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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588节

  “皇后便是想报喜,也不知该往何处送信。

  “朕是十月末才想起此事,那时已在西城,便遣张绍回成都探望。

  “算算时日,他如今应在回来的路上了,不日便至。”

  邓芝恍然大悟,旋即再次退后一步,深深一揖,声音竟有些哽咽:

  “陛下有嗣,国家有后,此乃天佑大汉!臣……臣为陛下贺!为大汉贺!”

  他是真的激动。

  自先帝驾崩以来,大汉国祚系于陛下一身,虽已建立偌大基业,然无嗣终究是隐忧。

  如今皇后诞子,无论男女,都是社稷之幸、万民之福!

  这意味着汉室血脉得以延续,国本更加稳固!

  公嗣有嗣。

  国家后继有人!

  刘禅看着邓芝真情流露的模样,心中也不由涌起几分暖意,扶起邓芝,轻声道:“此事镇东将军暂且保密。待张绍回来,确认消息,再昭告天下不迟。”

  “臣明白!”邓芝用力点头,擦了擦眼角,脸上已焕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神采。

  “陛下,此真国家大喜也!

  “关东有骠骑将军搅动风云!

  “江陵由陛下亲征破敌!

  “成都宫中又添皇嗣…此真我大汉大兴之兆!”

  他越说越激动:

  “若骠骑将军真能攻下弘农,截断曹魏潼关粮道。陛下再在江陵大破曹休,东西两线捷报频传,天下人心必将震动!

  “届时,伪魏政权摇摇欲坠,中原士民翘首盼汉,我大汉再兴之势谁能阻挡?!”

第374章 曹休奇谋,过个肥年!

  江陵北。

  去汉军营寨二十里,沧浪以北,便是曹休营寨了。

  曹休这一次没有在安营扎寨方面犯低级的错误,甚至可以说位置选择得极好。

  距汉军足有二十余里,进可攻退可守,汉军若强攻江陵,他便可伺机而动,假若汉军来犯,他还能够以逸待劳。

  而假使吴蜀二国一起来攻,他在沧浪水以北,吴在沧浪水以南,他还可击吴于半渡。

  说到底,他对吴国绝不信任。

  十月末的时候,朱然、吕岱二将统水步军三万余人往救江陵,结果不能攻破蜀军在江陵城东的坚寨,他见吴军无能,心知时机未至,所以一兵未发。

  凭心而论,他如何能让朱然把粮草运到江陵?

  假使陆逊粮足,一直固守到蜀军退却,到时候出尔反尔,拒绝让出江陵又将如何?

  陆逊越是乏粮,越是虚弱,便越有可能诱得蜀军强攻江陵,一旦局势如此发展,就到决战之时了。

  纵使陆逊不出尔反尔,削弱陆逊的实力与威望也是必要的。

  江陵粮绝民人相食的时候,陆逊势必要得罪一大批江陵豪富,乃至他麾下不能同心同德的将校士卒。

  这于魏有利。

  至于有没有害?

  自然也是有的。

  二国既已罢战,分割江陵,按理说便应暂释前嫌,同心协力,以击破蜀军为要。吴军变得虚弱,也就增加了击破蜀军的难度。

  至于如何取舍,便须权衡了。

  而曹休如此取舍,毫无疑问,是因为他对自己有几分信心,也对吴军有几分信心。

  陆逊再虚弱,朱然、吕岱二军合起来也有三四万人,单在兵力上就已经超过了江陵城下的蜀军。

  如此兵力,一旦吴蜀二国决战,他有信心鼎定乾坤,摘下江陵之战最大的战果。

  这也是魏军上层的共识了,并非曹休一人的决断。

  便连军师桓范都认为,当断绝江陵粮草供应,迫使汉吴二国率先交战再伺机而动。

  至于江陵,可取则取之,不可取则走之,首要目的不是夺取江陵,而是保全实力,再是不使蜀得江陵,最后才是破蜀夺下江陵。

  当然了,曹休对桓范的想法并不苟同。

  不然呢?假若此来目的只是保全实力、不使蜀得江陵,那何须他这大司马亲自统兵至此?

  不求破蜀夺城,不求震世之功,他曹文烈可对得起这个烈字?

  近日,有吴军江陵守卒役民家在襄樊者逾墙而走,被曹军擒住,曹休得知城中已近乎绝粮,黔首有易妻子相食者,心中愈发期待起来。

  ——陆逊终于快不行了,江陵不日便将有一场决战!

  然而就在曹军擒得越来越多的江陵逃人,曹休对江陵城内的情况越来越清晰,心中对三国决战于江陵的期待越来越盛之时,南阳传来了一个令他瞠目切齿的消息。

  “程喜这个废物!”

  “毛曾这个蠢才!”

  “满朝公卿,无一可信之人!”

  中军大帐中,曹休声色中尽是滔天怒火与难以置信。

  曹爽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最后小心翼翼问道:“大司马,程…程征西、毛驸马出了何事?满朝公卿…朝廷出事了?”

  曹休猛地将绢帛拍在案上,并不去答曹爽的问话。

  “魏延小儿!

  “欺我大魏无人乎?!”

  他怒发冲冠,在大帐中疾走数圈仍不止步,真真如热锅上的蚂蚁,这便是一个人在焦躁不安时最真实最本能的反应了。

  曹爽从未见曹休如此失态,吓得噤声不敢再言,只弯腰去捡那被拍在案上的绢帛。

  『程喜败绩』、『陆浑失守』、『魏延兵锋迫近伊阙』等字眼触目惊心,教他目瞪口呆,紧接着最坏最坏的结果涌上心头,让他头脑直接发懵到不能思考。

  “程喜这个蠢材!误国庸才!

  “我当时就该在陛下面前死谏!

  “绝不应让此等只知弄权媚上、嫉贤妒能的废物任征西重职,镇守弘农要地!

  “还有毛曾!

  “纨绔子弟,徒仗外戚之势耳,让他守关,竟如儿戏!”

  他越骂越怒,越怒越骂:

  “崤函饥民草寇,旬月不能平!

  “竟还被蜀寇钻了空子,长途奔袭,一败涂地!连陆浑关都丢了!征西惨败,驸马战死…我大魏关防,何时羸弱至此?!洛阳八关,竟已形同虚设吗?!”

  就在这时,大司马军师桓范与中监军辛毗闻天子来使,匆匆赶来,听得帐内咆哮,霎时间瞠目结舌,忧惧齐现。

  “大司马!”桓范入帐,顾不上礼节,径直急问,“消息确凿?蜀寇当真破了陆浑?!”

  曹休喘着粗气,夺过曹爽手中绢帛狠狠掷向桓范:“你自己看!陛下亲笔还能有假?!”

  桓范接住绢帛,与身侧辛毗一同快速览阅,越是往下看,桓范脸色越是惨悴。

  而向来刚直气壮的辛毗亦是惊愕无比,踉跄半步,复又踏前一步,紧盯着曹休急促言道:

  “大司马,诚如陛下信中所言,江陵局势恐生剧变!

  “蜀寇得知关东大捷,士气必然大振,而他们下一步…极有可能不攻江陵!

  “而是自东三郡发兵,汇合江陵城下赵云、陈到所部,一南一西来击我大魏王师!”

  曹休面上愤怒与不屑交杂:

  “兵来击我?蜀贼敢尔?!

  “江陵陆逊、朱然、吕岱尚在,区区三四万人马,难道就不怕腹背受敌了?!”

  桓范皱眉摇头,愁得就连面上皱纹都比平素深刻了些:

  “蜀军若真决意先魏后吴,以一部监视江陵,一部为奇兵袭我后路,一路主力直扑我军…

  “大司马,陆逊粮尽援绝,已成困兽,自顾尚且不暇,焉能出城为我大魏牵制蜀军?

  “而朱然、吕岱要做的第一件事也不是来为我等解围,而是先将粮草辎重及兵员运入江陵。

  “其后,再静观我王师与蜀寇交战,伺机而动。”

  曹休闻言至此,非但没有冷静下来,反而屈辱感愈燃愈烈,最后猛地一拳捶在案上:

  “来得好!

  “我正愁找不到机会与蜀寇决一死战!他若敢来,我曹文烈必教他有来无回!”

  “大司马!”辛毗急声相劝。

  “切不可轻敌!

  “崤函之叛,征西之败,陆浑之失,种种消息一旦传至赵云处,再被蜀寇借细作之口在我军传开,我王师军心难免浮动。

  “当此之时,与挟胜而来、志在必得的蜀军决战绝非上策!”

  “与蜀寇决战非上策?那你说该怎么办?难道要逃吗?!”曹休眼神凌厉地瞪向桓范:“监军此言,难道是惧了蜀寇吗?!”

  辛毗毫不退缩,坦然对视:

  “非是惧也,大司马!

  “乃是审时度势。

  “为将者,当先虑败而后虑胜。

  “今天下局势有变,我大魏方略亦当随大势调整。

  “当务之急,是立刻加强营防,广布斥候,尤其西面通向上庸、临沮方向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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