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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261节

  丞相得知消息,不得不退军。

  李严闻军退,假装惊讶。

  问丞相:“军粮饶足,何以便归?!”

  想以此开解自己不办之责,显丞相不进之过。

  又上表阿斗:“军伪退,欲以诱贼与战”。

  丞相大怒,出李严前后手笔书疏本末,李严辞穷情竭,无话可说,才叩首谢罪。

  凡此种种,作为一个能受托孤之重的顾命大臣,着实有些小丑。

  等去到江州,他倒要看看这李严到底是个什么人,敢不敢当着他的面请割五郡当巴州牧。

  沉默思索之中,刘禅与丞相、杨条,一众龙骧虎贲及一众羌族耆老沿着郑国渠畔缓缓东行。

  行了大约半里,刘禅驻足停下。

  转身看着神色有些许忐忑,又有些许不舍的杨条,刘禅大致明白这位安定羌王在想什么,沉默片刻后,将此行最重要的目的道出:

  “归义侯,朕适才跟你讲这些,一是与你道别。

  “二是希望朕离开关中后,归义侯能好生协助丞相、护羌中郎将赵混壹,安抚诸羌人心。

  “第三,则是亲自与归义侯相商一事,愿安定诸羌之人力、物力,能尽为大汉所用,不使虎豹鹰隼,埋没于泥涂浅滩之中。”

  杨条闻之一滞,随即奋力抱拳:

  “陛下但有吩咐,安定诸羌无有不从!”

  大汉的最高统治者竟然屈尊降贵跟区区羌人联姻,足可谓前无古人。

  着实没有比此事更能彰显大汉天子对羌族怀柔之态度的事了,也没有能比此事更能彰显汉羌二族紧密联系的关系了。

  此事一旦促成,与大汉合作,为大汉光复大业献绵薄之力,将不再是他杨条一人、一部之事。

  整个安定羌,绝大多数想过安定日子的部落酋豪、勇士,都会愿意为大汉肝脑涂地。

  因为大汉光复的事业,从现在起也有他们羌人的一份了。

  只要大汉光复,他们安定羌,乃至陇右诸羌,将来或许都能摆脱羌人这一带有歧视意味的标签,与汉人融为一体。

  也即天子所言:血脉相融,民俗相化。

  刘禅见杨条抱拳抱得慷慨激烈,知其决心。

  余光又瞥见外围的羌族耆老并无警惕、戒备之情。

  便知汉羌联姻之事,于羌人而言确实算得上极大的震撼,道:

  “归义侯应知,伪魏有鲜卑、乌桓、匈奴诸族相助,靠着鲜卑、乌桓匈奴的骑士、战马,练出了一支号为天下名骑的虎豹骑。

  “而归义侯应也看到了,莫说是精锐的虎豹骑,单是田豫、牵招二将为曹魏练出来的并州轻骑,其精锐程度也略略过于关西的羌、氐骑士。

  “不论是接下来尽复凉陇,还是将来与伪魏大战于中原,没有一支真正的精骑在手,我大汉便不敢说与曹魏有一战之力。

  “且说西面的凉州,地广两千里,既无人丁,又无水路,仅靠步军,根本不可能将之收复。

  “东面的中原更是一马平川,千里平原,若无一支精骑,就连粮道都不能守住。

  “至于两军对阵之时,更须得天马精骑,方可摧敌锋锐,破阵如锥。

  “所以,朕希望归义侯能说服安定诸羌酋豪,尽出安定战马、骑勇,统归于朝廷,听命于丞相。

  “一是由朝廷施行马政,培育更加精良的战马。

  “二是练戎治兵,由丞相以安定诸羌勇士为兵,为大汉练出一支足可以纵横天下,比虎豹骑更加精锐的天下精骑。”

  杨条一滞,随即瓮声言道:

  “陛下,这有何难?能成为大汉帐下鹰犬爪牙,安定诸羌勇士,求之而不得!”

  刘禅却是摇头:

  “此事听来简单,实则难矣,其中最要紧之处,朕也不怕与归义侯直言。

  “乃是朕与丞相深知,诸羌勇士勇则勇矣,然素性疏放,难受汉家法度、军中律令约束。

  “既不能约束,便如一盘散沙,难堪大用。

  “非但如此,倘诸羌勇士不能唯大汉军令是从,法度是遵。

  “反而纵情恣肆如前,或劫掠四方,或侵扰百姓。

  “一则有损大汉国威国格。

  “二则兵以治为胜,不在众寡,不在散兵游勇。倘法令不明,赏罚不信,金之不止,鼓之不进,虽百万之众猛如虎豹,犹群羊耳,无益于用。

  “是故,朕非但欲使归义侯说诸羌酋豪勇士统归于朝廷,还必须以军法、国法部勒。

  “罚一人而三军震者,罚之。

  “赏一人而万人悦者,赏之。

  “如是,倘无归义侯时时说合诸羌酋豪勇士,晓之以情义,动之以理利,终难施行。”

  赏赐的时候还好说,真到了羌人犯法需要责罚,甚至诛斩时,就需要杨条从中斡旋,使羌人尽量不生不满乃至反抗之心了。

  而这种事情,可以想见,在一开始的时候是一定会发生,且常常会发生的。

  杨条听到此处,终于明白大汉究竟想做什么,犹豫了片刻,再次上前拱手,振声出言:

  “不论如何,臣定当竭力!陛下许我安定诸羌移居关中,于我安定诸羌百姓可谓有再生之德,诸羌酋豪勇士不是不懂恩仇的,断无不为陛下肝脑涂地之理!”

  刘禅闻此,赞许地拍拍杨条的胳膊,肯定道:

  “拱卫长安北疆的重担,就交给归义侯了。”

  言至此处,刘禅才将他今日特意穿来的玉钩革带从腰间解了下来。

  而后两步走到杨条身后,就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为那位神情呆滞,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天子想做什么的归义侯亲手系上。

  “归义侯堂堂九尺大汉,更于大汉有伟绩殊勋,纵是在朕面前,但凡不触犯国法军规,亦不当再卑躬屈膝而拜。

  “朕当远离,卿系朕此带,则常如朕在左右,日后不论见谁,都可挺直脊梁腰杆了。

  “倘有哪个汉人胆敢欺辱归义侯,自有朕为归义侯扶腰作胆。

  “倘有哪个汉人欺辱安定诸羌,则归义侯亦当为安定诸羌之腰胆。”

  闻言至此,天子又从身后绕至身前为自己系上玉钩,杨条已是彻底不知所措,失态至极。

  然而刘禅忽然又摇了摇头:

  “此话说得不对,归义侯所以当挺直腰杆脊梁,非是朕赠玉带,更与将为大汉昭仪的女儿无关,而是靠归义侯一片赤诚、义胆忠肝。”

  杨条几欲伏地顿首而拜,突然又想到天子刚刚所言,只得赶忙退后一步躬身俯首:“蒙陛下信重,臣杨条没身难报!”

  天子与杨条身后,一众尾随而来的羌族耆老闻声见状,已是一个个神色剧颤,不知所言。

第185章 尾大不掉

  曹魏虎豹骑的没落,某种程度上是地理因素决定的。

  在曹魏与群雄逐鹿中原之时,在一马平川的大平原上会战,必须拥有一支精锐的虎豹骑。

  而曹操死后,东吴拒江淮天险,季汉保秦岭山关,曾经纵横北方无敌手的虎豹骑离开了平原,就没了用武之地。

  于是出于天下三分,吴强汉弱的局势及国力、经济的考量,曹魏的重心开始转向东南,加大了造船与训练水步军的花费,削减了骑兵的开支。

  而匈奴、鲜卑、乌桓等外族,内附中原后,也慢慢沾染了关东汉人骄奢淫逸的浮靡之气,享乐盛行,丧失了草原民族的血性。

  种种因素叠加在一起,导致了曹魏现在的骑兵,与从前曹操手中的虎豹骑、幽并胡骑相比,在数量与质量上都有很大的差距。

  然而就是如此,归附大汉羌氐骑兵仍不能与曹魏骑兵相比。

  而经关中一败,并州成为了曹魏的边境前线,甚至中原也开始变得岌岌可危,如此情势,曹魏必然会把精骑的训练及军备开销再度重视起来。

  刘禅如果没有一支真正掌握在自己手中,听命于自己的精骑,就没有与曹魏争天下的资本。

  对外如此。

  对内,刘禅已经有了打造一支具甲重骑的打算,而这样一支具甲重骑一旦出现在战场上,其威慑力与破坏力将是石破天惊的。

  正如李世民打天下,往往是上半场步兵鏖战,寻找破绽,最后下半场由他亲自统率三千玄甲铁骑,破阵如锥,左右战役的胜负。

  然而刘禅所处时代的风气,不允许一个李世民式的天子出现,刘禅也没有李世民上阵杀敌的能力,甚至连指麾一场战役的本事都没有。

  在这种情势下,具甲重骑这种真正的杀手锏,除丞相与赵老将军,不论让谁统领,将来都会有尾大不掉的嫌疑。

  即使感情上刘禅亲近杨条,愿意相信杨条,但理性而言,为了维持这份感情的纯粹,促进汉羌融合,还是让杨条与他手下几千羌骑进行某种程度的分割为好。

  至于联姻、赠带,就是希望能借此捆住杨条之心,让他对羌勇们动之以情义,晓之以利理,使这些羌勇最后能成为服从于国法、军规,服从于大汉天子的具甲重骑。

  真正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刀,才是好刀。

  事实上,至少十年内,刘禅能用的,敢用的,好用的,也唯有杨条手底下这几千安定羌骑了。

  南匈奴刘豹及陇右诸羌氐,刘禅对他们的戒心仍然很重,他们对大汉的戒心也不轻。

  想让他们成为大汉的杀手锏,首先训练他们唯大汉国法军令是遵就很有些难度,就算真能练成,到时他们先捅谁也是未可知之数。

  泾水。

  郑国渠。

  由于泾水出落虎山山口这一段河道坡度较陡,水流较急,泥沙非但不会於积,反而会被水流冲刷带走,常年累月,便会导致河床下切。

  所以,秦始皇时代开凿的郑国渠渠首,经过四百余年的演变,到此时已高出河床下切后的泾水近丈,除了每年雨季洪涝时有水流入外,其余时候完全处于荒废状态。

  没有了泾水的大流量注入,仅靠几条出自北山峪口的支流,在水流缓慢且流量不足的情况下,贯穿整片左冯翊的郑国渠主干渠泥沙於积便是必然之事。

  这也就导致了郑国渠失去了调蓄之效。

  旱时水位很低,渠水被沿线的豪强大宗们层层截留,到了最下游的临晋,已是几近断流,自耕农难以借此灌溉田地。

  等到雨季来临,爆发的山洪又会涌出渠道,漫灌整片南冯翊,田地多在渠南的自耕农又要承受天灾。

  左冯翊几万自耕农之所以贫苦,以至于投渠自溺,不是没有原因的。

  刘禅巡行冯翊诸县时,对这条非但不能泽被冯翊黎庶,反而成为了冯翊祸害的郑国渠印象很深。

  丞相今日此来,就是为了从根本上解决郑国渠问题,为郑国渠寻找新的渠首,引泾水入渠。

  刘禅与杨条聊了一些接下来准备如何分批训练羌骑的细节,又与其闲聊了些下聘的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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