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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684节

  这是什么甲?!

  这形制看起来明明就是最普通的筒袖铠啊?!

  何以如此坚韧竟不能破?!

  难道是运气不好?

  难道是角度不对?

  宋权咬咬牙,再次出枪,这次他刺的是那汉卒肋下,甲叶连接处总有缝隙,作为一名百战之将,这几乎已成了他的本能。

  这次枪尖果然刺进去了。

  那汉军闷哼一声,身子一歪。

  可他旁边的同袍立刻补了上来,一根根长枪从侧面刺来,宋权闪身避开,还没来得及收枪,又一个刀盾手已经贴了上来,奋力一刀劈在他枪杆上。

  宋权虎口一阵,收枪再战,心下却已是惊骇万分。

  他征战二十余年,论战场厮杀的本事,十个汉军步卒捆一起也不是他的对手。

  换作往常,这种局面,他带亲兵顶上,必能杀穿一条血路。

  可今天全不一样!

  敌方甲胄有古怪!

  捅胸口?刺不穿。

  捅肚子?刺不穿。

  捅肩膀?还是刺不穿。

  他只能往面额、肩颈、胫腿、脚面…往这些甲叶遮护不住的方寸之地招呼。

  “死!”宋权牙关咬碎,一枪捅穿一个躲闪不及的汉军。

  那汉军面额中枪,惨叫着倒下。

  这是宋权此番击倒的第三个了。

  他喘着粗气,目光扫过战场。

  亲兵们又倒下了五六个,剩下的四十余人正拼死挡住两侧的汉军。

  而汉军那边,仍有人源源不断自涧谷涌出,一个接着一个,一排接着一排,好似潮水一般,根本也看不到尽头。

  “将军!”

  “咱们撤吧!”

  一个亲兵崩溃地嘶声大喊。

  五十来个兄弟已战死十几个了。

  宋权并不理会,看准一个空档,抢步上前,一枪刺向一个汉军刀盾手的腋下。

  那汉卒一闪,枪尖又是正中汉卒胸甲。

  宋权只觉得虎口一震,枪尖像是刺在铁板上,根本刺不进去。

  他怒急收枪再刺,这次用足了十成力气。

  “当!”

  又是一声脆响。

  却是半截枪尖落在地上,在血泥里滚了两滚。

  宋权握着手中断枪,看着地上那半截枪尖,整个人愣在那里。

  这他娘的是他五十锻的钢枪!

  愣神之中,宋权本能地往后一退,而他身前数名汉军将士见他愣神,根本没有片刻停顿,齐齐举刀挺枪向前杀来。

  宋权回过神来,侧身急闪,刀锋凿下,枪矛突来。

  虎步军手中那一柄柄以焦炭冶铁法、灌钢法、双液淬火法打造的宿铁利刃,在宋权数十锻的铁铠甲片上留下一道道深痕。

  “将军!”几名亲兵冲上来,拼死挡住汉军,把宋权护在中间。

  宋权喘着粗气,满脸不可思议地在地上寻着什么,片刻后终于寻到自己那半截枪尖。

  他丢掉手中亮银枪,弯腰。

  捡起一杆掉在地上的汉军长枪。

  那是方才厮杀中一个汉军倒下时跌落的。

  入手一掂,分量够沉。

  握住枪杆,试着屈了屈。

  却与普通将士列装的制式枪杆无甚差别。

  又把枪尖凑到眼前细看,依旧看不出太大名堂。

  片刻后,他握紧手中宿铁枪,朝旁边一具倒在地上的魏军尸体奋力刺去。

  枪尖毫无阻滞便刺穿那具尸体的皮甲,刺穿皮甲下面的衣衫,又刺穿皮肉,直到遇到硬骨才终于停下。

  宋权拔出枪,看着枪尖,便连一丝卷刃都没有。

  复又朝一具穿着铁甲的尸体刺去。

  这次他用足了十二分力气,先是当的一声,火光四溅,长枪依旧没有多少阻滞便刺穿铁甲,然后继续深入直没至柄。

  拔出,再看。

  枪尖依旧完好。

  宋权整个人彻底呆住。

  方才这一路厮杀,他看得分明。

  汉军冲在最前面的这批人,人人身上披着的,都是那种连五十锻亮银枪也难打穿的铁铠。

  而他们手里拿的,都是他手上这种,能轻易捅穿魏军甲胄,锋锐坚韧堪比五十锻亮银枪的铁枪!

  人人都是宋权?!

  这仗还怎么打?!

  一个亲兵使劲把他往后拉,便连声音里都已带了哭腔:“将军!当真顶不住了!快撤吧!”

  宋权猛地回过神来,抬头望去。

  这才发现前线已经彻底崩溃了。

  大约千余汉军如墙而进,而他们身后的涧谷依旧有人涌出。

  这下子,这宋权终于相信,或许谷城真的失守了,又或者说,谷城失守与否也没那么重要了。

  如此之兵手持如此之兵,身披如此之甲,这仗还能怎么打?无怪乎汉军战无不胜!无怪乎魏延能在关东闹出这般惊天动地的动静!

  “撤!”宋权终于颤声下令。

  可这撤令刚刚出口,他便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关前官道上,此刻已被挤得水泄不通,混乱不堪,一如先时那股流民军追逐溃军之时。

  不同的是,刚才他在关上看人,现在人在关上看他。

  城门之前,两山之间,官道之上,将纛之后,有随他出城作战的精锐,有先前被堵在城外不得进的谷城溃卒,还有数百个身负汉军认旗的流民军。

  黑压压一片,少说四五千众。

  关门倒是还开着。

  一时也关之不住。

  可这么多人同时往里涌,他怎么进得去?

  部分亲兵替宋权顶住阵线。

  部分亲兵簇拥着他向后逃去。

  “让开!”宋权本就心烦意乱,挥着马鞭便抽打挡路的溃卒,“全都给我让开!”

  哪里会有人让他?

  将纛前移时,固然教不少将士多生出几分胆气,可当将纛后撤,所有的胆气也都荡然全无,溃军之势再不能挡。

  溃卒彻底慌了神,只知道拼命往关城、往南北两山挤去。

  越来越多的人被挤倒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便被后面涌上来的人踩在脚下,踩进泥里,最后肉身也成了泥的一部分。

  关楼上。

  程喜浑身颤抖,脸色惨白。

  他看见宋权人马溃不成军,看见宋权将纛正在回撤,看见汉军紧追不舍而涧谷后的汉军似乎无穷无尽,难道谷城当真被夺?难道魏延当真亲率数万之众杀过来了?!

  “满宠……怎么还不动?!”

  “王凌……怎么还不动?!”

  “吕昭……怎么还不动?!”

  “安能任蜀寇打到函谷关?!”

  其人当真崩溃了。

  函谷关若失,他自身难保了。

  “关门!”他突然大喊。

  “快关门!”

  征西将军长史吴济愣住了:

  “明公,宋将军还在外面!”

  “关门!”程喜猛一挥手。

  “是他要出去的!”

  “让他在外面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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