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709节
“那……那要是真打起来,咱们还卖什么命?”
一名神色复杂的基层军官猛地回头骂了一句:“说什么浑话!”
那问话士卒低下头不吭声了。
尽管今日在城头戍防的将士不足城中守军的四分之一,汉军优待俘虏的事还是一传十,十传百,到了后半夜,几乎人尽皆知。
有巡卒偷偷把白日里藏起来的帛书又拿出来看了一遍,借着火把一个字一个字地认。
“阵前弃械者,不杀……”
“愿归者,给粮遣返……”
“愿留者,分田授宅……”
营房里头,士卒头挨着头,压低声音说话。
“崔三,你说要是真打起来,咱们……”
“嘘!小声点!不要命啦!”
“我就是问问。”
“别说了,先睡觉吧!”
…
已是次日三更。
乐綝披甲而立,望着城下黑沉沉的汉军营地。
陈本走到他身边,沉默良久,才劝道:
“伯通,蜀虏今有释俘之策…河南军心摇动,我意还是不要犯险,等满镇东、吕镇北到来罢?
“且我寻了些放归的俘虏问了,魏延扬言,明日一早,便要押营中俘虏至洛阳耀武扬威。
“顺便还要将俘虏放归洛阳,以此摇动洛阳军心、民心,之后便押解所有战获回返关中。
“即使你去袭营,恐怕也未必会有多少俘虏响应,倘蜀寇有备,则万事休矣。
“大魏如今已是人才凋零,可用之将无几,不当以大将之身,行此等犯险之事。”
乐綝猛地转身,直视陈本:
“休元,当年太祖陈兵濡须口,吴贼甘宁选精锐不过百人,夜袭魏营,不损一人一马!
“彼时太祖何等雄略,步骑何止十万?甘宁一介吴贼,尚敢以百骑犯我大魏连营!
“我乐綝世受国恩,先父更乃太祖帐下良将!今汉虏扎营城外,我河南岂能坐视魏延明日押我魏卒,直抵洛阳城下耀武扬威?”
他越说越激愤:
“此地距洛阳不过四十里,一日足以来回!
“我之所以必欲今夜劫营,正是要教魏延知道河南尚有敢战者!
“他若敢押俘虏往洛阳去,我便敢半路邀击,教他首尾不能相顾!”
“况魏延今日大张旗鼓释俘,又射帛书、喊话,分明是欺我河南无人敢战!
“他越是这般耀武扬威,便越是会轻敌懈怠!
“今夜月黑风高,正是用奇之时也!”
“伯通……”陈本欲言又止。
乐綝却已抬手止住他:
“休元!我非只为争一口气!”
“你方才也说了,魏延明日便要押俘虏至洛阳。
“洛阳城中,有多少是这些俘虏的父老妻小?
“真要让那些被俘将士,被蜀寇押至洛阳城下当众放归,奈洛阳军心何?奈洛阳民心何?”
他也不顾陈本颜色,上前按住陈本肩膀:
“镇东、镇北不知何时能到。
“等他们来,洛阳已人心尽失!
“今夜我也不求大胜,只一击便走,放火、鼓噪、杀几个人头,教魏延知我河南并非无人敢战!
“他若心存忌惮,便不敢大摇大摆往洛阳去!
“他若敢追,我便引他至城下,你我内外夹击也!
“甘宁百骑劫营不损一人而还,所凭者,胆气也!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也!
“今夜我便去试他一试!
“胜了是我大魏将士用命!
“败了便是我乐綝一人之过!”
他说罢,转身下了城楼,径直奔向自己帐下亲兵营房。
未几,一百二十名亲兵已齐刷刷列队在营房外空地。
乐綝扫视众人一眼,转身对身旁亲军督道:“取酒肉来!”
不多时,几十坛酒、几十斤肉摆列在地。
乐綝命人将酒肉尽数分与这一百二十人,自己提起一坛酒仰头连灌三大口。
“诸位!”
“可知我叫你们来所为何事?”
众人面面相觑,也是无人应声。
乐綝将酒瓶往地上一顿,沉声大喝:
“今夜我要劫汉虏大营!”
话音落下,四下愈发寂然。
一百二十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欲言又止,显然并不认为出去劫营是什么良策。
乐綝拔剑出鞘。
寒光一闪,剑锋直指夜空!
“我为上将!
“今夜亲率尔等犯险劫营,我若贪生怕死,便教此剑饮我颈血!尔等又何得迟疑?!”
众人见乐綝横眉怒目,拔剑指天,一时间有几个人热血上涌,先后喊了起来:
“愿随将军死战!”
“愿为将军效死力!”
乐綝收剑入鞘。
大步走到众人中间,举起酒坛:
“好!”
“今夜此去,不求大胜,只求杀他个措手不及!”
“放火、鼓噪、斩得几颗头颅,便教魏延晓得,我大魏有的是敢战之人!”
他仰头将坛中酒一饮而尽,摔碎于地,众人也纷纷饮尽坛中酒,一时间碎裂之声不绝于耳。
“随我出城!”一声令下。
未几,一百二十骑齐齐上马。
四更天。
河南城南,大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道缝,一百二十骑鱼贯而出,人衔枚马裹蹄,寄然无声。
乐綝一马当先,身后一百二十骑紧紧相随。
他们向南绕了一个大圈,朝着西南方向摸去,其后再向西北,彼处正是汉军营地侧后方。
…
月黑风高。
汉军营地方圆数里,灯火零星。
中军大帐内,魏延正秉烛而坐,面前摊着一幅河南至洛阳的山川地形图。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将军!”马劲掀帐而入。
“外围哨骑来报,河南城南门有动静,约百余骑出城,向西南绕行而去!”
魏延冷哼一下:
“到底还是忍不住了。
“传令下去,无令皆不得动!”
“唯!”
“陆灵那边准备如何?”
“他已率本部义军退至营地后方,前沿只留空帐百余顶。”
魏延点了点头:“去吧。”
五更天,夜色最浓时分。
乐綝率一百二十骑摸至汉军营地侧后。
此处正是义军营地,灯火稀疏,帐影幢幢,隐隐可见巡卒三五成群,懒散而行。
乐綝深吸一气,猛地挺枪向前一指:“杀!”
一百二十骑齐声呐喊,如离弦之箭般冲入义军营地,
马蹄声声,火把纷纷抛向帐篷,刹那间火光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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