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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我的金手指是现代大国 第800节

  长条会议桌旁,几十把样式不一、新旧各异的椅子,大部分都空着。

  只有主位旁边,零星摆着几个摊开的本子,几支用秃的铅笔,还有几个粗瓷茶杯,杯里的残茶早已冰凉。

  赵铁生独自坐在主位上,背对着窗户。

  他只穿着一件半旧的藏青色工装外套,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结实有力的、带着几处陈年伤疤的手腕,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又像一头暂时收起了爪牙、疲惫地卧在巢穴里的猛兽。

  他的脸,比起前些时日在广播里与徐宗衍、孙浩辩论时,更黑了些,也更瘦削了些,颧骨突出,眼角和额头的皱纹深刻如刀刻。

  只有那双眼睛,依旧炯炯有神。

  空气里安静得过分,只有远处街道隐约传来的电车铃声、小贩的叫卖、以及隔壁纱厂机器永不停歇的轰鸣,像背景噪音一样,顽固地渗进来,更衬托出这会议室的空旷与死寂。

  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不重,但很稳。

  门被推开,一个同样穿着工装、头发花白、脸上带着一道陈年烫伤疤痕的老者走了进来,是这里的“校工”老陈,也是复社在华东地区负责日常联络和保卫的老人。

  “铁生,人都走了。”

  老陈走到桌边,拿起一个冷掉的茶杯,自己喝了一口,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习惯了这种冷茶。

  “该说的,会上都说了,吵也吵了,骂也骂了,可......没用。”

  赵铁生没动,也没回头,只是喉咙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老陈在他旁边一把椅子上坐下,叹了口气。

  “《海外事务协调机制法》......嘿,名字起得真好听,‘协调’,‘机制’,全是新词儿,可剥开皮一看,不就是把咱们伸出去的手脚,给捆上了吗?还要漂亮的绸带捆,让你有苦说不出。”

  赵铁生终于动了一下,他慢慢直起腰,靠在硬邦邦的椅背上,目光从墙壁移到老陈脸上,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熬夜后的干涩。

  “条文你都看了?”

  他知道老陈说的什么,那是启蒙会和民会刚刚联合的手笔。

  “看了,能不看吗?”

  老陈从怀里摸出一份皱巴巴的、油印的文件,拍在桌上。

  “凡是涉及海外领地,不管是红袍鹰地、红袍美洲,还是红袍南洋、红袍木骨都的‘重大决策’,包括但不限于产业政策调整、工人组织权限、舆论刊物发行、专项经费拨付......等等等等,都需要那个新成立的、狗屁倒灶的‘三政体联席会议’三分之二多数通过,才能施行。”

  他指着文件上一行字,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你看这条,‘为确保决策效率,联席会议下设常设办事机构,即常务工作组,负责日常事务处理及紧急状况临时处置’,常务工作组一共九个席位,启蒙会占五个,民会占三个,咱们,只有一个!这叫什么?这叫明抢!”

  “咱们那一百二十七个海外支部,从今往后,想干点啥,都得看那帮坐在京师会议室里的老爷们点不点头,他们不卡死你,就算开恩了。”

  赵铁生沉默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腮帮子的肌肉,不易察觉地绷紧又放松。

  他何尝不知道?

  这次所谓的“立法”,是启蒙会牵头,民会“经过慎重考虑后予以支持”,两家联手推动,在最高联席会议上强行通过的。

  复社投了反对票,但没用。

  徐渭仁那边,席位优势太明显。

  陈望那边,这次罕见地没有骑墙,而是明确站了队。

  理由光明正大得很。

  “加强海外领地管理一体化,避免政出多门,提高治理效率,维护红袍海外利益整体性”。

  字字句句,都站在“大局”的制高点上。

  你复社反对?是不是只顾自己小团体,不顾红袍天下整体利益?

  老陈的声音更低了,带着压抑的怒火。

  “民会那帮王八蛋,表面不吭声,背地里捅刀子,咱们在红袍罗刹、红袍南洋几个主要支部办的《进步之声》,还有给海外工友看的那些小册子、传单,以前都是走‘通达’、‘四海’这几家民会背景的船运公司,价钱还算公道。”

  “可从上个月开始,这几家公司突然都说‘运力紧张’,‘舱位已满’,要么就是‘航线调整’,总之,一张纸片也别想上他们的船,私底下打听,说是上头打了招呼,‘特殊时期,特殊处理’,他妈的,这摆明了是要掐断咱们在海外的喉咙,让咱们的人,变成聋子,瞎子!”

  赵铁生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会议桌上那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工装布料传来。

  他想起了那些海外支部的干事们,在红袍鹰地的工厂里,在红袍南洋的橡胶园里,在红袍美州的铁路工地上,在红袍木骨都束的码头上......他们拿着微薄的经费,冒着被当地工头、甚至是被启蒙会或民会背景的产业管理者打压的风险,一点一点地组织工友,传播思想,争取权益。

  他们最需要的,除了钱,就是来自“本部”的信息、指导和精神支持。

  那些漂洋过海运去的刊物、文件,哪怕纸张粗糙,印刷模糊,也是他们与“家”联系的纽带,是他们坚持下去的火种。

  现在,这根纽带,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用“运力紧张”这种轻飘飘的理由,轻易剪断了。

第1008章 如何保存实力

  “我们的人尝试找别的路子,走小货轮,甚至托人夹带。”

  老陈继续说着,声音里满是苦涩。

  “可要么贵得离谱,要么风险太大,被查扣了几次,损失不小,最主要的是,不保险,不规律,海外那些支部,现在就像没娘的孩子,信收不到,刊物看不到,最新的指示也传不过去......人心,是要散的啊,铁生。”

  赵铁生猛地睁开眼睛,那眼神锐利得吓人。

  他站起身,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来回走了几步,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狭窄的街道,看着那些行色匆匆、为生计奔波的普通人的身影,看着远处那些高耸的、代表另一个世界的烟囱和屋顶。

  “这不是冲海外支部来的。”

  赵铁生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像铁锤敲在砧板上。

  “这是冲我们来的,冲复社来的,冲‘下基层、讲道理、争权益’这条路来的。”

  他转过身,看着老陈。

  “徐渭仁怕什么?怕的不是我们复社在朝堂上跟他争那几个席位,骂他几句‘权贵资本’,他怕的,是我们真的把成千上万的工人、苦力,给唤醒了,让这些人敢伸手要自己那份!”

  “他那个‘秩序’,他那个‘三十年规划’,是高高在上,是少数人定规矩,大多数人听话干活,我们这么一搞,他那个‘秩序’,还怎么维持得下去?所以,他要把我们在海外的触角先砍断,让我们出不了声,影响不了他海外那些‘战略产业’的工人,然后再慢慢收拾国内。”

  “那民会呢?陈望那老狐狸,这次怎么也......”

  老陈不解。

  “民会?”

  赵铁生冷笑一声,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

  “陈望算盘精得很,他搞‘技术改良’,拉拢中小厂主,要的是‘稳定’和‘效率’,我们复社在基层鼓动工人争取权益,在他看来,是‘不稳定因素’,影响他那些厂主朋友赚钱,影响他那个‘用扳手拧紧螺丝’的和谐局面。”

  “而且,这次他站徐渭仁,徐渭仁那边,肯定在别的地方,给了他足够的好处,陈望,从来只做划算的买卖。”

  老陈沉默了。

  他懂这些道理,但懂归懂,那股憋屈和愤懑,却像石头一样堵在胸口。

  复社这些年,在赵铁鹰的带领下,付出了多少心血?

  眼看着在基层一点一点扎下根,有了点起色,却迎头撞上了这样一套组合拳。

  软的,是那套堂而皇之的“法律”,把你框住。

  硬的,是掐断你的补给线,让你动弹不得。

  这叫什么事?

  “总代表......那边怎么说?”

  老陈带着最后一丝希望问。

  赵铁鹰是复社的主心骨,是里长亲自提拔的,他的意见至关重要。

  赵铁生走回桌边,从工装内袋里,摸出一张折叠得很小、边缘有些毛糙的电报纸。

  这是今天早上刚收到的,从一条极其隐秘的渠道传来。

  他缓缓将电报纸展开,铺在桌上。

  电报纸上字数不多,只有寥寥几行,是密码编译后的明文。

  赵铁生的目光,落在最后那四个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那四个字是。

  “保存实力。”

  老陈也凑过来看,看到那四个字,脸色一白,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一股更深的寒意,从脚底升起。

  保存实力......这意味着,在赵铁鹰的判断里,目前与启蒙会、民会的这次正面冲突,或者说,对方这次有备而来的压制,复社处于劣势,硬顶上去,可能会吃大亏,甚至伤筋动骨。

  所以,要暂避锋芒,要收缩,要忍耐。

  这无疑是明智的,是老成持重的选择。

  但......这口气,就这么咽下去了?

  海外一百多个支部,就这么被变相地放弃了?

  那些眼巴巴盼着“家里”消息的工友们,就这么让他们失望?

  赵铁生盯着那四个字,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电报纸上摩挲着。

  他能想象赵铁鹰在发出这封电报时,是经过了怎样艰难的权衡。

  复社走到今天不容易,不能因为一时意气,把多年的心血葬送掉。

  徐渭仁势力正盛,陈望又暂时倒向那边,硬拼,确实不智。

  可是......保存实力,怎么保存?

  海外联系几乎被切断,国内的活动空间也被那部“法”隐隐限制。

  复社的“实力”,根基在基层,在人心。

  如果长时间发不出声音,做不了实事,人心是会凉的。

  那些刚刚被点燃一丝希望的工友,如果发现“复社”也帮不了他们,也退缩了,他们还会相信你吗?

  赵铁生缓缓揉着额头,神色凝重,深吸了一口气。

  现在里长的境况不明,启蒙会和民会的手笔也越来越大,之后也许比想象的更麻烦。

  “铁生,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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