前方的溃潮已经涌到了眼前。
倒退的人潮裹挟着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推着他身不由己地向后退。
左右亲兵拼死上前顶住溃兵,大刀狠劈而下,长枪猛刺而出,一个个厉声咆哮,敢退者斩!
无济于事。
可那些被吓破了胆的士卒根本不顾身后督战,拼了命地往后挤、往后爬,踩着倒地袍泽的身体,互相践踏着涌过来,又不断有人在混乱之中跳下悬崖、挤下悬崖。
待满伟终于在茫然之中退到那处稍宽的平台,王基终于带着本部硬生生顶上前去。
前军退不能退。
阵线终于被强行钉住。
就在王基、满伟茫然之际,一名司马从前面跌跌撞撞奔回来,面上满是惊惧之色:
“将军!”
“蜀寇…蜀寇用钝器!”
“蜀寇用钝器…用短兵!”
“我们手中都是长兵……”
还不待他说完,王基、满伟二将皆已是悚然大惊。
“不好…不好!”满伟面上神情已然控制不住的失措。
“速速命人回函谷!
“把军中所有钝器都搜集过来!务必快!”
王基慌乱无措中却是突然开口:
“来不及了!”
“上前!上前!”
“只要夺下蜀寇手中钝器!”
满伟顿时恍然,旋即二话不说提起手中长枪,便与麾下数十亲兵穿越层层人墙,顶上前去。
不多时,仍在前排的魏军甲士便已死伤殆尽,而前排手持短兵钝器的汉军也气喘吁吁,阵脚稍乱。
“给我死!”满伟终于穿越前方人墙,奋命一枪捅死一名手持狼牙短棒的汉军甲士,而数十名亲兵也举盾持枪顶上前来。
汉军冲势稍顿,阵线稍稍后移。
不多时,满伟便与麾下亲兵捡拾了十余根钝器短兵,他将旗前指,率众冲杀在前。
“来呀!”
“来呀!”满伟如疯似狂,不断向前杀去,而汉军阵线不断后移,不断后移。
“给我死!”他再次奋尽全身气力抡起大棒向身前一员汉军甲士狠狠凿去。
而就在此时,他话音未落,就只觉眼前突然冲出来一名彪形大汉,紧接着还不及反应,便是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一时间脑浆崩裂,红白交融,那杆将旗倒在地上,他泡在血池中,所枭首级也泡在血池中。
冯虎却连低头都欠奉,只是咆哮向前,势不能当,不过须臾,手杀甲士数十。
魏军山崩海倒,溃不能止。
第500章 南岭起狼烟,援军大至矣
冯虎面覆狻猊铜面,身披重铠,脚下不停,手上不停,每一步踏出便有一锤落下,每一锤落下便有一人暴死,如是连杀魏军甲士五十余人,终于力尽稍歇。
随他一齐挺进的破虏精锐身披宿铁铠,手持短兵钝器,密集结阵,如墙而进。
魏军将校士卒大多手握长兵,前后两排间隔几乎两步,完全不能密集列阵。
几乎只能使用前刺这一种战术动作,一枪刺出,不能破甲,便被汉军欺身粘住,其后再无招架之力,一两锤便被抡死。
而他们身后的魏军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一枪刺出不能破甲,又被近身,根本是任汉军宰割。单方面的屠杀在狭道内上演。
随满伟一并顶上前来,想抢夺汉军手中短兵打开局面的王基,在满伟将旗突然消失的那瞬毛骨悚然,紧接着不及采取任何动作,便被须臾而溃的前军倒卷狂退。
汉军挺进半里,他惊退半里。道中泥泞不堪,积血没胫,他被挤得脚下一滑,直接摔倒在地,整个人泡在泥血之中。
紧接着胸口、腰腹、手脚被连踏十数下,非是亲兵将他一把拉起,怕是要化作肉泥。
狭道之内遭遇如此大溃,所有的号令都已丧失了作用,所有的个人勇武也都因眼前景象荡然无存。人谓王基严毅果敢,到此刻却也只能是仓皇无措地奋命狂退,便连一点抵抗之心也不敢生出。
满伟、王基、李绪三将麾下将近四千余众,在连退半里之后,自相蹈籍与坠崖者已逾两千之数,所谓校尉司马也有六七人被挤下悬崖,被汉军暴杀,被踩得面目全非。
狭道外头。
负责督战、作为最后一道保险的满宠心腹张特根本不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开始有魏军溃退,他还亲自提刀上前,与麾下部曲连斩无令擅退者三十余人,斩司马一人。
结果溃犹不止,乃至有魏卒欲退不能而反戈相向,惶惑之际,他只能死命顶住,引众徐退,又命人把魏军溃败的消息急禀满宠。
另一头。
狭道入口平台,两军鏖战不止。
被诱入狭道的三四千汉军本就已经深入一里有余,狭道视线受阻,加上天色渐渐昏暗,满宠根本不能望见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切只能靠战线推断。
本来看着张颍所部突然加快了向里深入的速度,满宠还以为是汉军终于支撑不住,走向溃败。
结果不过半刻钟时间,深入狭道的张颍前部突然回报,说是汉军骤然向东迅速挺进,不知为何。
满宠闻得此讯,且惊且疑,再扭头去看狭道临河滩镂空一面时,越看越是狐疑不定,似乎前方战场坠下崖来的人竟是魏军居多?
突然,他隐隐约约在一片乱鼓声中听了属于魏军的鸣金之声,非是头顶稠桑原的中军大钲,而是各部司马所用小铎。
乃是狭道内张颖所部所击。
“是谁鸣金?!”
“谁敢鸣金?!”
满宠须发皆张,怒不可遏:“给我把战鼓擂起来!”他一把从鼓兵手中抢过大槌,奋力击鼓。
“给我挺进去!不许退!”
战鼓之声震耳欲聋,他麾下部曲又往狭道内挺进不少,就在此时,突然有张特亲兵自河滩急报。
“将军不好了!”
“蜀寇…蜀寇已打穿狭道了!”
“你说什么?!”
他一把揪来那张特亲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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