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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我的金手指是现代大国 第751节

  如今一纸文书,就要把他们连根拔起,迁回那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北方土地?

  “我不搬!”

  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用拐杖重重顿地,他是“广利源”银号的创始人,在南洋金融界举足轻重。

  “老夫今年六十有八,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还能经得起这般折腾?我的银号,信用、客户、流通的票据,都在南洋,搬到天津,一切从头开始?那些欧罗巴的银行、本土的钱庄,谁会认我们?朝廷这是要把我们几十年的心血,一把火烧光!”

  “对!不搬!看他能把我们怎么样!”

  人群激愤,附和声四起。

  “我们在南洋,按时纳税,安置移民,开拓商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朝廷怎能如此卸磨杀驴?”

  “就是!我们一撤,南洋多少产业要瘫痪?多少工人要失业?朝廷就不怕这里乱了套?”

  然而,在一片愤怒的声浪中,也夹杂着一些更加清醒、也更加无力的声音。

  “诸位,吵嚷有什么用?看看最后这句......‘叛国论处’,‘资产收归’......这是里长亲令,你们觉得,朝廷......里长他老人家,是在跟我们商量吗?”

  诏书如一块投入全球资产深潭的巨石,激起的不仅仅是金融的涟漪,更是政治,以及千千万万远离故土的红袍裔富商巨贾们内心深处的惊涛骇浪。

  一场看不见硝烟、但同样残酷的全球博弈与迁徙,就此拉开序幕。

  下一步,那些散落四方的“经济诸侯”们,会如何选择?

  是顺从,是抗拒,还是阳奉阴违?

  帝国的意志,能否真正穿透重洋与大陆的阻隔,落到实处?

  一切,都将在接下来的半年内,逐渐揭晓。

  而西山小院里的老人,在发出这石破天惊的文书后,只是平静的靠在椅背上,等待着这群经济诸侯做出选择。

第925章 财富迁徙

  淡马锡港,三号码头。

  暑气蒸腾,咸湿的海风也驱不散那股弥漫在空气里的、混合了橡胶、机油、汗水和某种更深沉压抑的气息。

  往日里繁忙而杂乱的码头,今日呈现出一种被精心规划的“秩序”。

  身着深蓝色制服、臂缠红袖标的港口临时管会人员,手持硬壳文件夹和清单,表情严肃地指挥着苦力们,将一箱箱、一捆捆、一袋袋货物,从岸上那些隶属于不同商号、但此刻都被打上统一编号标记的仓库里搬出,沿着跳板,运送到停泊在深水区那几艘格外庞大的、漆成灰蓝色的货轮上。

  其中最大的一艘,海晏号,排水量超过八千吨,是红袍南洋航运公司旗下最新的蒸汽货轮。

  此刻,它的甲板和货舱口,如同巨兽贪婪的嘴,正无声地吞食着堆积如山的货物。

  在靠近舷梯的一个临时登记点旁,站着一个男人。

  他便是陈延鼎,人称“南洋橡胶大王”,陈氏家族的现任家主,年近六旬。

  他没有穿往日惯用的白色西式猎装或丝绸长衫,只是一身半旧的靛蓝布褂,背着手,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一切。他的身形依旧挺拔,但眼角深刻的皱纹和微微下抿的嘴角,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沉郁。

  阳光照在他花白的鬓角,闪着冰冷的银光。

  一个穿着浆洗得笔挺的白色制服、戴着眼镜的年轻人员,捧着厚厚的货单副本,正一项项向他核对,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

  “陈先生,这是您名下首批启运的货品清单,请您过目,橡胶,东岸三号、七号、十一号园,上等烟片胶,合计三百公吨,已抽样检验,分装一千五百箱,编号甲字一至一千五。”

  “锡锭,邦加岛‘富通’冶炼厂精炼,纯度九九,计二百公吨,分装四百箱,编号乙字一至四百。”

  “珠宝首饰及贵重工艺品,共二十箱,含暹罗红宝石、面甸翡翠、波斯地毯、印度象牙雕等,已由海关及安保司联合加封,编号丙字一至二十。”

  “金银币及可流通贵金属,计八十箱,总重约......已核准,编号丁字一至八十。”

  核查员念得一丝不苟,陈延鼎只是微微点头,目光却越过了那些冰冷的数字和编号,投向更远处,那些正在被小心翼翼抬上船的、用特制樟木箱装载的、体积不大却显然被格外重视的物品。

  “......以及。”

  核查员的语气更加慎重。

  “陈氏商行全球客户往来总账、分号账册、抵押契约副本、及重要商业信函备份,合计七十三册,分装七箱,编号特字一至七。”

  “此部分,按《暂行诏》附件规定,需由货主或其指定代理人,随船押运,抵津后由‘北方联合工业区筹备委员会’与户部联合点验、备案。”

  听到“七十三册账本”,陈延鼎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那里面,记录着陈家三代人,从广东潮州一个提着篮子上船卖针线的行商,到如今掌控南洋近两成橡胶贸易、产业遍布种植、加工、航运、银号的庞大商业帝国,近一个世纪的每一次交易、每一分利润、每一条人脉、每一次风险与机遇。

  那是陈家的命脉,是比任何金银珠宝都更珍贵的、无形的财富。如今,它们也要被贴上标签,装箱,如同货物一般,运往北方。

  核查员合上清单,双手递还。

  “陈先生,清单无误,请您签字用印,‘海晏’号预计明日清晨涨潮时启航,目的地天津大沽口,您与家人的客舱在上一层,已安排妥当。”

  陈延鼎接过笔,在那厚厚的清单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又盖上一枚小小的、镌刻着“陈延鼎印”的寿山石私章。

  动作很稳,但指尖冰凉。

  他转过身,看着一直默默站在他身后半步的长子,陈继业。

  陈继业三十出头,毕业于红袍大学学院,学的是商科和法律,原本是陈家寄予厚望、准备接手南洋乃至全球业务的接班人,穿着剪裁合体的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但此刻脸上也满是阴霾。

  “都看清了?”

  陈延鼎的声音有些沙哑,目光掠过那些正在装船的、象征着陈家百年积累的货箱,最后落在儿子脸上。

  陈继业沉重地点了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陈延鼎忽然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毫无笑意的、近乎惨淡的弧度,他拍了拍长子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继业,记住今天,记住这些箱子,从今往后......咱们陈家,就算不得真正的‘经商’了。”

  他顿了顿,望着北方海天相接处那一片迷茫的灰蓝,声音更低,更沉,带着一种洞悉命运的悲凉与自嘲。

  “咱们这是......去做人质了,带着全部家当,去里长脚底下,做个安分守己、还能被朝廷用一用的......‘富家翁’。”

  他比谁都清楚。

  什么“集中管理”,什么“发展债券”,什么“共建工业区”,不过是包裹着华丽辞藻的锁链。

  朝廷,或者说那位九十岁高龄、手腕依旧铁血的里长,要的根本不是他们继续在南洋呼风唤雨、膨胀势力。

  他要的是榨取他们积累的财富,利用他们残余的经商头脑和渠道,为红袍天下的“北方工业区”输血,同时,将他们本人和家族,置于最严密的监视与控制之下。

  这是比昔日汉武更为凶悍的手段。

  资产疯狂扩张的尽头,便是如此。

  要么被自身的贪婪和混乱吞噬,要么,被更高、更冷酷的权力意志,强行“规训”与“吸收”。陈家,选择了后者,或者说,只能选择后者。

  马世昌的下场,殷鉴不远。

  同样的场景,在过去的数月里,在红袍势力范围所及的各大港口,以不同的规模、相似的剧本,反复上演。

  凡是资产估值超过五百万门槛的红袍裔巨商,无论情愿与否,都在朝廷规定的那“半年”期限的催促与威慑下,开始了这场史无前例的、被迫的、方向单一的“财富大迁徙”。

  他们的货轮,从各个港口出发,有些是自家船队的旗舰,有些是临时租用的商船,更多的,则是朝廷“协调安排”的、隶属于红袍官营航运公司的特派船只。

  这些船只最终在马六甲海峡、在印洋的指定海域,与奉命前来“护航”兼“监视”的红袍海军巡洋舰、驱逐舰分队汇合。

第926章 去新的地方

  此刻,超过四百艘大小不一、但都满载着金银、货物、机器、文件,以及无数复杂心绪的船舶,在红袍海军主力舰队的严密“护送”下,组成了一支人类历史上或许都绝无仅有的、悲壮而沉默的“财富迁徙舰队”,劈波斩浪,浩浩荡荡,却又死气沉沉地,驶向同一个目的地。

  渤海湾,天津大沽口。

  漫长的航程中,天气变幻,波涛起伏。

  在那些条件相对较好的头等舱或特等舱里,常常能听到孩童懵懂而惊慌的哭问。

  “爹爹,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呀?我们的家呢?我的花园和小马呢?”

  “阿爷,为什么我们要坐这么久的船?是要去很远的地方做客吗?”

  “娘,我害怕......船晃得厉害......”

  大人们往往无言以对,或强颜欢笑地安抚,或将孩子紧紧搂在怀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透过圆形的舷窗,或走上甲板,望向船头所指的、西北方向那一片苍茫。

  那里是帝国的中枢,是权力的源头,也是他们未知的、吉凶未卜的未来。

  “我们去......”

  一个中年商人搂着幼子,望着海天一色,嘴角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苦笑,最终,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

  “去里长的脚边......想办法,活着。”

  活着。

  带着残存的财富,带着未被完全剥夺的自由,带着对家族延续的最后希望,在红袍天下新一轮的棋局中,找到一个或许卑微、但尚可存身的位置。

  这,似乎已成为这支庞大迁徙队伍中,绝大多数人心中,最后,也是最现实的期许。

  渤海湾,大沽口。

  这里已与数月前大不相同。

  原本的码头区被数倍扩大,巨大的木桩被深深打入海底,新的混凝土基座正在浇筑,震耳欲聋的打桩声和号子声昼夜不息。

  至少三十六座新的、能够停泊万吨级货轮的深水泊位,正在工兵部队和数万征召来的民夫手中,以惊人的速度延伸向海湾。

  尘土飞扬,机车穿梭,一片热火朝天的建设景象。

  岸上,最醒目的位置,矗立着一幅高达数丈、用木架和油彩绘制的巨幅规划图,标题是。

  “北方联合工业区总体规划示意图第一期”。

  图上,用不同颜色和粗细的线条,清晰地标注出规划中的钢铁厂、机械厂、化工厂、发电厂、铁路网、港口扩建区、工人住宅区、商业区......规模宏大,气势磅礴,仿佛一张对未来无限憧憬的蓝图。

  然而,对于刚刚历经风浪、踏上这片陌生土地的“迁徙者”们来说,这蓝图带来的,首先不是憧憬,而是更深的茫然与寒意。

  他们没有像预想中那样,被安置进天津卫或京师的任何一处宅院、客栈。

  所有人,无论在南洋时是住着带花园泳池的洋楼,还是深宅大院的庄园,此刻都被统一“安排”进了港口后方那片匆忙搭建起来的、无边无际的、灰白色的临时板房区。

  板房低矮,单薄,一排排如同巨大的火柴盒,排列得整整齐齐,却透着一种军营般的刻板与冷漠。

  里面除了简单的木板床、一张小桌、两把椅子,别无长物。海风带着咸腥和工地的尘土,毫无阻碍地穿过板壁的缝隙。

  夜晚,隔壁的鼾声、孩子的哭闹、海浪的喧嚣、以及远处工地隐约的机器轰鸣,清晰可闻。

  更令人心头沉重的是,从许多板房那狭小的窗户望出去,视线毫无遮挡,正对着的,就是那片正在日夜施工的、规划图中的一号核心区。

  北方第一钢铁厂的奠基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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