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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560节

  “至少七成!”他斩钉截铁。

  这数字绝不是他凭空捏造,而是赶路这几日他于心中反复推演磨砺得出的结论。

  “去年司马懿败走之后,几万大军便分散于潼关、河东、弘农、湖县及陕县诸地。

  “弘农太守时为州泰,若此时仍是他戍守弘农,我便绝不会有奇袭弘农之念!

  “然而他却随司马懿来了临晋,而原本与他一起坐镇弘农的伪魏征西程喜便留在了弘农!

  “其人嫉贤妒能,无才无德,不过舞文弄墨鼓动唇舌的弄臣,与司马懿素来不睦!

  “偏偏是曹叡心腹,才得以自河东太守任上迁为伪魏征西!

  “我若率一奇兵骤至,其必不能敌我!

  “奇兵之道。

  “在虚实,在神速,在置之死地而后生!

  “进,则掩人耳目,雷霆直捣。

  “退,则生路不绝,回击浪叠!

  “先前子午谷之策…确是我思虑不周,欲胜心切,一切全凭妄断,不思进路,不思退路。

  “如今我已思虑周全!进军之道不过四五日,可先匿粮于道,而后一夜强袭。

  “退军之道,则沿途设兵接应,一则伏兵却敌,使不敢追,二则焚道以阻追兵。

  “纵因天寒地冻、山路险恶,多少会折损兵马。

  “然而比起夺取弘农,震动洛阳,搅乱曹魏整个西线防御之大利,这些许代价,我以为担得起!也认为但得值!”

  曹魏自关东方面运往潼关的粮草,都是一站一站建仓转运的,弘农及陕县恐怕有粮二三十万石,不说能不能在夺下城后据守,单是直接烧了他的粮就跑,也是值得的。

  “延自负杀才,蒙先帝简拔,陛下信重,为督汉中,特进骠骑,却不过尸居其位而已,终不能报先帝、陛下之恩!每思及此,夙夜难安!”

  “先帝知你之心,陛下之你之心,我亦之你之心。”丞相收了面上肃容,叹了一气。

  “奇袭弘农,若成则潼关、洛阳俱皆震动,能极大缓解荆州之压,乃至一举改变天下大势。

  “然其险亦如履薄冰。

  “此一去,冰天雪地,冻杀人马,古道复杂,敌情不明,关东义军能否如你所愿那般全力呼应,也是未知。

  “一步踏错,非但你自身及兵马危殆,更危及天下全局。”

  魏延静静听着,心中种种高亢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取而代之的是种种低缓低沉的复杂之感。

  “但,我还是许你东出,予你相机行事之权。”丞相缓缓而言,语气忽变得斩钉截铁。

  “但你必须记住我方才的叮嘱。

  “首在呼应,次在扰敌。

  “保全兵力为上,至于奇袭弘农……”

  “除非天时、地利、人和俱在你手,关东响应之势确如燎原,魏军在弘农方向出现致命破绽,且你有七成以上把握能一击即中,全身而退,否则,决不可轻动妄为!

  “你魏文长可以冒险,我大汉几千精锐也可以冒险,但绝不可以陷入死地绝地。”

  这既是约束,也是授权,更是信任。如此重大的战略抉择权,某种程度上完全交给了魏延一人。

  魏延胸中热血翻涌,又感到沉甸甸的责任。他朝着丞相郑重地、深深地躬身一礼,而后挺直脊梁:

  “丞相放心,我必持重而行,绝不贪功冒进,坏国家大事!弘农之事我会视情势而定,若无七成以上把握绝不行险!”

  丞相看着他,终于微微颔首:

  “万事小心,印信旌节,我会尽快送去。”

  “谢丞相!”魏延再次抱拳,大步流星走出相府。

  相府重归安静。

  丞相坐回案后,望着魏延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文长啊文长……但愿此番,你能持心守正,莫负此天时人和,莫负先帝陛下所托。”

  炭火渐弱,寒意重新弥漫开来。

  他朝炭火伸出双手,低不可闻地叹了一息。

第361章 息壤在彼,安内攘外!

  临晋城下。

  魏军营寨。

  “骠骑将军,洛阳有急使,已至辕门外!”一名亲兵入帐后向司马懿急声禀报。

  “急使?”司马懿微微一怔,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时间节点会有急使自洛阳来。

  他并没有将魏平败殁的小事向朝廷上报,且不说战事远未厘定,便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一节,他也无须时时事事向朝廷通禀。

  再说了…天子多半还在襄樊,这所谓的洛阳急使,只能是钟繇、陈群两个老友派来的。

  “传。”司马懿手不释卷,并没有出去迎接的打算,毕竟只是急使而非节使。

  亲兵领命疾去。

  司马懿继续低头看手中军报。

  这是来自安定的军报,由持节护乌桓校尉田豫传来。

  去年田豫、牵招二将在盛乐大败鲜卑,胡人破胆,威震沙漠,结果朝廷也没给他们升个一官半职。

  田豫持节领护乌桓校尉依旧。

  幽州刺史王雄上表:田豫虽然立下战功,但是军令松弛,纵容部下与北方鲜卑眉来眼去。北方鲜卑虽不寇略并州边境,却是转而寇略幽蓟,幽蓟百姓苦甚。

  紧接着朝中与幽州刺史王雄亲厚的官员连连上表,请求朝廷以王雄为护乌桓校尉。

  又并州刺史毕轨表文:田豫、牵招二将虽败鲜卑,然彼辈打仗得到的许多珠宝器物,全都发放给官兵,而不上交官府,此实邀买人心,拥兵自重,藐视朝廷。

  就连上一任河东太守程喜都向朝廷上书。

  『田、牵二将御胡有功,然于粮秣调度常有蹊跷之处。』

  『屡以抚慰归附、急行军需为名,超额支取。』

  『又常借口道路险远,损耗甚巨,账目多有含糊之处。』

  『昔者河东输往雁门之粟二百车,雁门太守牵招报称,途中遭鲜卑袭夺,损粮三成,然当地亭驿未见急报。』

  『田豫部于盛乐战后,支取粮秣倍于常例,用以犒赏诸胡酋豪帅从魏讨逆者,然赏赐簿录与粮耗数目不能对应……』

  凡此种种,反正就是经过这些人断章取义的部分确有实证的事实,使得田豫、牵招二将非但不得升迁,反而使得朝廷派去监军。

  总而言之,这两名在魏朝极罕见的官位配不上能力的杂号将军,并没有得到朝廷公正的待遇。这教司马懿有些头疼。

  他知道此二将与刘备有些渊源,却更知道这两员老将的才能,远在许多庸将之上。却因他们二将在朝中不不攀附不结党出身复杂,没有得到应有的重视。

  联想到刘禅近年来『能得人心』的做派,司马懿着实有些担忧哪天刘禅把二将拐了去。

  事实上有这种担心的并不只他司马懿,朝中早就有人向天子建议,要把田豫贬到青豫二州,不让他跟蜀国再有接触。

  是他司马懿力排众议,屡次向天子上书夸赞田豫牵招二将的才能,担保他们对大魏的忠心,才使得二将继续留任并州。

  司马懿之所以敢冒着莫大的风险为此二人担保,一则是如今的大魏当真快无人可用了,二则是这两人的操守忠贞让司马懿放心。

  三则是他心下确实生出了把这两人纳入自己麾下的念头。

  这种深受委屈不公之遇的能臣,只要展现一点魅力,再给他一点点甜头,带他打几次胜仗,施几次恩,就有机会成为自己人。

  自从曹真、张郃战死后,整个魏朝能与他司马懿在资历、军权上相抗衡的,就只有曹休、贾逵二人了。

  更紧要的是,国家大敌当前,除了任用他司马懿以外,似乎真想不到还有哪个人在资历、才能、人望等多方面素质能望他司马懿项背。

  国家需要他。

  在关中败军后,还能继续以骠骑将军号留镇潼关,就已经说明了他司马懿在大魏的不可替代。

  而不管是为了大魏朝廷还是为了自己,他都需要培养一批确有才能的心腹骨干。

  在军争方面,他自己的目标与大魏朝廷的目标是高度一致的。

  那被他唤作『蠢物』的魏平战死后,魏军为之气沮,二十多日来,司马懿再没有强攻这座城池,而是在做更多的准备。

  土山在堆,地道在掘,盾牌在造,云梯、冲车、井阑在建,火油、箭矢、甲兵粮秣源源不断自河东、弘农运来。

  而到了今日,乌桓、鲜卑及与太原王氏关系密切的并州南匈奴诸部轻骑已距长安不过百余里。

  蜀军据闻也已遣大军堵住了泾水口,羌人居多,另蜀相诸葛亮亲自挂纛,统大军自长安东来。

  没有打听到有成建制的军队从长安往南方开拔的消息,如此一来,他此番西来,钳制蜀军兵力不使南下的目的就已经达成。

  接下来,就看是诸葛亮围魏救赵解临晋之围,还是诸葛亮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看似来解临晋之围,实际趁潼关空虚强攻一试。

  究竟如何,还需要更多的军报、谍报,司马懿暂时做不了判断,但只要诸葛亮大军一到,不论是打探军报还是收买谍报都变得更简单,他一个长久的猜想很快就能验证了。

  “将军,洛阳使者到了!”亲兵掀帘入帐,行至司马懿近前。

  司马懿点头起身,整理衣冠,而后不急不徐往外迎接,然而甫一掀帐出门,迎接的官话尚未出口,他便猛地一愣。

  面前那人风尘仆仆,疲惫焦灼。

  “子初?你不在洛阳督运粮草,何故亲至此处?”

  没错了,出现在司马懿面前之人正是洛阳典农中郎将司马望,司马孚次子,过继司马朗为嗣,宗族礼法上乃是长房嫡孙,是有资格继承司马家资源的核心人物。

  司马望虽是司马懿族侄,但身上职责乃是于洛阳左近督理屯田及粮秣转运诸般事宜,此刻以使者身份突然出现在河东大军营寨,事出反常,他脑子里已是一息数念。

  司马望来不及行礼:“仲父!弘农可有消息传来?”

  “消息?什么消息?”司马懿神色悚然一凛,“诸般与粮草甲兵调度失期的相关事宜,程征西前日已有文书送至,言崤函漕运艰难,正在募役处置,有何异常?”

  司马望闻言顿时急促:

  “果然…果然未至!

  “仲父,新安、宜阳民反,两城已为附蜀贼人所夺!此事发生在两旬之前!”

  “什么?!”一旁的骠骑将军府军师杜袭失声惊呼,面上满是不可置信之色。

  “两旬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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