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我的金手指是现代大国 第709节
京师,陈望府邸。
书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陈望如今已年近四十,正是年富力强、城府深沉之时,但此刻,他脸上惯常的沉稳与儒雅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震惊、愤怒与隐隐恐慌交织的扭曲。
他面前的书案上,摊开着那几份要命的电报,以及刚刚送来的、关于西山成立“工农文书会”并第一把火就烧向工商部的紧急线报。
“混账,狂妄,无法无天!”
陈望猛地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盏跳起,汁水四溅。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布满了血丝。
李自成、张献忠在海外势如破竹,已经严重动摇了他这一派在海外的财源和影响力基础。
美洲的工潮,更是直接威胁到他麾下心腹陈平的根本,甚至可能将他多年布局毁于一旦。
而西山那个“工农文书会”,更是赤裸裸地打脸,是要在法理和民意上,彻底否定他民会总代表的合法性,掀掉他最重要的权力基石之,对“民意”的代表权和解释权!
“他这是要干什么?啊?他要干什么!”
陈望对着肃立一旁、面如土色的几名心腹低吼道。
“在海外纵容两个老流寇杀人放火,煽动暴民,在京师,又搞什么‘工农文书会’,绕过朝廷法度,直接煽动泥腿子,他眼里还有没有红袍规划,还有没有天下大局,他是不是要把这红袍天下,重新拖回当年流寇四起、人人喊杀的混乱年代!”
陈望大口喘着粗气,面色铁青。
他是魏昶君一手提拔起来的,可时代变了!不能守着老一套,里长为什么就不懂呢?
“总代表息怒!”
一名心腹连忙劝道。
“眼下最要紧的,是应对。西山的‘工农文书会’刚刚成立,根基未稳,或许可......”
他话音未落,书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属官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手里捧着几份加盖着“西山工农学工农文书会”鲜红大印的文书,声音都变了调。
“总......总代表,不好了,西......西山那个工农文书会,刚刚......刚刚派人送来了十二道......十二道‘质询令’,全是给......给工商部的!”
“要求......要求您就江南丝厂、山西煤窑、岭南蔗园等十七处工坊田庄的工价、劳作条件、死伤抚恤、官吏贪墨等事,于三日后的工农文书会公开会议上,到场接受质询,并......并要求携相关案卷账册备查,这......这是第一批,他们说后续还有!”
陈望手中的笔掉在了地上。
他死死盯着那几份格式粗糙、却印着刺眼红印的文书,仿佛看到了无数泥腿子愤怒的眼睛和魏昶君冰冷嘲讽的目光。
十二道质询令,公开会议,到场接受质询,携账册备查!
奇耻大辱。
这简直是把他这个民会总代表、工商部主官,当成犯官审讯了!
陈望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浑身都因极致的愤怒和羞辱而颤抖起来。
他仿佛看到,自己多年来苦心经营的形象、权威,正在这内外交攻、明枪暗箭之下,摇摇欲坠。
良久,他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思考。
“这不是我们民会一家的事,立刻联系张廷玉,还有我们在监察部、民部的人.”
“就说那个什么‘工农文书会’,程序不合法,僭越官府权柄,煽动民间百姓,其心可诛!”
“要发动言官,上书弹劾,制造舆论,把那‘工农文书会’打成乱命,是里长身边小人作祟,同时,工商部那边,立刻准备,找几个替罪羊,把一些不痛不痒的问题抛出去,应付质询,最重要的是。”
他眼中寒光四射。
“绝不能让那个‘工农文书会’真的开起来,更不能让陈平在美洲那边出事,告诉陈平,必要的时候......金山港的雇佣兵和自由议会卫队,可以‘维持秩序’,哪怕见点血,也要把工潮压下去,只要美洲不乱,我们在海外就还有根基,京师的舆论,我们还能慢慢争!”
这一刻,午门高大的城楼之上,魏昶君依旧是一身半旧的粗布工装,外面随意罩了件深色的棉氅。
他独自立在垛口后,寒风吹动他花白的头发和衣角。
老夜不收统领如同磐石般立在他身后半步。
魏昶君的目光,缓缓扫过城楼下那一片逐渐蔓延开的、无声的赤色海洋,又望向远方天际,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南洋沸腾的港口,看到波斯湾燃烧的绿洲,看到美洲汹涌的工潮,看到西山那间刚刚点燃薪火的小小工农文书会。
但他更清楚,仅仅是一个表面上的工农文书会,不够。
他需要精益求精,从文书会这一批人中,真正选出一批和现在所有体系完全不同的种子!
彼时魏昶君的脸上,无喜无悲,只有一种看透历史轮回、洞悉人心向背后的极致平静,以及在那平静深处,一丝微弱却执着燃烧了四十年的火焰。
良久,他极轻、极轻地,仿佛自言自语般。
对身后跟随了自己半辈子、此刻亦心潮澎湃的警卫夜不收,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定鼎乾坤、不容置疑的力量,穿透午门城楼上的寒风,仿佛在向这座城,向这天下,向所有明里暗里的对手与同道宣告。
“告诉他们。”
“这燎原的火,是我魏昶君,亲手点的。”
“就不会让它,灭。”
第857章 红袍青年进步复社
深夜,西山,那间永远弥漫着旧书、陈墨和淡淡药味的小书房。
烛台上,三根粗大的白蜡烛已经烧去了大半。
白日里的喧嚣、电报的滴答、远方的烽火、近处的暗涌,仿佛都被这深沉的夜色和摇曳的烛光隔绝在外。
魏昶君没有睡。
他独自坐在书案后,面前没有摊开的奏报,没有勾画的地图。
只有七块牌位,静静地立在案头。
牌位很朴素,没有过多的雕饰,只刻着名字和生卒年。
烛光映在光滑的木面上,泛起温润而冰冷的光泽。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七块木牌。
青石子。名字旁边的小字写着“落石村人,道童出身”。
魏昶君的指尖轻轻拂过这个名字,仿佛还能触到那个在破败道观里,一边咳嗽一边瞪大眼睛听他讲“人人平等”、眼神清亮倔强的小道士。
后来,他执掌廉政,监察天下,手段凌厉,不讲情面,被人背后骂作“酷吏”、“魏阎王的剔骨刀”。
可他知道,青石子心里那簇火,从没灭过。
直到岭南那场“意外”的溺亡......那水,该有多冷?
洛水。
青石子的师父,一个更老、更沉默、也更刚硬的道士。
他负责最初的军纪监察和内部肃贪,直到燃尽生命的最后一刻。
黄公辅。
这个名字让魏昶君的目光停留得更久。
民部大管家,红袍的“钱袋子”。
精明强干,投奔红袍后,掌管钱粮度支,精打细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支撑起了早期最艰难的战争和建设。
他到底是积劳成疾,倒在了红袍天下最好的日子里。
魏昶君一个一个名字看过去,像是重新回到了最初的那段艰难岁月。
七个人,将自己的命,绑在了那面简陋的红旗上,绑在了“人人平等”这个在当时看来虚无缥缈的理想上。
他们清贫,他们固执,他们得罪了无数人,他们也倒下了,在通往理想的路上,有的轰轰烈烈,有的默默无闻。
魏昶君的手,长久地停留在冰凉的木牌上。
“老兄弟们......”
他低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沙哑、空旷,像是在对牌位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们跟着我,提着脑袋,从落石村杀出来,打碎了一个旧世道,你们用命,去清除前朝留下的蠹虫,去砸碎套在百姓脖子上的枷锁......你们觉得,我们是在建一个不一样的,干干净净的新世道,对不对?”
烛火噼啪了一声,爆开一朵灯花,光影摇曳。
魏昶君的嘴角,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种混合了无尽疲惫、深沉痛楚,以及一丝冰冷讥诮的表情。
“可是啊......你们看到了吗?我们流了那么多血,清了那么多腐肉,这新的世道,是建起来了,楼更高了,路更宽了,船更大了,枪炮更利了......可新的蠹虫,新的枷锁,也长出来了。而且,长得更快,更隐蔽,更......理直气壮。”
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在喃喃呓语。
“他们不叫贪官了,叫能吏,不叫豪强了,叫总办,不叫欺压了,叫管理、效率,不叫结党营私了,叫团结协作、顾全大局......”
“他们用我们定的新规矩,钻出新漏洞,用我们喊的新口号,包裹旧私心,他们趴在这个用你们、用无数将士百姓的血肉筑起的新江山、新基业上,吃得脑满肠肥,还嫌不够,还想把这基业,变成他们子孙万代、永不倒塌的私人庄园。”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牌位,穿透了墙壁,望向外面漆黑无垠的夜空,望向这庞大而暗流汹涌的红袍天下。
“恶龙......是杀不尽的。”
魏昶君缓缓闭上眼,脸上掠过一丝沉闷。
“旧的屠龙勇士,自己可能变成新的恶龙,或者,恶龙会以新的、更狡猾的面目,重新滋生。”
书房里只剩下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和他自己沉重而缓慢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他重新睁开眼。
眼中的疲惫与悲凉,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到极致后、近乎冷酷的清明,和在那清明深处,一点微弱却执着不肯熄灭的、如同这烛火般跳跃的光。
“除非......”
他低声。
“能养出......真正的屠龙者。”
“不是靠一两个人的清正,不是靠一时的雷霆手段,那不够,也难持久。”
“是要种下......一批新的种子,从根子上,就和以前不一样的种子。”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七块牌位上,眼神复杂,有怀念,有敬意,也有一丝决绝的告别。
“老兄弟们,你们的路,走到头了,你们清除了旧时代的毒瘤,打下了这片基业,也......用你们的方式,试过了,现在,该换一种试试了。”
他伸出手,将七块牌位,轻轻拢到一起,仿佛在做最后的告别。
魏昶君的目光上面停留片刻,走回书案,铺开一张新的、质地坚韧的宣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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