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我的金手指是现代大国 第780节
启蒙会,在他口中,是稳健的舵,是警醒的钟,是防止红袍这艘大船因理想主义的狂热而触礁沉没的压舱石。
魏昶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将目光转向赵铁鹰。
赵铁鹰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他的回答,则带着复社一贯的锐气与理想光芒。
“回里长,复社,是红袍的望见,是眺望我们该去的远方,我们存在的意义,是让红袍在低头经营脚下巢穴的时候,不忘抬头仰望头顶的苍穹与星辰,以免......在固守既得之时,忘记了我们当初究竟为何要辛苦筑起这个巢穴。”
他的话语,同样意有所指,直指启蒙会所代表的“稳健”可能演变为固步自封、维护既得利益、忽视底层苦难的保守与麻木。
复社,在他口中,是扬起的帆,是领航的灯,是驱使红袍这艘大船不断突破现状、驶向更公正、更光明未来的不竭动力。
两人的回答,针锋相对,却又各自成理,完美地概括了各自派系的核心理念与自我认知。
一个向后看,重经验,求稳妥。
一个向前看,重理想,求变革。
他们都认为自己是红袍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守护和塑造着这个红袍天下。
书房里再次陷入沉寂。
只有两种截然不同的理念,在空气中无声地对撞、激荡。
魏昶君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的目光,缓缓从两人身上移开,投向了书案一侧,那扇敞开了一条缝隙的窗户。
窗外,庭院角落里,一株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老藤,与一株显然是近年才移栽过来的、正努力抽发新枝的幼树,枝干在寒风与积雪中,紧紧地交缠在一起。
老藤虬曲苍劲,布满皴裂的树皮,紧紧抓着墙壁和地面,显得无比稳固,却也带着岁月沉重的痕迹。
新枝虽然细嫩,在寒风中微微颤抖,但枝头已然鼓起饱满的嫩芽,透着一股勃勃的、不容忽视的生机。
它们彼此依靠,又似乎彼此争夺着阳光与空间。
老藤为新枝提供了一些支撑,也可能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新枝恣意生长的方向。
新枝的活力,或许也在不知不觉中,为沉寂的老藤注入了一丝新的气息。
看了很久,魏昶君才缓缓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肃立面前的徐渭仁和赵铁鹰。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
“记性......望见......”
他低声重复,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不对。”
两个字,平淡,却让徐渭仁和赵铁鹰心头同时一震。
魏昶君抬起枯瘦的手,指向窗外那交缠的古藤与新枝,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定论般的重量。
“你们不是红袍的什么记性,什么望见。”
“你们,是红袍的......左眼,和右眼。”
左眼,右眼。
这个比喻,让徐渭仁和赵铁鹰都愣住了。
“左眼,看的是来路,是脚下,是阴影,是沟坎,是那些实实在在、摸得着、有时还带着血和泥的......过往与现实。”
魏昶君缓缓道,目光仿佛穿透了徐渭仁,看到了启蒙会所代表的那一切基于历史经验、现实利益、谨慎权衡的治理逻辑。
“没有这只眼,红袍就是个瞎子,走路会摔跤,会撞墙,会掉进坑里爬不出来,这只眼,让红袍知道疼,知道怕,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做了要付出什么代价,启蒙会,就是这只左眼。”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赵铁鹰,变得更加深邃。
“右眼,看的是去路,是前方,是光芒,是可能,是那些还看不太清、但却让人心里头燃着火、想要去够一够的......未来与理想,没有这只眼,红袍就是个睁眼瞎,只能看见脚下方寸之地,会迷失方向,会失去目标,会忘了自己为什么要走,要走到哪里去,这只眼,让红袍有念想,有奔头,有不甘心,有打破一切不公的勇气,复社,就是这只右眼。”
魏昶君的声音不高,却仿佛晨钟暮鼓,敲在两人心头。
“一只眼,看不全天下。”
他最后看着两人,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极判断。
“所以,你们不是红袍的左膀右臂,膀臂可以断,可以换,眼睛,不能失去任何一只,红袍的天下,就是......偏盲的天下,看什么,都是歪的,都是不全的,都走不长久。”
话音落下,书房内一片死寂。
炭火盆里的红光,映照着徐渭仁和赵铁鹰神色复杂的脸。
魏昶君不再说话,他缓缓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只挥了挥手。
徐渭仁和赵铁鹰知道,结束了。
两人再次躬身,默默退出了书房,轻轻带上了房门。
走出那间温暖却令人窒息的书房,凛冽的朔风立刻扑面而来,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在脸上,冰冷刺骨。
西山小院外的石径上,积雪已被清扫干净,但两侧依旧堆着厚厚的雪墙。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再降下一场大雪。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谁也没有先开口。只有靴子踩在坚硬冻土上的声响,和呼啸而过的风声。
走到小院门口,即将分道扬镳之际,赵铁鹰忽然停下了脚步。
“徐会长。”
他开口,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有些低沉,但很清晰。
“里长的话,你我都听见了,眼睛......不能独用。”
徐渭仁也停下了脚步,侧头看向他,长髯在风中微微飘动,深邃的眼眸中映着雪光与晦暗的天色。
赵铁鹰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东欧的铁路,可以分段,海上的航线,可以分道,但红袍的天下......终究只有一个,往后......在咨政院,在报纸上,在那些需要争、需要辩的地方,我们大概......还是得争,得辩,得分个高下。”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徐渭仁。
“但有些事......也许,我们还有得谈,不是谁说服谁,而是......怎么让左眼和右眼,能一起,看得更清楚一点。”
徐渭仁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里,微微闪过一丝波动。“你说得对。天下只有一个。”
他微微抬头,望向西山主峰方向,那里云雾缭绕,看不见小院的轮廓,但他知道,那位刚刚对他们说出“左眼右眼”之喻的里长,就在那里。
“但愿......里长他,还能再看......两个春天。”
这一刻,唯有朔风呼啸,卷起千山雪。
第975章 投票
又是一年将尽时。
今年的深冬似乎格外冷。
雪已经断断续续下了几日,将山峦、林木、屋舍都覆盖在一片单调而沉重的白色之下。
小院里,扫雪的沙沙声每日响起,又很快被新落下的雪沫掩盖。
书房窗台上,积雪堆了厚厚一层,只有窗棂中间被热气融出的一小片模糊透明,勉强能窥见外面铅灰色的天穹和无声飘落的雪絮。
魏昶君裹着厚重的裘氅,坐在炭火盆旁。
盆里的银骨炭烧得正红,却似乎也驱不散从他骨缝里渗出的那股子阴冷。
他的精力越发不济了,脑袋转动灵活的时间越来越短,有时说着话就会犯困。
但每当重要的文书送到,他总会强撑着,让老夜不收首领读给他听。
今日送来的,是数日前欧罗巴“红袍各督府联合议会”表决结果的最终详细报告,以及那份获得通过的《关于红袍治理各地势力关系之基本定位建议案》的完整中译本。
报告很厚,详细记录了表决前那场持续数月、波及整个欧罗巴乃至更远地区的、不见硝烟却异常惨烈的暗战。
“他们还在争。”
“......红袍奥督府体系调整案表决前夕。”
老夜不收首领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尽量不带感情色彩地复述着。
“启蒙会方面,为求此案通过,进行了长达三年的周密布局,近期集中发力。”
“其一,金融攻势,通过其在欧罗巴红袍银号经营数十年的人脉网络,在表决前关键一周,定向、有选择地向多位立场未定、或与复社关系微妙的议员及幕后金主,释放了关于复社在‘木骨都束实验区’若干社会发展项目存在‘可疑账目’与‘潜在坏账风险’的审计报告摘要。”
“摘要内容经过精心剪裁,突出投资巨大、回报率低下、管理成本高昂,并暗示可能存在‘资金挪用’与‘效率浪费’,虽未直接指控复社贪污,但足以在保守派与务实派议员心中,投下对复社‘理想主义项目’可靠性与经济性的严重怀疑阴影。”
魏昶君闭着眼,手指在裘氅下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木骨都束......又是那里。
复社在那里兴办技校、推广卫生、尝试基层自治,花钱如流水,效果却慢得让人心焦。
他知道那里问题很多,启蒙会抓住这点做文章,狠,且准。
“其二,战略恫吓。”
老首领继续道。
“启蒙会通过其在欧罗巴主流媒体,特别是财经、时政类报刊,的深厚影响力,在表决前半月,发起了一轮密集的、看似‘客观中立’的评论与分析。”
“文章核心论调高度一致:高度评价复社在国内民生、劳工权益等方面的历史贡献,但对其近年来在海外议题上表现出的‘理想主义冲动’与‘道德优先’倾向,表示‘深刻忧虑’。”
“文章反复暗示,若复社在此次关乎欧罗巴整体对外战略定位的关键议案上占据上风,可能导致红袍的欧罗巴政策‘不可预测’、‘偏离务实轨道’,从而‘损害红袍与欧罗巴各地传统主要势力如教派势力、工业巨头等的互信基础’,甚至‘引发不必要的战略误判与地区紧张’。这些论调,被精心包装成‘战略预警’,通过私人渠道,直接送达红袍法督府、德督府、伊比利亚督府等关键地区议员的案头。”
不可预测......损害互信......魏昶君心中默念。启蒙会这是把复社的理念,直接与“破坏稳定”、“损害利益”划上了等号。
他们不再争论具体条款,而是直接攻击复社的“不可靠性”,将其塑造为欧罗巴既得利益集团的“共同威胁”。
这一手,比争论具体政策高明得多,也阴险得多。
“其三,信仰与地方势力动员。”
老首领的声音更沉了些。
“利用与欧罗巴各地主要教派长期维持的‘相互尊重’关系,启蒙会成功游说了数位在地方信徒中颇具影响力的大牧首、主教,这些宗教领袖虽未公开反对复社,但在表决前,以‘维护本地信仰传统与社区价值观’为由,向其影响范围内的议员施加压力,暗示对复社某些‘过度’的人权主张,尤其是涉及家庭、性别、宗教少数派权益的部分持保留态度。”
“在红袍鹰督府等地,数名原本可能支持复社提案的代表,最终在投票时选择了弃权。”
信仰......价值观......魏昶君嘴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
启蒙会真是把能用的牌都用上了。
将具体政策争论,巧妙转化为对地方“传统”与“信仰”的守护之争,让复社在道德高地上,反而陷入了“破坏传统”的被动。
“复社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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