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630节
竟然无事。
数百吴人找到一处芦苇茂密的背风高地瘫坐下来。
有人不知哪里掏出弓钻和火绒,费力地用弓钻摩擦枯木,尝试许久,火星才终于点燃干燥的火绒,生起了一小堆微弱的火苗。
很快篝火升起,朱然忽见天上飘起一阵黑烟白烟,一时惊怒,忙跑过来一脚踢散,踩灭。
“尔等要害死所有人不成?!”
篝火旁的十几人打着战,却不知还能做何言语。
经过一夜亡命,队伍减员严重,此时粗一清点,已不过五六百人了。
绝望的气氛并未因寻到夏水而消散,反而因人数渐减,体力枯竭,饥寒交迫更凝重了几分。
就在这时,负责在外围警戒的亲兵连滚带爬奔回陆逊身旁,脸上是惊恐之色:
“报!上大将军!骠骑将军!
“北面七八里外发现蜀寇踪迹!约有千人上下!
“只是他们没有直向我们这边来,而是向西南去了!”
陆逊沉默着,望了望东面渐亮的天色,眉头紧锁难舒。
朱然急声而言:“定是想从后头堵死我们!伯言,不能再歇了,必须立刻走!”
骆秀却忽然从远处凑近陆逊,用极低的声音道:
“上大将军……我们人太多了,目标太大。
“蜀人只需顺着踪迹,很容易就能追上来!
“你和骠骑将军身份太过紧要。
“不如……你二位带着最精锐的亲卫几人,轻装简从,速速向南,借着芦苇突围!
“我率余下弟兄,或在此处设下疑兵,或向西走,引开追兵!”
他声音压得很低,但附近一些将卒还是听到了。
短暂的死寂后,不知是谁先带着哭腔喊了出来。
“上大将军!”
“骠骑将军!”
“莫要弃我们而去!”
“带我们一起走吧!”
“我等还能战!我等可死战!”
哀求声、哭泣声顿时响成一片。
这些残兵都晓得,一旦被留下,几乎就是必死无疑,唯有在陆逊带领下才有可能逃出生天。
陆逊看着这一张张满面泥污,写满恐惧、哀求的脸,一时无言,其中绝大多数面孔他都叫不上名字,但此刻抛下他们……他终究不忍。
朱然看了看陆逊,又看了看那些士卒,最后猛一抹脸,决然掷声:
“伯言!士禾说得对!
“你乃国之柱石,大吴可以没有我朱然,却不能没有你这上大将军!
“你带你的亲卫走!我来殿后!若能引开蜀军,或可为你争取一线生机!”
他转身对周围士卒大吼道:
“愿随我朱然,为上将军斩开一条生路的留下!其余人,护送上大将军回乌林!”
陆逊却缓缓摇头:“一起走。”
朱然急了:“伯言!此非意气用事之时!”
陆逊直视着他:“义封,还未到山穷水尽时。”
朱然怔住。
看着陆逊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坚持,知再劝无用,只得重重叹了口气,最后猛地转身对众人高喝:
“都听见了?!
“上大将军要与我等同生共死!还能喘气的,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跟上!回乌林!”
“跟上!回乌林!”
稀稀落落的应和声响起,多少驱散了一些绝望,数百人搀扶着、拖曳着,再次启程。
…
日中之时,汉军未至。
数百人个个东倒西歪,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许多人饿得开始胡乱抓扯路边能看到的所有植物,塞进嘴里一通咀嚼,不管其苦涩扎嘴,只求胃里有点东西。
陆逊靠坐在一截枯木上,待喘息稍定,目光才在人群中逡巡,看了两遍三遍,他心头骤然一紧:
“士禾呢?”
“骆建忠何在?!”
周围亲兵茫然四顾,摇了摇头。其他人也纷纷张望,彼此询问,最终全都沉默地低下头去。
朱然似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站起身来,在人群中走了一遍又一遍终究没能寻到骆秀,最后踉跄着行至陆逊面前,几乎瘫倒。
“公绪(骆统)新丧,我竟不能保全其子?可为人哉?!”朱然一拳砸在身旁树干上,再抬头时已是虎目含泪,悲愤难抑。
陆逊闭了闭眼,喉头上下滚动,终究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孙权称帝后不久,骆统病重,临终谏曰:『伏愿陛下暂息兵戎,与民休息…使功业与日月争光,国祚与天地同长。』
言犹在耳,如今却连其子也葬身在这云梦泽泥淖之中,巨大的悲凉和无力几要将他吞没。
…
“镇北将军!”
“南面发现吴人踪迹!约百余,正在一处高岗附近休憩,看起来疲惫不堪!”一名府兵斥候飞奔至黄权马前禀报。
年已六旬的黄权骑在马上,神色看着沉静,但连日的奔波追剿,依旧让他有了深深的倦色。
岁除之日与岁首之日没能休息,打了胜仗不能庆功,不少将士也打了退堂鼓。
认为陆逊、朱然早就逃之夭夭,不必再追一群散兵溃卒,让他们在这茫茫大泽中自生自灭便是。
而随着疲惫与饥寒越来越深,发出这种声音的人也越来越多,不少将士直接以伤病为由停在原地,或是直接原路返还。
这也是无奈之事,已经打了大胜仗的情况下,追击溃敌获得的边际效益越来越小,遇到敌人抵抗还可能没了性命,很多人都想落袋为安,回江陵庆功受赏再说了。
如果不是听道上俘虏说陆逊、朱然就在这云梦大泽中,黄权或许也就率众回返了。
他身后如今也只有六百余人。
此地距乌林已经不远,很可能会有来自陆口的吴军进入云梦,若是中了吴军埋伏,那就彻底得不偿失,这也是很多将士不欲再前的原因。
傅佥从远处行来,强打精神:
“镇北将军!吴军溃散至此,尚能成队者绝非寻常!
“极有可能是陆逊、朱然亲卫!即便不是,擒获其重要将领,也能逼问出陆、朱下落!”
魏兴也上前振声附和:
“镇北将军,傅讨虏所言甚是!
“再坚持坚持,不可放过!好不容易给陛下打一场仗,俺定要斩那陆逊朱然首级献与陛下!”
黄权目光投向南方,最终颔首:
“好,追!
“公全,你率本部为前锋!
“光汉,你率部左右包抄,务必全歼,擒其魁首!”
“得令!”傅佥、魏兴二将抱拳应声,立刻点起兵马。
傅佥讨虏将军部虽经苦战,但建制尚存,士气尚在,魏兴所部亦是从江陵战阵中撤下休整后,重新投入追剿的府兵精锐。
两队人马五百余人迅速向斥候所指方向扑去。
然而,当汉军逼近那处高岗时,却发现那百余名吴人突然动了起来,非是向东逃窜,而是反向朝西,也就是汉军来路的方向,一头扎进了那片芦苇荡沼泽地中。
傅佥魏兴挥军急追。
但这些吴人似乎对这里的地形颇为熟悉,在沼泽芦苇间穿梭颇快,追出数里,黄权已然察觉不对,勒住战马,止住大军。
环顾四周,这片区域沼泽更深,湖泽更杂。
“不对…这些吴人是在诱敌,故意把我们往西引。
“传令!
“不必深追这股疑兵!
“立刻掉头,主力继续向东,沿夏水向洪泽方向搜索!
“陆逊、朱然,定然还是想东渡乌林!”
傅佥、魏兴立刻率部折返,数百汉军闻令而东,最后跟护在黄权身边的百余府兵一起向东疾行,一路又见到不少吴人,或将死或已死。
而被追击的那小股吴军,见汉军主力转向,竟又从侧面绕了回来,死死咬住汉军后队进行袭扰。
虽无法造成大的伤害,却成功迟滞了汉军向东推进的速度。
傅佥大怒,亲自率一队精锐返身杀回。
那百余吴兵见状却又退还,赫然是想在这片芦苇沼泽中跟汉军打一打游击战。
如是反复数次,仅仅百余人竟拖延了汉军一二个时辰,魏兴才终于在一处绝地率百余府兵斜刺里杀出,彻底堵住这数十吴兵的退路。
吴军非但不惧,反而结成了一个简陋的圆阵,做困兽之斗,双方在泥泞的泽畔展开激战。
吴兵人数虽少,且疲惫不堪,却异常顽强,死战不退,委实有种困兽之斗的感觉了。
死伤七八汉军。
战斗终于结束。
上一篇:朕即天命:从西域征服世界
下一篇:返回列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