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619节
“此时突然停止进攻,正是自毁长城,给蜀寇以喘息之机!我三军将士正欲立功,此时教将士转向赵云他们又如何能肯?这正是丧我士气而使敌得志也!”
辛毗默默消化着曹休的话,竟也觉得有几分道理。
曹休见辛毗颜色稍有缓和,才又继续道:
“蜀人此来,绝不是为我大魏而来,而是为了江陵,为了荆州。赵云此刻虽然顿兵南山,但麾下尽是蜀人精锐。只待关兴来到吴人背后,便要发力!
“兵法之要,先击弱,再击强。
“分兵从来都是兵家大忌,非不得已不为。
“此刻分兵南击赵云,非但不能速胜,反而可能沮我士气,使我不能得志!
“唯先击破邓芝,斩其首级,携胜势而南,赵云困于重围,今日安有幸理?!”
辛毗默然。
桓范看了眼辛毗,看了眼前方汉军营寨,看了眼山上平头冢,又看向南方战团,最后上前建言:
“战机稍纵即逝!大司马既已下定决心,则不宜再做迟疑!请大司马速速下令!”
“好!”曹休重重颔首。
“除我中军两千人外全军进发!
“推平外围所有未拔除的营寨!
“一鼓作气,把蜀人堵到山上!
“斩邓芝首级者,赏千金,封列侯!”
军令既下。
万二魏军轰然而动。
一座又一座营帐被拆除。
一处又一处栅栏被推翻。
不过半个时辰,汉军最后一道防线前,所有可能存在埋伏的工事全部都被魏军推平。
曹休来到中军大鼓下,从鼓兵手中一把抢过鼓捶,旋即亲自擂起了战鼓。
越擂越快。
越擂越快。
咚咚咚咚一下又一下直敲在所有魏军甲士心头,敲得魏军将士血气上涌,士气激昂。
魏军全军扑上,与最后一道木栅前的几千汉巴战士,展开了最凶猛最激烈的血战。
一处汉军被魏人击退,退到后头的山坡上,继续抵抗。
一堵寨墙被推翻。
又一处汉军被魏人击退,退到后头的山坡上,仍旧结阵抵抗。
而随着这几处木栅被推翻,里头终于出现了许许多多的布衣民人,被魏军一冲,就开始胡乱奔逃,这一幕的出现,终于教曹休心底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蜀人这座营寨确实有几分古怪。按理而言,打到如今这种程度,寨中民夫、辅卒、徒隶已是到处乱蹿了。
可是直到刚才,此寨中协助组建工事的民夫、辅卒、却是显得极有秩序,竟不大乱。
此刻终于乱了。
八岭山上,镇东纛下。
镇东将军邓芝,龙骧中郎将赵广,此刻带上自己的所有亲兵,带上山上绝大部分后备部队,开始向山下压去。
又一处汉军被击退。
又一处木栅被推翻。
刘禅看了片刻,忽然伸手扶正了头上兜鍪,又扶剑出鞘,道:“可以了,换上朕的龙纛罢。”
季八尺与几名龙骧郎开始升纛。
镇东纛尚未换下,金吾纛旓尚未升起,而刘禅却已转身,来到了中军大鼓之下,拿起了鼓槌,紧接着一下又一下擂了起来。
越来越快。
越来越快。
咚咚咚咚一下又一下直敲在所有汉军将士心头,敲得汉军将士亦是血气上涌,振奋激昂。
就在此时。
八岭山下。
一堵长长的栅栏之后。
原本静得近乎无声的营地,竟是忽然起了一道与此间环境极不和谐的汉子声音。
“大风起兮——云飞扬!”
“得猛士兮——守四方!”
“……”
那是鹰扬府骁骑都尉魏兴在振臂而呼。
明明是战歌,他却是奋尽浑身气力扯着嗓子嚎得声嘶力竭,直跟哭丧叫魂一般。
“大风起兮云飞扬!”
“得猛士兮守四方!”
“……”
四千余名鹰扬府兵齐声大唱。
曹休听着这声音,微微一愣。
循声扭头,只望见蜀军营寨西北边缘处,长达一二里的几堵寨墙轰然倒塌,掀起了数丈高的烟尘,不知数百还是数千人一起唱起的雄浑亢奋的战歌震荡烟尘。
又片刻。
竟有一排排甲士破尘而出。
第388章 身也战战,魂也战战
四千府兵踏歌出。
非只是踏歌而出。
魏兴等过了一把杀瘾的府兵,甚至是踢着近百个骨碌碌满地滚的魏人脑袋出来的。
就在刘禅下令易纛之际,塞井夷灶以供府兵布阵的几处营地,几大堵栅墙前的汉巴战卒刚被魏人冲退,近百魏人嚣叫着涌入寨中。
便望见一群昂藏大汉,提枪负弩严阵以待,遂惊惧惶惑顿生,却已是欲退不能。
而后来者涌入,望见的便是一群面目狰狞的大汉,杀鸡屠狗一般将先至者绞杀殆尽。
于是溃出。
至几千府兵高唱战歌,推栅破尘而出时,挡在他们面前的魏军已经晓得里头似有不少汉军。
可从那些仓皇溃出的魏卒口中,又委实不能知晓这『不少汉军』到底是多少,又到底有几分凶残,犹疑之下,竟不愿退。
怎么能退呢?
此时此刻,能杀到最前头而不是四处抢掠寨中财货者,本就是魏军中最精锐最悍勇之卒。
不过半日便推平了蜀人营寨,杀到了山下,再坚持坚持打完这仗就可以回家过个肥年了,安可言退?!
于是挡在最前头的魏军精锐,在经过一阵小小的惊惶与艰难又大胆的抉择后,召集同袍严阵待敌,倒要看看木栅后头是何种牛鬼蛇神。
直到栅栏背后突然有人扯起嗓子,哭丧叫魂一般鬼哭狼嚎,直嚎得栅前魏兵肝胆丧而毛发耸。
紧接着不过须臾,由数千人齐声大唱的战歌竟是惊天动地而起!其后栅栏推翻!狂尘扬起!满寨魏兵身也战战!魂也战战!
魏兴一身天子御赐重铠,咆哮着破尘而出!整个人奋不顾命就这么直直撞入魏人阵中!面目狰狞得几要当场吃人一般!
刺!
抽!
刺!!
抽!!!
不是只魏兴一人狰狞,也不是只魏兴一人如此奋不顾命一往无前直直撞入魏军阵中,更不是只魏兴一人向前刺刺抽抽。
是整条战线数百府兵密集结阵,同时猛冲,最后就是数百杆长枪同时刺抽。
前头几枪尚且有些混乱不一。
然而随着各自军阵中的战鼓一下又一下捶击,越来越用力,鼓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统一,所有在前冲杀的府兵闻鼓而刺,闻鼓而止,闻鼓整阵,闻鼓再刺。
几百府兵与几百杆长枪在这方战场上,向所谓魏军精锐呈现出的是令其望而生怖的整齐划一,是令其心惊胆裂的暴力与压迫。
这是府兵经过一年半的职业化军事训练获得的,极其简洁极其精湛又极其致命的速度、力量与秩序。本就凶猛的个体融入到战阵中,发挥出了远超个体数量之和的磅礴巨力,其势如泰山压顶,地崩山摧。
魏军前阵一触击溃。
曹魏先锋大将焦彝,本在这方战场不远处指挥,听得此处的惊天动静后匆匆策马而来,见得此幕,惊愣下几要摔下马来,紧接着失神片刻,不知将要何为。
其人愣神之际。
魏人后军被推着向前补上。
可崩溃来得比所有魏人军官设想的还要更快更快,当补上前去试图抵抗的几百名魏军精锐被刺得毫无招架之力,被刺得全都倒下,最后被踏得肝脑涂地后,怖惧便如同狂风一般向其后阵席卷而去。
魏军震悚。
一军崩摧。
焦彝纵马疾呼,欲组织抵抗。
却是无人听命,只顾亡命奔逃。
府兵散阵,却又维持着一定的秩序向前碾压而去,黑压压的甲士如决堤洪流轰然涌出。
“杀贼!”
“万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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