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156节
待驰至几十步外,只见与一众虎骑相比略显矮壮的虎骑监麋威翻身下马,行走姿态虽微异于常人,却也看不出是个跛足之人了。
赵云、王平、关兴几人两个月以来第一次再见麋威,却是立时被其人那只铁打的义肢吸引去了目光。
也不知是不是耀武扬威吧,总之自从得了这义肢后,这人干脆便把那绔腿裁去,衣袍撩起,就连靴子也穿的短款。
此刻露出那么一段铁打的胫骨,在落日余辉的映照下,反射出赤红色的光芒。
光芒之下,赫然还有铭文镌刻。
不得不说,有些刺眼了。
“丞相,司马懿连个传消息的斥候都没有派出寨来,想来是笃定我们短时间内无法攻下此寨了。”麋威上前禀报。
他得天子之命随丞相出征,方才便是率三百虎骑在后方巡视,却是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赵老将军凝目望向魏军看似坚不可摧的营垒,笑了笑:
“看来,司马懿仍觉我大汉不能摧城拔寨。
“既如此,便让魏寇见识见识丞相的营造之法吧。”
诸将闻言,一时尽皆振气。
自打丞相掌军国大事以来,除了劝课农桑,兴造水利,为大汉北伐攒了七八百万石粮外,
各种兵甲器械的规划与打造,同样没有落下。
不单是打造,而是形成了一套完整且苛刻的营造制度。
而这所有制度中,最重要也最不可或缺的一项,便是物勒工名。
也即在所铸物件上铭刻负责人,从官员到工匠,每个环节责任到人。
其次一项,便是大汉设有对出厂兵甲器械进行抽查检测的流程。
每批次生产出来兵甲器械,都会被相府的金曹掾抽至少一成出来进行质量检测。
既测误差,也测强度。
非但如此,丞相还设立了非常成熟且完整的工匠培养体系,让军备产能及效率大大提升。
老工匠三月就能带出学徒,新工匠半年就能出师成为老工匠,优秀者还能得到优厚奖赏。
如此制度,看似浪费时间,难以实现,实际操作下来,不但节省了时间,节省了资源,对工匠个人本领的要求也变得更低。
换言之,魏军的工匠,是难以短时间大规模训练的手艺人,而汉军工匠是继承了秦法,可以批量生产的流水线工人。
当魏吴还在凭手感去冶炼铸造甲兵时,大汉已在丞相与丞相夫人的主持下,依靠训练周期短,制造水平却并不差的工匠建立起了流水线。
从铸造,到打磨,再到质检,环环相扣。
误差不过毫厘的箭簇,精密咬合的齿轮,刻满铭文的刀枪弓弩、甲胄兜鍪,都是支持大汉以一隅对抗曹魏九州的底气所在。
而攻城器械的流水线打造,更是大汉的秘密武器。
丞相先前攻打上邽天水时打造出来的攻城器械,最关键最精密的零部件,全都从汉中带去,一个个打磨得精细无比,堪称严丝合缝。
主打一个超高适配度,只负责某个固定流程的熟手工人,拿到手上就可以迅速安装。
零件不会出现榫卯不合的情况,对固定流程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工人亦不会手忙脚乱。
而挥师下陇之时,这些最关键最精密的部位,自然也被拆成零件带到了关中。
之所以在五丈塬附近滞留几日,让司马懿以为丞相逡巡不进,便是在重新伐木,打造一些简单又略显笨重的零部件了。
有这么些攻城器械在,就一座小小的营寨,纵是营造得再坚固又能坚固到哪里去?
首先寨墙高度就不如坚城的城墙高,视野也并不如何广阔,居高临下的箭矢杀伤力也没那么大。
而寨墙宽度也是远不如城墙宽,站不了那么多人。
太阳完全落山之时,分工不同的工匠,便已将各自负责的攻城器械零部件组装完毕,紧接着又分散到各阵线前进行组装。
入夜。
篝火燃起。
魏军营垒前的阵地亮若白昼。
第一架高逾五丈的井阑组装完毕。
所谓井阑,便是移动箭楼了。
底下安了四个巨大的木轮,上面站着弓弩手,下面守着精锐甲士,负责推动。
而五丈的高度,已经比普通的小城城墙还要高出一丈,比眼前这魏军寨墙,更是高了两丈有余,完全可以起到火力压制作用。
半个时辰过去,三十余架井阑全部组装完毕。
又是半个时辰,大汉几万役夫辅卒运来的一车车零部件,终于组成了一架架填壕车、轒轀车、武刚车、冲城车。
这些攻城器械宛若一头头巨兽,潜伏在汉军阵中。
“丞相有令,三军披甲,准备攻城!”丞相的军令通过传令兵迅速传至各军阵中。
“起!”一架井阑前,负责操控井阑进行攻城的百人督令旗挥动,指令下达。
高逾五丈的井阑塔,打造的时候是放在木架上一个零件一个零件组装搭建的。
此刻听到百人督下令军令,几十名隶属车营的力士将井阑团团扶住,另几十名力士以大绳牵之,最后合力将井阑高塔拉起。
夜色之下,隔了一里多远的毌丘俭、令狐愚等人视线受阻,无从知晓汉军究竟在做些什么。
而汉军几万甲士仍然列阵在前。
部分人站立警戒,部分人或躺或坐休息,总而言之,丝毫没有要回营休息的迹象。
不少魏军将士等得疲惫,已经开始打瞌睡了。
“——咚!”
“——咚!”
“——咚!”
连续三下鼓声响起,战场的沉寂被一下撕破。
一直在寨墙上警戒的毌丘俭骤然一惊,自胡床上猛地站起。
已经沉沉睡去的令狐愚、夏侯儒二将也从睡梦中惊醒,茫然起身后朝寨外望去。
而此时,鼓声已是从四面八方而来连绵不断。
沣水大寨前的空地上,原本或坐或躺的汉军将士已全部起身,不过须臾便列好了军阵。
几十息工夫过去,但见持械肃立的汉军军阵中,隐隐有数十具庞然大物穿透夜色向前而来。。
第114章 一夜破寨
篝火愈燃愈烈。
魏军将校士卒仍未反应过来,战事便已一触即发。
高逾五丈的三十六架井阑,徐徐移至魏军第一道壕沟百余步前,早已准备好的步弓手便缘梯而上。
待步弓手全部登阑,役夫辅卒二十人,推着井阑朝魏军营垒移动。
甲士三十人举盾而前,护在井阑左右,候补的弓手在更后方等待。
眼看距离差不多了,此战先锋前军督魏延一声令下,汉军弓手率先朝魏军寨墙射去一波箭雨。
发现距离仍然差了些许,魏延再次教亲兵传令:“井阑再进五步!”
命令很快传达,井阑隆隆而前。
夜里的风比白日大许多,旌旗被吹得猎猎作响,声音传至魏延耳中。
魏延本能地抬头看了眼旌旗招展的方向,发现仍是东南风无疑,心下大定。
这三十六架井阑全部布置在了魏军营垒南面。
有东南风襄助,大汉弓手所射之箭的射程与杀伤力,能比无风之时高上一成不止。
而魏军箭矢却逆风,射程与杀伤力减弱一成不止,此消彼长之间,大汉就有了优势。
而风又会将篝火燃起的黑烟,地上扬起的尘埃朝魏军袭卷而去,遮挡魏军的视野。
这些普通人不会注意到的事,对于魏延这样的沙场宿将来说,却是早已成了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随着汉军井阑前移,魏军第一道寨墙上的弓手也奉命朝着井阑射来一轮箭雨。
然而既有东南风襄助,又兼魏延对距离把控精妙,魏军所射箭矢数百支,几无能及井阑者。
不过又射了一箭工夫,汉军三十六架井阑已全部就位,井阑上,四百三十余名居高临下的步弓手得令,再次朝魏军营垒倾泄箭雨。
这一次,距离可谓恰到好处,魏军寨墙上,开始频频有人传出惨叫哀嚎之声。
“射!”见一击得手,井阑上的汉军将官再次下令,箭雨齐发。
更有军中善射者五六人秀起了操作,大概算准了风的作用力后,对寨墙上的魏军进行精准的点射。
一击不中,却也对风力有了大概的认识,后面再射时,便几乎是每发辄中。
与后世游戏里弓手弱不禁风的设定不同,真正的弓手往往是一支军队里吃得最好,身体最壮,训练度最高的那一拨人。
更别提井阑上的弓手是魏延本部,跟了魏延十数年,训练从未落下,不是什么毌丘俭、令狐愚手下郡兵、典农兵、屯田兵这种阿猫阿狗能比的。
不过每人五六支箭的工夫,魏军第一道寨墙上的守军,便已出现了近百死伤。
更让魏军守卒难受的是,射又射不中,走又不能走,只能干瞪眼,当活靶。
后方虽很快送来木盾,但持了盾就意味着丧失了反击与压制能力,而即使持了木盾,也并不意味着不会受到伤害了。
寨墙毕竟没有顶棚,左射右右射左的箭雨总能从刁钻的角度越过盾牌射到人群当中,惨叫声不时而起。
魏延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开始命汉军中的屯田军与魏军俘虏推着填壕车,向魏军第一道壕沟进逼。
所谓的填壕车,相对于井阑、云梯、冲车等精密的攻城器械来说,没有丝毫技术含量可言。
就是前方、两侧及上方覆了几张不薄不厚的木板,以遮挡敌人箭矢的简单笨重之物罢了。
但因其简单,便容易复制。
随着魏延一声令下,一千余名辅卒、俘虏,推顶着近百架这样的填壕车,向壕沟缓缓推进。
关中多蒺藜,也即铁蒺藜这种仿生工事的原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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