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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我的金手指是现代大国 第778节

  “他们是在用这三年,告诉天下人,也告诉启蒙会:红袍的底线,不管在哪里,都不能丢。”

  “这半步,是他们用无数个不眠之夜、无数场口干舌燥的争论,硬生生从看似铁板一块的‘现实’和‘惯例’面前,挤出来的空间。”

  “启蒙会那边呢?”

  魏昶君话锋一转。

  “他们看似退让了,接受了限制条款,可他们退了吗?没有,他们坚持的‘参照习惯’原则,被写进了法条,这意味着,在海外广袤的土地上,在无数具体的民间细事、商业往来、家族纷争中,当地那些早已存在的规矩、人情、潜规则,第一次在红袍的成文法体系里,获得了某种名正言顺的、有限的合法性承认。”

  “这是多大的突破?”

  “这等于在红袍整齐划一的法律高墙之外,默许了无数条蜿蜒曲折的、带着各地泥土气息的小路的存在。”

  “这些‘小路’,现在或许还被限制在‘不得悖离基本原则’的篱笆内,但只要门开了,路认了,以后会通向哪里,会走出什么样子,谁又能说得准?”

  他微微摇头,语气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慨。

  “所以,你说这半步,是谁赢了?谁输了?复社看似守住了底线,启蒙会看似达成了目标。”

  “可这‘各退半步’的结果,既不是复社要的‘整齐划一’,也不是启蒙会最初想要的‘完全尊重’,它是一个全新的、不稳定的、充满了解释空间和未来博弈可能的中间状态。”

  魏昶君的目光投向窗外更辽远的天空,声音低沉下去,却更加清晰。

  “治理天下,尤其是治理红袍这样的天下,有时候,急不得。”

  “有些事,有些道理,有些平衡,不是靠一纸诏令、一次审判、一场胜仗就能定下来的。”

  “它需要时间,需要反复的拉扯、试探、碰撞、妥协。”

  “需要让不同的力量,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充分表达,充分博弈,直到找到一个大多数人在当下能够勉强接受的、脆弱的平衡点。”

  “这个过程,可能很慢,很磨人,看起来效率低下,甚至......让人心焦。”

  “但是,你得等得起。”

  他收回目光,看向老夜不收,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与耐心。

  “就像这次,为了海外司法话语权这‘半步’,他们吵了三年。”

  “你觉得久吗?我觉得,不久。”

  “在咱们数千年文明、数十万里疆域的面前,三年,不过一瞬。”

  “能用三年时间,让两股都认为自己代表红袍未来的强大力量,在没有撕破脸、没有动刀兵的情况下,通过辩论、修改、表决这样的‘文斗’方式,找到一个暂时的落脚点,这三年......值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深沉,仿佛在陈述一个永恒的真理。

  “因为,这‘半步’的意义,远不止于那条法律条款本身。”

  “它至少代表着,启蒙会和复社,这两个在红袍肌体内孕育出来的势力,已经开始学会,或者说,被逼着学会,在红袍法度的笼子里,按照既定的议事规则,去争夺、去博弈、去妥协。”

  “他们争夺的,不再仅仅是某个具体政策的对错,而是海外每一个方面的话语权。”

  “经济上,怎么投资,利润怎么分,税怎么定,谁说了算?司法上,用什么法,依什么例,判给谁,谁有解释权?行政上,官怎么选,事怎么办,权怎么分,向谁负责?”

  魏昶君缓缓列举,每说一项,目光就更深一分。

  “这些,才是他们现在真正在争的东西,这次是司法话语权,下次可能就是某个重要海外官职的任命,再下次可能就是一笔巨额海外投资的流向,或者某个关键海外市场的准入规则......”

  “他们会用提案、辩论、投票、舆论、乃至台面下的交换,去争,去抢,这场博弈,才刚刚开了个头,还远没有到见分晓的时候。”

  书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窗外的蝉鸣似乎更响亮了些,带着夏日的躁动。

  老夜不收肃立一旁,心中波澜起伏。

  他跟随里长一生,见过铁血征战,见过诡谲权谋,但像这样,听里长以如此平静而深邃的语言,剖析这庞大山河肌体内正在发生的、缓慢而深刻的权力演化与理念之争,还是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

  并不是一时的胜负,而是一场关乎红袍未来百年气运的、无声却惊心动魄的漫长棋局。

  魏昶君不再说话,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靠在藤椅里,仿佛刚才那番长谈耗尽了他不少精神。

  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在他清癯而平静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那“半步”,已然迈出。

  而前方,是更加崎岖漫长、充满了未知博弈与艰难权衡的漫长征途。

  这一刻,他依然在静静地注视着,计算着,等待着。

  等待着他亲手塑造的这个时代,在内部力量的碰撞与磨合中,缓缓地、艰难地,寻找到它自己的、通往未来的路。

  而他这个里长的存在,就是让他们能坐下来谈,在规则里谈的底气。

第971章 谁赢了?

  西山。

  盛夏的雷雨刚刚过去,空气里还残留着泥土的腥气和草木被洗涤后的清新,水珠从屋檐滴落,发出单调而规律的滴答声。

  魏昶君没有在书房,而是让人将藤椅搬到了廊下。

  雨后的凉风穿廊而过,带着湿意,吹动他身上那件单薄的夏布褂子。

  他半闭着眼,似乎在倾听雨声,又似乎在养神。

  老夜不收首领侍立在一旁,手里拿着几份刚刚译出、墨迹犹新的电文和简报。

  “里长,东欧那边,关于那条大铁路特许权的竞标,有结果了。”

  老夜不收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那平稳下的一丝不同寻常。

  自从之前启蒙会和复社在海外律法博弈结束后,现在两边似乎又都将目光放到了海外经济话语权上。

  “念。”

  魏昶君没有睁眼,只是简短地吐出一个字。

  “是。”

  老夜不收展开第一份简报。

  “竞标标的,是计划中连接红袍罗刹督府腹地、经波兰平原、最终延伸至中欧腹地的‘大铁路’核心路段,全长逾两千里,预计耗资巨大,工期长达十年,特许权包括铁路修筑、运营、及沿线部分土地开发权益,被视为未来数十年内,欧罗巴东北部最具战略价值和经济潜力的项目之一。”

  “参与最终角逐的,主要有两方。”

  老夜不收继续道。

  “一方,是根植于红袍罗刹督府的‘北方联合开发财团’,此财团由当地几家历史悠久、与罗刹督府及旧贵族关系盘根错节的矿业、伐木、建筑巨头联合组成,在本地拥有深厚人脉和资源渠道,其背后,是启蒙会的明确支持,启蒙会公开为其站台,理由是其‘熟悉当地情况,施工渠道稳定,历史履约记录可靠,能够最大限度保障工程进度与控制成本’。”

  “另一方。”

  老夜不收拿起第二份简报。

  “是一个新近成立的‘西域-欧罗巴工业家联合体’,主要由来自西域及部分在欧罗巴西部新兴的工业家、技术专家组成,引入了不少天工院近年推广的新型筑路机械和管理方法,其背后,是复社的鼎力支持。”

  “复社宣称,该联合体‘技术理念先进,注重施工安全与劳工权益,承诺采用更高标准的薪酬与福利,更符合红袍‘以人为本’的营造理念’,且有助于打破罗刹地区传统财团的垄断,引入竞争活力。”

  魏昶君依旧闭着眼,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竞争从一开始,就超出了纯粹商业范畴。”

  老夜不收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凝重。

  “双方的支持力量,迅速从各自背后的商会、学堂,蔓延至红袍在欧罗巴的各主要督府,罗刹督府自然倾向于本地财团,并得到了与启蒙会关系密切的几个中欧督府的私下呼应,而支持复社的势力,则在红袍法督府、伊比利亚督府等地找到了盟友,甚至通过国际工会组织的网络,动员了欧罗巴多个地区的铁路工人、建筑行会,发起了声势不小的联名上书,呼吁将标授予‘更善待工人’的西域联合体。”

  “竞争手段,也日趋丰富。”

  老夜不收顿了顿,似乎在挑选合适的词汇。

  “启蒙会方面,高薪聘请了前红袍罗刹督府的财政大臣,一位名叫维特的老资格官僚,担任其顾问,此人虽已退隐,但在罗刹乃至东欧官场、金融界仍有不小影响力,其出面,无疑为北方财团增添了厚重的政治砝码。”

  “复社方面,则充分发挥其舆论和组织优势,不仅在报纸上连篇累牍宣传西域联合体的技术优势与‘人道’承诺,更通过其在基层的庞大网络,将这场商业竞标,塑造为一场‘进步与保守’、‘公平与垄断’的理念对决,争取了相当一部分公众与知识界的同情。”

  “开标前夜。”

  老夜不收的声音压低了些,透出一丝山雨欲来的气息。

  “从铁路规划部门内部传出风声,称综合评估结果,似乎更倾向于‘技术方案更优、社会反响更好’的西域联合体,消息不知真假,但迅速引发了轩然大波。”

  “当夜,罗刹督府的代表,在启蒙会要员的陪同下,紧急约见了当地最具影响力的东正大牧首,密谈内容不详,但次日,那位向来对世俗事务表态谨慎的大牧首,罕见地以‘维护地方稳定、保障信徒生计’为由,公开发表了一份语意含糊但倾向性明显的声明,强调大型工程应优先考虑‘熟悉本地、能带来持久安宁’的承建者,同时,罗刹督府内几个关键的行会、地方议会,也突然发出了类似的‘民意’声音。”

  老夜不收放下简报,拿起最后一份盖着“定标结果”的文件。

  “次日,原定的开标大会推迟了三个时辰,最终宣布的结果是:经过‘审慎评估与综合考量’,为‘最大化项目效益、保障工程顺利、促进区域合作’,决定将原定整段发包的特许权,拆分为东、西两大标段,东段,授予北方联合开发财团,西段,授予西域-欧罗巴工业家联合体,双方共同成立一个‘联合协调委员会’,负责技术标准对接与部分资源共享。”

  “结果宣布后。”

  老夜不收总结道。

  “复社方面率先宣称‘胜利’,认为此举‘打破了传统财团对重大基建项目的长期垄断’,是‘公平竞争与技术进步理念的胜利’,西域联合体亦表示将‘全力以赴,打造标杆工程’。”

  “启蒙会方面,表面接受,但其核心圈子内的声音有些不同,说不过是分他们一口汤喝,免得那群愣头青饿急了,真敢掀桌子,肉,还在咱们锅里,双方......算是各自宣称了‘胜利’。”

  汇报完毕,廊下一片寂静。

  只有屋檐水滴落的滴答声,和远处山林间传来的、雨后的鸟鸣。湿润的风,带着凉意,轻轻拂过。

  魏昶君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在廊下半明半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仿佛两口吸纳了所有光线、却映照不出太多情绪的深潭。

  他没有立刻对这份“分羹”的结果做出评价,也没有去评判复社的“打破垄断”或是启蒙会老吏的“分汤”论调。

  “你说。”

  他缓缓开口,声音比雨后的空气还要平静。

  “这条铁路,最后拆成了两段,一家一半,看起来,是吵赢了,还是吵输了?”

第972章 老了

  老夜不收沉吟片刻。

  “表面看,谁也没全赢,谁也没全输,算是......又打了个平手,如同之前的司法条款,各退半步。”

  “平手?半步?”

  魏昶君轻轻摇了摇头。

  “这次不一样。”

  他微微前倾身体,尽管这个动作让他显得有些吃力,但他的眼神却更加锐利,仿佛要看穿那“分羹”结果背后,所折射的问题。

  “若是放在二十年前,甚至十年前,像这样一条位于新拓疆土、具有战略意义的大动脉,会怎么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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