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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我的金手指是现代大国 第753节

  坡上的人群,屏息凝神,鸦雀无声。

  只有山风吹过松林的呜咽,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所有的目光,都紧紧锁定在那三百米外、微小如豆的苍老身影上。

  没有人说话,但一种无声的计数和观察,在每个人心中紧张地进行。

  一个站在前排、眼神锐利的中年商人,嘴唇几不可察地翕动,用极低的气音,对身旁的同伴道。

  “......一步......两步......很慢......扶得很紧......”

  同伴微微点头,目光一瞬不瞬。

  “第三步了......身子晃得厉害......”

  “第四步......停了一下,在喘......”

  “第五步......好像咳了一声?听不清......”

  “第六步......迈不出去了?停了......”

  果然,那身影在第六步的位置,似乎力竭,停顿了更长的时间,被两名夜不收稳稳架住。然后,才极其艰难地,抬起了似乎有千钧重的腿,迈出了。

  “第七步。”

  中年商人心中默数。

  第七步落下,身影又是一顿,紧接着,传来一阵压抑的、沉闷的咳嗽声。

  即使隔着三百米,在山风的间隙,那咳嗽声依然隐约可闻,撕心裂肺,令人揪心。

  “咳了......三次。”

  同伴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人群中响起极其轻微、几乎被风掩盖的吸气声。

  许多人交换着复杂的眼神。

  关于里长健康堪忧、已到弥留之际的传言,在过去一年里早已通过各种隐秘渠道,在迁回富商的圈子里暗暗流传。

  有人说他去年冬日一场风寒后就再未公开露面。

  有人说他日常进食已全靠流质。

  更有人说,就在昨日,西山曾请医学院紧急入内,疑似......吐血。

  此刻,亲眼见到这风烛残年、举步维艰、咳嗽不止的真实景象,那些传言似乎得到了残酷的印证。

  一股混合着期待、兴奋以及某种难以抑制的、对“后里长时代”的揣测与悸动,在这群最精于算计的人群中无声弥漫。

  落日的气息,从未如此浓烈地扑面而来。

  然而,就在这心思浮动、窃窃私语将起未起的微妙时刻。

  三百米外,那个刚刚咳完、似乎连站立都困难的佝偻身影,毫无征兆地,缓缓地,转过了头。

  他没有看向任何一个具体的人,只是将脸,转向了他们所在的这个山坡方向。

  距离太远,无人能看清他脸上的具体表情,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两道浑浊的、却仿佛能穿透三百米虚空与一切心思伪装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缓缓扫过这片山坡,扫过他们每一个人。

  坡上,瞬间死寂。

  所有低语、所有计数、所有交换的眼神,全部冻结。

  方才那一丝浮动的心思,如同被冰雪浇灭的灰烬,只剩刺骨的寒意。每个人都感到那目光似乎在自己脸上停留了一瞬,看穿了他们内心最深处那点关于“落日”的计量与期待。

  时间仿佛凝固。

  只有山风依旧。

  就在这时,一名一直像影子般侍立在魏昶君身侧不远、年轻些的夜不收战士,快步走到坡下,在一个事先划定的界线前停步,立正,然后用清晰、平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调,向着坡上众人,传达了一句话。

  “你们觉得,诸位观里长,如同观落日否?”

  话音清晰,在寂静的山坡上回荡,然后被风送走。

  一句话,如同惊雷,又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穿了所有人勉力维持的平静表象!

  观落日否?观落日否!

  这是在问他们,是不是在计算他还能走几步,咳几声,熬几日?

  是不是在等着他这轮管理了红袍天下近半个世纪的“太阳”彻底沉入西山,好迎接或许不同的“天明”?

  冷汗,瞬间从无数人的额头、鬓角、后背渗出,浸湿了里衣,甚至在外袍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初秋山间的凉意,此刻变得刺骨。

  有人腿肚子发软,几乎站立不住;有人脸色惨白,嘴唇哆嗦;更有人下意识地低头,避开了那并不存在、却重若千钧的“目光”。

  谁都知道里长下属的话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垂死老人的呓语,这是最凌厉的警告,是最直白的敲打。

  他在告诉这些带着巨量财富、复杂心思迁徙而来的“新贵”们。

  我还在。

  即便已步履维艰,即便已咳血风中,但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这天,就还是人民的!

第929章 收益分布图

  辽东,大连,富商聚居之地深处。

  隆冬,深夜。

  呼啸的北风卷过辽东半岛,将海腥味和刺骨的寒意一同灌进城市的每个缝隙。

  但这栋房子今夜有些不同寻常。

  并非宴会,也非急事,但所有仆役都被早早打发回后罩房,主楼里只留了最心腹的一两个哑仆伺候,且被告知,除非火灾地震,否则任何事不得打扰。

  真正的“热闹”,在地下。

  穿过装饰着黄铜壁灯、铺着波斯地毯的宽敞走廊,推开书房里一扇伪装成书架的厚重暗门,沿着陡峭的石阶下行,是一间宽敞、干燥、通风良好,且墙壁显然经过特殊加厚处理的地窖。

  地窖里点着数盏明亮的灯,将室内照得如同白昼。

  七个人,围坐在一张巨大的橡木圆桌旁。

  皆是中年以上,衣着考究,气度不凡,但眉宇间都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他们是此次被“召回”的富商巨贾中,实力最雄厚、也最为“配合”的一批,分布在辽东、山东、直隶的十二个指定新城,各自掌控着烟草、矿业、航运、纺织、金融等命脉行业。

  今夜,他们以探亲、访友、视察生意等各种借口齐聚大连,在这位以航运起家、在“新贵坊”人脉最广的王姓船王私宅地窖,进行一场绝不能为外人知的密会。

  桌上没有酒菜,只摊着几份文件、账册,以及一张大幅的、用红蓝铅笔标注得密密麻麻的《红袍北方十二城投资与收益分布图》。

  坐在主位的,正是宅邸主人,王船王。

  他年近六旬,面皮白净,保养得宜,但眼袋浮肿,眼神深处藏着疲惫与一丝狠戾。

  “诸位,都看看吧,过去这三年,咱们在这十二个城里,砸下去的真金白银,拢共是多少?”

  “我让人粗略合计过,厂房、机器、店铺、宅子,明里暗里,加上认购的那些‘发展债券’和被迫投入‘共建项目’的垫资......八千万,只多不少!”

  八千万!

  这个数字让在座所有人都眼角一跳,呼吸粗重了几分。

  这是他们几乎押上了全部身家、甚至部分借贷,才凑出的“投名状”和“买路钱”!

  “可赚回来的呢?”

  种植烟草的金老板脸上肥肉抖动,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

  “利润报表做得好看,分红也按时发,可发到咱们手里的,连四成都不到,剩下的六成,被那个狗屁‘北方联合工业区发展基金’,用‘再投资’、‘公共建设提留’、‘技术升级储备’等等名目,直接划走,说是为我们长远计,可这钱去了哪里?盖了更多咱们说了不算的工厂,修了咱们用不着那么宽的马路,养了更多盯着咱们的‘安协处’和复社干事!”

  “何止是钱!”

  坐在对面一个面色黧黑、手指关节粗大的汉子,是晋北的煤矿巨头,姓阎。

  他冷哼一声。

  “钱被抽走,好歹账上还有个名目,人呢?咱们的子侄晚辈,但凡成年、稍微出挑点的,全被那个‘商学院’点名招了去!说是培养‘新时代实业代表’!可学的都是些什么?《红袍经济沿革》、《资产与市场调节》、《产业规划与公共利益优先》......他娘的,通篇都是教他们怎么听话,怎么算计自家老子,怎么把家族产业‘合理’地融入朝廷的盘子!这哪里是商学院?这是驯兽场!”

  地窖内一片死寂,只有汽灯燃烧的咝咝声和粗重的呼吸。

  每个人脸上都阴云密布。

  金钱被吸血,后代被洗脑,人身被监控,行动被限制......他们用百年积累、万里迁徙换来的,似乎只是一个更华丽、也更坚固的囚笼。

  而那个打造囚笼的老人,虽然日薄西山,却依旧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压在每个人心头,让他们喘不过气,更看不到“刑满释放”的那一天。

  “难道......就这么算了?”

  一个做纺织起家的苏南商人,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我家三代积攒,难道真要在我手里,变成朝廷库房里的几个数字?”

  “不算了,又能怎样?”

  另一个银号东家苦笑。

  “马世昌的坟头草,怕是都三尺高了,巴楚草原的机枪,你们是没亲眼见过......咱们那点看家护院的本事,在朝廷新军面前,连塞牙缝都不够。”

  绝望与无力感,在地窖中弥漫。

  就在这时,王船王终于开口了。

  他没有看地图,也没有看账本,只是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汽灯跳跃的火苗上,声音平静得可怕,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漠然。

  “唯一的想头......或许只剩一个。”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指望他......等不到那些兔崽子毕业那天。”

  他口中的“他”和“兔崽子”,不言自明。

  地窖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沉默中,涌动的不再仅仅是绝望,还有一丝极其隐晦、也极其危险的期盼。

  等不到毕业那天......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位九十高龄、据说已病入膏肓的里长,在完成对下一代的“改造”和对他们这一代财富的彻底消化之前,先行离去。

  而新旧交替之际,或许是规则松动之时,或许是......可乘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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