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第59节
片刻之后,曾布搁下笔,将素纸提起,轻轻吹了吹墨迹。
调文写好了。
他却没有立刻放下,而是抬起头,目光在蔡卞和许将脸上缓缓扫过,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元度,冲元。”
“调文我已拟好,二位可要一同署名?”
梁从政垂着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好一个曾子宣。
调阅吏部文书,按制只需政事堂一位宰执署名即可。
他一人署名,这调文便能生效。
可他偏偏要问蔡卞和许将——你们要不要署名?
这哪里是问,这是在将蔡卞的军。
你蔡卞若是署名,那便是赞成调阅元祐党人卷宗。
这卷宗一调,官家要做什么,朝野上下迟早会知道。
到那时候,你蔡卞如何面对章惇,如何面对朝中一众新法官员?
你若是不署名——那更好。
官家派御辇来接我曾布,曾某第一个署了名。
你蔡卞却推三阻四,不肯落笔。
官家会怎么想?
怎么算,他曾布都不亏。
值房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一般。
蔡卞坐在椅子上,手里还端着那盏早已凉透的茶。
他的目光落在那份调文上,又移开,落在曾布脸上,又移开。
眉头拧得越来越紧,嘴唇抿成一条线。
半晌。
他终于开口了。
“子宣兄既已署名,调阅卷宗之事,便已是政事堂的决意。”
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既非什么朝廷大事,多一个少一个署名,也没什么分别。我便不画蛇添足了。”
曾布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可惜了。
这蔡卞,果然奸猾。
这番话,既不得罪官家,又不给新党留下把柄,两不得罪,滴水不漏。
他转头看向许将:“冲元呢?”
许将抬起眼,目光从文书上移开,看了看曾布,又看了看那份调文,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吞如水的模样。
“元度兄所言极是。”
他淡淡开口。
“既有子宣兄署名,此事便已定了。我署不署,都是一样。”
说罢,他又低下头去,继续看手中的文书,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曾布眉头皱了一下,但也不再纠缠,将调文仔细折好,递给了吴居厚。
然后转身对梁从政道:“梁都知,请。”
梁从政侧身让过,做了个“请”的手势。
曾布迈步走出值房。
第47章 朕得多依靠曾相公啊
曾布整了整官袍,随着梁从政出了政事堂,御辇已在门外候着。
二月的雪沫子斜斜打在辇盖上,簌簌作响,两名小内侍垂手立在辇旁,见他出来,齐齐躬身。
“曾相公请。”
梁从政侧身挑起辇帘,曾布微微颔首,弯腰入了辇。
辇轿稳稳当当穿过甬道,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便停在了福宁殿偏殿门前。
曾布下辇,抬眼望了望殿门,深吸一口气,迈步而入。
殿内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赵似依旧是一身素麻丧服,坐在书案后,手里捏着一份奏疏,眉头微蹙,像是在思量什么要紧事。
“臣曾布,参见官家。”
曾布趋步上前,躬身一揖,礼数周全。
赵似放下奏疏,抬起头来,脸上微微露出一丝笑意。
“曾相公来了,不必多礼。”
他抬了抬手,示意曾布在书案前的圆凳上坐下。
曾布谢过恩,侧身落座,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目光微微低垂。
赵似没有立刻说正事,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曾布身上停了片刻,缓缓开口。
“曾相公,朕登基以来,虽不过月余,却也看了不少札子,知道些许政务。。”
“说实话,这朝堂上下,事务繁杂,千头万绪,朕有时候看着案头堆成山的奏疏,都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温和。
“所幸朝中有几位老成持重的宰执撑着。”
“章相公去了山陵,蔡相公与许相公各司其职。”
“而曾相公你——朕听太后说起过,说你是熙宁年间便入了仕的老人,几朝沉浮,于朝政庶务最是通透。”
“太后说,有你在,她便放心。”
曾布闻言,心头一热,连忙从椅上站起,躬身拱手。
“太后谬赞,臣愧不敢当。”
“臣不过是痴长几岁,多吃了几年俸禄,于国于民,实无尺寸之功。”
“全赖先帝与太后提携,方有今日。”
“曾相公不必过谦。”
赵似笑了笑,伸手虚按,示意他重新落座。
“朕继位不久,对朝中人事、政务关节,多有不熟之处。往后,还要仰仗曾相公多多指点。”
这话说得极为温和诚恳,曾布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心底涌上来。
他再度起身,深深一揖,声音都带了几分喑哑:“臣敢不效死。”
赵似点了点头,端起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
正说着,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梁从政挑帘而入,身后跟着两名小内侍,各自捧着一摞厚厚的卷宗,躬身道。
“官家,吏部已将元祐年间被贬官员的卷宗送来了。”
赵似放下茶盏。
“都搬进来,放在案上。”
两名内侍应声而入,将卷宗一一码放在书案一侧,堆了满满当当一摞,足有两尺来高。
赵似看着那摞卷宗,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曾相公,朕这些日子在福宁殿读书,偶尔也翻翻旧档。”
“有一件事,朕一直有些想不通。”
朕听太后娘娘说起过,其实很多被打成元祐党籍的人,也并非都是大奸大恶之徒,其中不乏忠直之士。”
“只是当年一时政见不合,便被贬的贬、逐的逐,甚至有人至今仍羁管在岭南瘴疠之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摞卷宗上,声音放得更低了些。
“说到底,都是大宋的臣子,都是读圣贤书出身的。”
“何以就走到这般田地呢?”
曾布心头猛地一跳。
来了。
他脑中飞速转着,也不过是一两个呼吸的工夫。
太后之前便已明言要召回旧党,促成和解,并许诺过让他来主导此事。
而官家此时提起这个话头,语气里满是惋惜,话里话外都是仁厚之意,显然也是顺着太后的意思在走。
既如此,他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曾布当即正色道:“官家圣明。”
“臣亦以为,元祐诸臣,虽有偏执之失,然其本心亦是为国,并非奸佞。”
“如今新君继位,百废待兴,若能赦其前过,召还朝中,使百官同心戮力,共佐圣天子,实乃社稷之福。”
他说这番话时,面上满是恳切,语气诚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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